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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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灼華看著葉適, 葉適也看著姜灼華,看了一會兒,倆人不由尷尬的笑出了聲。

笑罷,姜灼華站在閣樓上, 不由朝對面的院落裏張望了一下。

自姜灼風來到姑蘇後,程佩玖和他便在隔壁租了一座小院子單獨居住, 畢竟夫妻同住在蕓娘家裏,多有不便。

眼下, 程佩玖那邊院裏已是漆黑一片,顯然嫂子已經睡了。

也對,這些時日白天那麽累,早早睡下是尋常,姜灼華本還想著, 反正哥哥不在,自己過去和嫂子擠擠, 叫葉適睡自己這邊兒。

葉適沖她笑了笑, 而後道:“想來掌櫃還沒睡,我先去找他, 在客棧找個房間對付一宿。”

也只能如此,姜灼華想了想,便應下了。

葉適又對她道:“那我就先走了。”

說著, 轉身慢吞吞地往樓下走去, 快走到樓梯口時, 葉適忽然回頭, 對尚在門口目送他離開的姜灼華說道:“你也早些休息,別累著自己。”

姜灼華看著點點頭,抿唇一笑,說道:“你也是。”

“嗯。”葉適笑笑,他在原地踟躕片刻,似還想說些什麽,但他最終什麽也沒有說,收回目光下了樓。

從姜灼華那兒離開,葉適去找了蔣霜洲,蔣霜洲便先給他安排了一間客房暫住。

這一晚,是葉適自錢被偷後,睡得最好的一晚,也是睡得最踏實的一晚,萬分難得的,一夜無夢。

餘下的十幾日,葉適便一直幫著姜灼華救濟災民,除此之外,還一直做著店小二的活計,從開始的不機靈,到後來便也嫻熟了起來。

姜灼華看著如此努力的葉適,不知為何,心頭多了些崇拜和欣慰。

他為了更好的造福百姓,如此兢兢業業,這往後的梁朝,有多少人,會因他的這份認真,而過上美滿幸福的日子?

約莫過了十四日,姑蘇的天氣越來越熱,姜灼風從武陵郡趕了回來。

牽著葉適當出去的馬匹,但是他的面色不大好。

姜灼風回來時天色將暮,趕著城門下鑰前回了霜洲客棧,而姜灼華、葉適等人也正好忙完,正在屋裏吃飯。

但見姜灼風踏步走進霜洲客棧,顧不上跟其他人打招呼,直接走到葉適面前,對他道:“公子,借一步說話。”

葉適忙點頭,擱下筷子,跟著姜灼風進了後院的宅子裏。

倆人找了個角落,姜灼風四下看了看,方才行個禮,從懷裏取出了葉適的黃金令牌,雙手呈給他,然後壓低聲音說道:“陛下,微臣到了武陵郡,直接以都尉身份去的官府,讓他們安排追回欽差物品。不眠不休找了三四日,總算是將其中一個人堵在了城裏。銀兩已經被他們平分花掉,令牌和私印,都被他們給當了換錢。令牌微臣找了回來,但是陛下您的私印,微臣去當鋪的時候,已經被人高價收走,且掌櫃的沒能記住那人樣貌,找不到……”

葉適聞言蹙眉,擰眉想了片刻,對姜灼風道:“上郡的災情一直沒有報到京城,我懷疑其中有隱情,我先去姑蘇城縣令處問問情況,你幫我安排下,我明後日得抓緊回京城。”

說罷,葉適拿好令牌,跟姜灼風問了路,離開霜洲客棧,往姑蘇縣令處而去。

葉適來到縣衙門門口,但見門外擺著鳴冤鼓,有兩名捕快,站在門下的陰涼處守著。

葉適走上前,亮出手中令牌,道:“我是朝廷派來的欽差,要見你們大人。”

其中一名捕快上前,驗了驗葉適手中的黃金令牌,忙單膝落地行禮:“參見欽差大人,我們可算是把您盼來了,快,裏邊兒請。”

說著,引了葉適進了縣衙,從大堂側面的小門處,進了後宅。

趙縣令此時正忙著記錄災民數量和名字,看著災民的數量,坐在書房裏愁眉不展。

這時,但見守門的捕快敲門進來,行禮通報:“老爺,朝廷派下來的欽差大人到了。”

趙縣令眸中一亮,忙站起身出門相迎。

出了書房,但見院中長身立著一名男子,氣質出眾,威嚴非常,趙縣令心底不由生出一絲敬畏,忙上前行禮參拜:“下官趙昀,拜見欽差大人。”

葉適道:“免禮。”

說罷,直接繞過趙縣令走進了他的書房,在椅子上坐下,趙縣令命人上了茶,陪笑這問道:“不知欽差大人,如何稱呼?”

葉適道:“我是陛下親信,此次秘密來到此處,不易張揚。我來問你,上郡的災情,那邊兒為何沒有早早上報給朝廷,而你這邊兒,為何開倉救濟如此怠慢,還需百姓開棚子幫忙救濟。”

趙縣令聞言,抱手行個禮,苦著臉道:“回稟欽差大人,上郡那邊兒的事,下官不甚清楚,但聽災民說,那邊也上報了很多回,但是一直不見朝廷的賑災款下來。而下官這邊兒……不瞞大人,今年姑蘇春雨稀少,下官委實怕姑蘇也會出現旱災。且姑蘇的庫糧,是有限的,僅夠姑蘇城民一年半之用,這次來了這麽多災民,下官救濟了很大一部分,但是庫裏剩的不多,下官必須留下一部分給自己的城民,以防萬一。”

葉適聞言,心頭不由起了火氣,骨節重扣了幾下桌面,蹙眉質問道:“梁朝自來有規定,地方上的存糧,不得少於三年之用,姑蘇為何僅僅只有夠用一年半的存糧?且新帝登基,減免各地賦稅,又抓捕貪腐官吏,有很一部分贓款直接留在當地充進了庫裏,姑蘇為何會這般少?趙大人,這期間,你到底做了什麽?”

趙縣令聽欽差大人語氣不善,嚇得跪倒在地,急忙陳情道:“欽差大人冤枉啊,下官一心為民,什麽也沒有做。欽差大人口中所說減免賦稅一事,下官並未收到聖旨,且前些日子抓捕貪官的贓款,都是盡數上繳,並未有多餘的一個銅板進姑蘇庫存,所以姑蘇的存糧才會這般的少,救濟災民有心無力,欽差大人明鑒啊!”

葉適聞言,上下打量一眼趙縣令,冷聲道:“你說皇帝減免賦稅的聖旨,並未到達姑蘇?”

趙縣令忙站起身,跑到自己書桌後的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冊子來,覆又急忙走到葉適面前,將冊子呈給他,說道:“這是歷年來,姑蘇收到的所有朝廷指令,下官皆有明確記錄,請欽差大人查看。”

葉適看了看額上冒汗的趙縣令,伸手接過冊子,翻看起來,前面的,簡單翻閱了一下,重點從他登基後看起。

他奪位前,為了能夠順利穩住地方,便往地方上以欽差之名派了一些心腹,但是因為要提前奪位,所以不能面面俱到,只在一些重點地區安排了人。

姑蘇,便是當時遺落下沒有安排的。

而這冊子上也明確記錄,在他登基後,確實沒有接到減免賦稅的聖旨。

葉適合起冊子,眸色陰沈難看。也就是說,有人仗著此處天高皇帝遠,一手遮天,將此處當成了自己的斂財之地?

他明明借著登基大典,恩惠百姓,梁朝各地,無論從前的賦稅制度合理不合理,都減免了三年。

那麽那個一手遮天的人,將姑蘇一帶捂在自己手心裏,還在按原來的制度收取賦稅,朝廷那邊,又按照減免後的上報,如此,在他的手裏,就可以存下這一大筆不義之財。

這絕不是趙縣令這麽一個小官可以做到的。

畢竟,就連他本人,也被瞞得死死的毫不知情。而能做到這些的,除了三公,別無他人。

其中,司空沈言是他的人,用了多年,不必懷疑。太尉掌管軍事,手自是伸不到百姓民生上來,那麽,現在就只剩下一個人——姚司徒。

念及此,葉適看著書房門外,漸漸開始出現星星的夜空,不由瞇了瞇眼。

行啊,姚司徒,他怕是從一開始,就在給自己留著後路。

現在,上郡的災情一直瞞著沒到他的面前這件事,也有了合理的揣測。

打個比方,上郡的災情若是一直不叫他知道,那便一直下不來賑災的款項,那麽,長久以往下來,此處便會怨聲載道。

若是有朝一日,司徒與他反目,司徒只需來此處,煽風點火上兩句,便可煽動長久受災的災民揭竿而起,到那時,梁朝必出動亂。

好你個司徒啊,為了自己,竟然不惜將百姓拖進水生火熱裏……提前奪位,準備不夠妥善,到底是遺留下了一些問題。這次回京,得抓緊再派人往當初沒有安排的心腹的地方上查上一查,而司徒,他也絕對不會,對他手軟。

念及此,葉適對趙縣令道:“本欽差來過你府上的事,務必隱瞞。庫糧你不必留了,開倉全部救濟災民,你放心,等我回到京城,上報陛下,會給你補足三年的存糧。”

欽差相當於是代替陛下來的,趙縣令聽聞此話,還有什麽不放心,忙行禮應下,葉適走後,便著手叫人開倉,聚集在霜洲客棧附近的災民,也被趙縣令派人全部接走,統統得到了救濟。

趙縣令一開倉,姜灼華他們自是閑了下來,不必再繼續救濟。蔣霜洲怕米放壞了,便緊著將多餘的米都轉手賣了出去,把錢還給了姜灼華。

葉適回到霜洲客棧時,天色已晚,他不在的時候,姜灼風幫他收拾東西的情形,姜灼華自然是看到了,心知葉適怕是要走了。

等葉適回來,姜灼華將他叫到了自己屋裏。

葉適進屋一看,看到桌上有菜有酒,不等他發問,便見姜灼華站在桌邊,邊擺著筷子,邊笑著對他道:“你今天走得急,飯都沒吃幾口,這會兒該餓了吧,過來一起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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