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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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刻意壓著聲音, 怕被姜灼華聽到,畢竟他尚不知姜灼華已知曉葉適的身份。

姜灼華眼睛看著話本子, 全然當自己不知道葉適那邊發生了什麽。

葉適知道元嘉的擔憂,看了看一旁貴妃榻上的姜灼華,先站起身, 示意元嘉跟他下樓。

來到樓下廳內, 葉適在掛著歲寒三友圖墻下的椅子上落座, 換了個舒服的坐姿, 右手手肘支在扶手上,方對元說道:“你回去告訴傅叔, 男寵這個名頭,能比樂師更好的掩飾我的身份, 且現如今,姜灼風我已攬入麾下, 太子與文宣王都視其為自己人, 我需要他協助,呆在姜府, 我行事會更方便。”

元嘉聞言一楞,忙不解的發問:“將姜灼風攬入麾下?他知道殿下的身份了嗎?”

葉適點點頭, 隨後沈聲道:“是我告訴他們兄妹的, 你知道該怎麽做, 別再叫我失望。”

元嘉聞言抿唇, 他聽懂了, 殿下言下之意, 就是讓他瞞下姜氏兄妹已知曉他身份一事,不然告訴清音坊的人。元嘉心裏明白自己的主子是哪一位,且傅叔也著重說過,他和良翰只需服從殿下命令,就算是傅叔本人發令,他們二人也得以殿下命令為主。

元嘉拱手抱拳,朗聲應下:“是。”

放下手,元嘉接著問道:“但是,男寵身份,殿下若是日後登基,一旦傳到外邦,笑話的恐怕就不止是殿下,而是整個梁朝。”

葉適聞言失笑,其實他剛來姜府時也這麽想過,主要是那時候不喜歡姜灼華,但是現在不同,只要姜灼華嫁他,這個問題他自有合適的法子解決。

念及此,葉適道:“我自有法子,別擔心。”

“是。”元嘉拱手行禮,禮畢,他將手放下,就在這時,一本薄薄的書,隨著他放下的手,從他袖子裏甩出,甩到了葉適腳下。

“這是什麽?”葉適低眉看去,但見腳邊的書上,大喇喇的寫著三個字——馭夫計。

葉適微微蹙眉,彎腰將此書撿起,不解地打開隨手翻了起來。

元嘉:“……”剛才行了好幾次禮,就感覺它快出來了,沒想到真出來了,本想著悄悄放在殿下床頭,讓他好好看看,自己喜歡的女子,是何等的有心計,何等的可怕,誰知道自己飛出去了。

他委實不敢直接給,生怕再罰跪幾個時辰,那他的腿是真不必要了。

葉適隨意翻了幾下,沒仔細看,沖著元嘉揚揚手裏的書,唇角隱有笑意,調侃道:“這是哪兒來的?你一個男的,有夫要馭嗎?”

元嘉臉色漸漸發綠,得,被發現了,只能老實交代了,畢竟面對聰明的殿下,謊話只能招來反效果。

元嘉兩手一拍,重重嘆了一聲:“哎!回稟殿下,這本書,是我今日回清音坊時,從客人手裏要來的。您有所不知,現如今,因為這本書,京城裏的男子皆是叫苦不疊。已婚的,怕被夫人拿住,未婚的,怕娶個看過這書的夫人。”

“哦?竟還有這等事?”葉適笑著看了看手裏的《馭夫計》。

元嘉素善察言觀色,見葉適心情不錯的樣子,忙趁熱打鐵:“可不嘛?您想啊,咱們身為男人,怎麽能被女人拿住是不是?哪個男人不想娶個比自己弱一點兒姑娘?有了這書,全長心機了,那還了得?”

葉適沒當回事,將那《馭夫計》遞給元嘉,隨口笑著道:“哦,那還真是造福京城女子,坑害京城男子。”

元嘉沒接,忙賣關子道:“殿下,您就不想知道這書出自誰手?”

葉適隨口問:“誰?”

元嘉伸出食指,指著樓上:“姜大小姐。”您那位觸不得的逆鱗。

“誰?”葉適拔高聲音,似驚奇般的又問一遍。他眸中一亮,忙將手縮回來,將那本《馭夫計》打開,仔細看了起來。

紙上的字,逐個落入葉適眼裏,他認真看了半晌,越看越有趣,越看越驚訝,越看越……激動!

這、這、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皇後該有的智慧嗎?

看似都是女子馭夫的技巧,但若是實打實剖析,這裏面的每一個案例,每一個技巧,都是生活的智慧啊。

元嘉這個蠢貨,竟然覺得這是心機。

心機是坑人利己,智慧卻是如何讓自己與對方,都覺得相處起來很快樂。

看似是男人被馭了,其實女子若是真的做下來,兩下歡喜好不好?

“哈哈哈哈……”葉適看著手裏的《馭夫計》,沒忍住高興的笑了起來。

沒有智慧的人,絕對不可能將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看得這麽透!更不可能為這麽多女子,指導出宛如量身定制般的法子。

做個假設,假如她成了皇後,與命婦見面,她一眼就能看出對方缺什麽少什麽,也能很快找到處理問題的方法。

智慧,是一種能化腐朽為神奇的東西。

沒有智慧的人,在經歷過無數苦難後,要麽一蹶不振,要麽對人世回以報覆。

但卻有一種人,在承受了來自這個世界無數的惡意後,他會回歸自我,從自己的心中,從經歷中,去挖掘省醒遭遇這些苦難的根源。

最後得到的東西,就是智慧。

那是從人性陰暗的角落裏,滋生出的萬丈光明!

是看透人生、見過醜惡後,仍然能夠向陽生長的龐大力量!

她還那麽的有慈心,她重生回來後,從未主動報覆過任何人,現在又被他發現如此有智慧,一時間,葉適如獲至寶。

她簡直、簡直就是天生的皇後!

這樣的人,萬裏挑一,皇後之位,舍她其誰?

“哈哈哈哈哈……”葉適頭枕在椅子靠背上,望天大笑,手裏將那本《馭夫計》捂在了心口。

元嘉看著從剛才就開始發芽,乃至於現在已經笑開花的葉適,嘴角忍不住抽搐兩下,他仗著葉適現在心情好,開口問道:“殿下……您笑什麽啊?如此強勢的女人,全京城的男人都怕,您、您不怕嗎?說實在的,這樣聰慧的女子,我欣賞,但是要我娶,那是絕對不會的。”

畢竟,姜小姐就好似一匹烈馬,還是一匹脫了韁的烈馬,一般的男人,只能望塵莫及,只有那種內心極其強大,本事也極其強大的男人,才能接受。

葉適身子順著椅子躺下去,伸腳踢了元嘉小腿一下,覆又坐好,把書卷成桶,指著元嘉笑罵道:“怕是因為你們都瞎。你們這群俗人!都是俗人!要眼力沒眼力,要腦子沒腦子。沒本事的男人,才需要小鳥依人的女人襯托他的宏偉。而我,九皇子葉適,握瑾懷瑜,心有乾坤,紅塵攜手,舍她其誰?”

說到最後四個字,葉適語氣不由緩下來,帶笑眼角流出絲絲溫柔,宛如春江水暖,流螢漫天。

天下俗人那麽多?有幾人能看到她的好?他們只會將她的智慧當做心機,只會詬病她的率性灑脫。

這世上的人很奇怪,他們只能接受與自己相同的人,一旦有個人與他們不同,就讓他們感到惶恐,感到另類,然後群起而攻之。

大家都穿黑色,忽然有一個穿了紅色,指指點點的謾罵與質疑便緊隨而至。

有的人為了獲得周圍人的認可,便努力藏盡自己的個性與想法,與大家做相同的事,大家都是這樣,所以自己便也跟著這樣做。

但偏偏有一類人,他們明知這個世界是什麽模樣,卻也依舊擁有只做自己的膽量,即便每一次反抗,都會換了一場自我淩遲,也在所不惜!

“呵呵……”元嘉看著葉適幹笑兩下,這笑的模樣,委實比哭還難看。

他不由在心裏苦笑著稱讚道:殿下就是殿下,夠狂!

他本想著把這書拿回來,殿下看了鐵定會對姜小姐退避三舍,誰知道他媽的居然起了反作用,從前只是心動,這下他娘的認定了吧?

元嘉哀怨地看了看仍舊對那本書愛不釋手的葉適,指一指門外,說道:“殿下,那我回清音坊覆命去了。”

葉適看都沒看他,擺擺手朗聲道:“去吧。”

元嘉走後,葉適依舊沈浸在狂喜中無法自拔。

他葉適前世是積了什麽拯救天下的大功德嗎?這一生,老天爺才把一個如此完美的姜灼華送到他的身邊。

容貌艷絕京城,智慧萬裏挑一,性子灑脫自在如清風朗月,她為什麽能這麽完美?她怎麽能這麽完美?

葉適興奮了好半天,漸漸又起了愁,這麽完美的姜灼華,可是、可是卻偏偏不喜歡他呀。

哎……愁!

葉適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轉而愁雲密布。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許久,做好決定後,將那本《馭夫計》放進衣襟裏貼身收好,轉身上了樓。

姜灼華見他回來,放下手中話本,從貴妃榻上起來,對他行了個禮,問道:“殿下何時離府?姜府當擺宴送行。”

葉適走近她,看著她挑眉笑笑:“誰說我要走了?我剛才已經吩咐元嘉傳話,男寵的名頭,更能替我遮掩身份,畢竟沒人想得到,未來皇帝現在會是男寵。”

姜灼華:“……”這是賴上她了嘛?

姜灼華不由蹙眉,看著葉適眸中的堅定,萬分哀愁道:“殿下,你說男寵身份,更能幫你做遮掩,真的只是這樣嗎?我以為,我之前態度已經表得很明白了。”

姜灼華怕葉適又不說話,忙補充道:“你不能一直這樣跟我僵持下去,說實在的我挺難受,想來您也不舒服。咱們委實沒必要相互折磨,究竟怎樣你才肯放棄?”

葉適站在姜灼華面前,低頭看著眼前的她,他喉結微動,頓了片刻,認真的說道:

“我知道,這些日子,你挺煩我的。但是,如果讓我現在放棄,餘下的一生我都會後悔。你能否給我個機會?”

葉適微微抿唇,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中似有懇求:“我不求你如眷侶那般與我相處,只要不排斥我就好,這段時間……也希望你不要找旁人。我遲早得走,期限就到我不得不離開姜府的時候,可好?”

他又上前一步,離姜灼華更近了些,一字一句堅定道:“假如到那時,你喜歡了我,你就嫁我!你若嫁,我絕不娶除你以外的人,我的身邊將會只有皇後!如果,到那時你的心仍如現在,我就、就放你走……絕不再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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