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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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適奪位的這一夜, 姜灼華不知怎地,一直睡不著,雖知他定會坐上皇位, 但不知是不是他提前奪位的緣故,姜灼華這顆心, 一直不甚安寧。

前世,葉適奪位後,帶給她的是家破人亡的恐懼, 但是這一世, 卻又是絲絲的擔憂……在這般紛繁覆雜的心緒,姜灼華在外間坐到了深夜, 也沒有回屋去休息。

天快亮時,姜灼風從宮裏回來, 急著便來耀華堂給姜灼華報信。

姜灼華一見哥哥進來, 忙站起身,迎上前問道:“如何了?”

姜灼風唇角露出一個笑意,回道:“奪位成功。恭帝已死!”

姜灼華懸了一夜的心陡然落地, 覆又坐會椅子上,笑著囈語道:“該是如此,該是如此。”

姜灼風見她放心,撩起衣擺在她對面坐下, 而後道:“陛下連夜將恭帝諸子拿下, 而後又將後妃都關進了冷宮裏, 接下來這段時間, 要穩住皇位,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說到這兒,姜灼風頓一頓,看向姜灼華,問出了他最擔憂的問題:“你們之間呢?他走時怎麽跟你說的?”

姜灼華看一眼姜灼風,回道:“他說等安定下來後,就來接我。可是哥哥……”

“你說!”姜灼風見她眉心微蹙,出言安撫。

姜灼華看著房內幾欲燃盡的燭火,說道:“哥,我覺得,我沒有跟他進宮的勇氣。我好不容易重生回來,人生得以重來,實在是不敢做這樣的豪賭。那日劉氏你也看到了,我相信他對我的感情是真的,但是他的皇帝,註定會有很多牽扯,會有很多身不由己,我實在不知道日後一旦出現變故,我和他會走到什麽地步?”

姜灼風聞言眉心緊緊蹙起,猶豫片刻,方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我只盼著你能平安快樂的過一生,陛下,當真不是好的選擇。你的存在,會讓旁人記得他做過男寵,感情有時限,待熱情褪去,身為皇帝的他,還能不在乎嗎?而日後,就算他為你不納妃,但大臣的催促不會停,一旦他納妃,後宮裏的每一個女子,都會跟前朝、外邦有拉扯不凈的牽連,後妃們若是鬥起來,你豈能獨善其身?”

姜灼華越聽心下越寒,忙蹙眉打斷道:“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哥,他離府的這幾日,我覺得我想明白了,我這輩子,就想開開心心的過日子,不想再把自己陷進那麽累的境地裏。我不想跟他進宮。”

姜灼風聞言,心方才落地,覆又擔憂道:“可他如今已是皇帝,若是一紙聖旨下來,你不進也得進,你要怎麽跟他說?”

姜灼華笑笑道:“我想到了,我想離開京城。其實我一直想去各地游歷一番,正好借這個機會走,等他娶了新後,忘了還有我這麽個人存在,我再回來。”

說到此,姜灼華頓一頓,道:“我本想著,給他寫封書信,悄悄離開。但是……好歹相處一年多,他待我很好,有些話,我覺得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姜灼風聞言楞了,驚道:“當面說?一旦他強娶,你怎麽辦?”

姜灼華搖搖頭:“他不會……”說到此,姜灼華眸中流露出絲絲溫柔,覆又說道:“他和旁人不同,他懂我,會尊重我的。”

姜灼風還能說什麽,伸手抹了一把臉,而後道:“你這一夜沒睡吧?去休息吧,陛下這段時間,可能沒空來找你,你好好歇歇。”

說罷,姜灼風起身離去,回了濯風堂。

姜灼華站起身,回到臥室,坐在梳妝臺前卸發飾,忽地瞥見銅鏡旁,她生辰那日,葉適雕得那個木雕,握著梳子的手微微一滯。

這一年多來的點點滴滴,在她眼前一幕幕的閃過,她不由伸手將木雕拿起,握在手裏凝眸看著。

他若不是皇帝,該多好?

姜灼華忽而一笑,覆又將木雕放回去,起身走到塌邊,拉開薄被躺下,而後擡手蓋熄了燭火。

卯時未到,宣室殿內早已擠滿了前來上朝的官員,但凡在京的,今日都來了。

這一夜之間朝政天翻地覆,委實如翻江倒海,人人皆是提心吊膽,既不知新帝的脾性,又不知新帝坐不坐得穩剛奪來的位置。

他們各懷心事,有的擔憂摸不清新帝脾性,不甚獲罪,有的擔心該不該討好,一旦新帝坐不穩皇位,又被人趕下來,該如何是好?

葉適一宿沒睡,一整夜都在善後,元嘉則奉命前往清音坊報信,並將早已備好帝冕衣冠帶進了宮裏。

葉適忙到清晨,換了帶回來的衣服,直接去了宣室殿。

宣室殿內,眾官員早已烏壓壓的站了一片,但聽殿後的門拖著沈重的“吱呀”聲緩緩開啟。

眾官員屏氣凝神,朝那方看去,但見新帝頭戴十二毓平天冠帝冕,身著上玄下朱的帝服,踏步走上了高臺。

葉適自始至終未分一眼給殿內諸卿,他走到龍椅前站定,而後扶膝,穩穩坐在了龍椅上。

平天冠上的十二毓流珠,遮住了他的容顏,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覺萬分威嚴。

葉適落座的瞬間,諸卿行大禮,跪地朝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洪亮的參拜聲響徹宣室殿,久久回蕩。

待大禮行完,葉適微一擡手,道:“眾愛卿平身。”

眾官員謝恩後起身,葉適掃了一眼諸人,對太常卿道:“宣讀先帝聖旨。”

太常領命,覆又將昨夜的先帝遺旨,朗聲宣讀一遍,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作何言語。

念罷,葉適覆又對太常道:“太常卿,勞煩你占蔔吉日,行登基大典。”

太常領命,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葉適這才對眾官員沈聲道:“朕,忍辱負重多年,終報父仇,手刃亂臣賊子。日後自當秉承先帝遺旨,行孝悌之道,愛民如子,以德治天下,諸卿可有異議?”

誰敢有異議,眾官員忙行禮齊聲道:“陛下英明!”

葉適微一擡手,元嘉將手捧的聖旨,交給了太常卿。葉適身邊尚無大監,只得由太常卿代勞,太常卿接過聖旨,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奉先帝遺旨,登基為帝,改年號為永熙。朕以孝悌治國,定先帝廟號為高祖,追尊謚號至道大聖大明孝賢帝。恭王弒兄奪位,亂臣賊子,但朕念在血脈親情,準其以郡王之禮下葬。朕今日登基,有功當賞,中散大夫沈言,功不可沒,接管司空之位,位及三公。”

沈言跪地行禮:“謝主隆恩!”

太常接著道:“尊康定翁主,為康定長公主。良翰接管光祿勳,掌宮廷內衛。元嘉封一等禦前侍衛……”

而後,所有助葉適奪位的有功之臣,皆加官進爵,至此,葉適便將朝廷的命脈,穩穩握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這叫在一旁聽著的姚司徒,更加覺出些慌亂來,新帝新封的官員,都和他一點兒交情沒有,且新帝提前奪位,無疑是拒絕了立自己女兒為後的提議,這日後……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葉適覆又為當年被害、被貶的諸官員平.反,其中就包括姜灼華的父親,康定翁主死去的丈夫,並命宗正,盡快找尋當年被貶官員的家眷,很多被沒為奴籍、沖做軍.妓,或流放邊關,找尋起來,不甚容易。

而後又處置了幾個當年助恭帝奪位的心腹,這一日早朝,委實忙碌。

待一切事宜畢,葉適方慢悠悠地從懷中取出一塊衣襟,而後對站在大殿後方人群裏的穆連成道:“禦史穆連成,你上前來。”

穆連成官小,站的極遠,葉適面前又有十二毓平天冠做擋,他根本沒看清新帝的樣貌,自然也不知新帝便是姜灼華的男寵葉適。

他驟然聽得新帝居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心頭不由一喜,難道是發跡的機會來了嗎?

他忙出列行禮,跪倒在地:“微臣在。”

葉適又道:“再上前來。”

穆連成不解,只得起身上前幾步,覆又跪下。

葉適接著道:“再上前。”

穆連成只好依命上前,就這般來回三次,終於走到了與三公並列的位置,來到葉適近前。

葉適將手中的衣襟,遞給了元嘉,元嘉俯身雙手接過,走下去呈給了穆連成。

當元嘉走到跟前,穆連成認出了他,心頭不由一怔,這不是之前將他打出姜府的那個人嗎?他怎會在此?

穆連成心頭忽就一虛,心高高懸起,幾欲跳出嗓子眼,他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莫非、莫非新帝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就是個男寵,怎麽可能?

然而再騙自己,依舊控制不住自己的念頭往葉適身上想去。元嘉看著他惶恐的神色,勾唇冷笑:“穆大人,接啊。”

穆連成的目光,這才挪到元嘉手中,見到當日自己衣襟的剎那,身子陡然軟了下去。

完全不知自己是怎麽伸手接過的?

他完全被嚇傻了,呆呆傻傻的問道:“此物、此物如何會在陛下手裏?”

葉適身子微微前傾,擡起袖長的右手,撩開擋在面前的十二毓流珠,露出英俊的面容,冷聲問道:“看清了嗎?”

是他!真的是他!穆連成的神色,已不是恐懼能夠形容,臉色白如紙張,豆大的汗水從側臉滾落,他當即雙腿一軟,跌坐在地面上。

葉適放下手,覆又坐直身子,說道:“可還記得當日你給朕的承諾?要如何做?不用朕再重覆一邊吧?”

完了,徹底完了……穆連成唇角漫過一個萬分淒涼的笑意,俯身在地:“微臣、微臣領命。”

說罷,穆連成脫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裏握著自己當日寫下的衣襟,彎腰弓背的退出了宣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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