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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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 聽完這番話, 葉適忽覺有些暈, 心口像堵了棉花一般透不過氣。

若她是愛過宋照和,前世在不知曉宋照和與婢女之事的情況下,她很有可能是嫁了, 那後來,她是如何知道的?知道後,又發生了什麽?

按照康定翁主的說法,她從前是想要得一個真心相待之人, 那她就不會養男寵, 而所謂前世有四個男寵的說法,大概是糊弄他的。

念及此,葉適心頭忽覺有重石落地, 他從前心裏最惱的,無非就是以為她從來都是個好美男養男寵的人, 不會用真心對他。

但是現在……葉適的目光望向水榭外池塘邊的姜灼華, 她手持羽箭, 蹙著眉努力對準,奈何喝得頭有些暈, 對準了半天, 投出去的箭還是偏離了好大截,她洩氣的翻了個白眼, 賭氣般地又拿起一支箭接著對準。

葉適望著她, 唇邊漫過一個笑意。

康定翁主見他唇邊笑意繾綣, 不由失笑,年輕就是好啊,她不由開口笑道:“你若是真喜歡她,就好好討她歡心,我也不希望她年紀輕輕的就心如枯井,你若是有足夠的耐心,就去試試吧。”

現在的姜灼華可不好哄,分得清真心假意,若是姜灼華有朝一日許了他,那也證明這小子是個良人,對她的感情足夠。當然,能把冰焐熱,感情能不夠嗎?雖然只是個樂師,要什麽沒什麽,但是對姜灼華來說,只要過得高興,這都不要緊。

葉適拱手行個禮:“多謝翁主指教。”說罷,他覆又走回箜篌後,接著彈琴。

姜灼華陪著姜重錦玩兒了好一會兒,在投了十幾支箭都沒投中後,姜灼華不耐煩地扔下姜重錦回了水榭,在康定翁主身邊坐下:“小姥姥府上的箭,怕是跟我八字不合,怎麽也投不進。”

康定翁主聞言失笑,示意婢女給她倒酒,邊道:“我怎不知箭還有八字?你是喝上頭了。”

姜灼華笑笑,舉起酒杯敬康定翁主,倆人共飲而盡。

一直在翁主府呆到傍晚,陪著康定翁主用了晚飯,姜灼華和葉適,才帶了姜重錦往回走。

回到府中,姜灼華差人送了姜重錦回林染院,葉適則自己回了滄瀾閣。

姜灼華估摸著,過一會兒姜重錦回去看到那封信後,八成還會過來,所以便沒有急著沐浴,坐在屋裏挑了本話本子翻著看。

葉適在滄瀾閣呆了會兒,算著姜灼風回府的時間,叫元嘉去請人。

姜灼風在濯風堂,剛將在軍營捂出一身臭汗的衣服脫下,正準備沐浴,卻見元嘉走了進來:“少主,公子請你過去一趟。”

姜灼風蹙蹙眉,該說的都說了,還找他做什麽?奈何葉適身份在那兒擺著,姜灼風只好從櫃中取出件幹凈衣服重新換上,跟著元嘉去了滄瀾閣。

暮色漸臨,葉適坐在涼亭裏,讓良翰掛了兩盞燈籠在涼亭外,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他悠閑地一步步泡著茶。

剛將洗茶的水倒出去,元嘉便領著姜灼風進了涼亭。

“來了?坐吧。”葉適從一旁的紅泥小爐上取下水壺,在茶壺裏重新倒上水,分別倒了兩盞茶,將其中一盞遞給姜灼風。

姜灼風行禮後落座,開口問道:“殿下叫我來,可是還有吩咐?”

葉適示意他喝茶,笑著道:“我也沒什麽朋友,閑來無事,就叫你過來聊兩句。”

姜灼風心頭無奈,府裏住了尊神,不僅得小心伺候著,還得沒事兒陪聊,哎。姜灼風心裏頭叫苦,面上只能道:“殿下想聊什麽?”

“隨便聊聊。對了,你妹妹養男寵,你這個做哥哥的,怎麽會由著她?”

姜灼風勾起一邊兒嘴角笑笑,道:“呵,她前世運氣不大好,我做哥哥的,就希望她過得高興,既然她喜歡養男寵,那就養唄。”

所以,運氣到底是差到什麽地步,才能讓親哥連養男寵這種事都輕而易舉的同意?必然離不開宋照和,那就從他問起。

葉適想了想措辭,問道:“前世宋照和與那婢女的事,你妹妹後來是怎麽知道的?”他沒有直接問姜灼華是否與之成親,而是故意將話說得模棱兩可,要回答明白這個問題,來龍去脈少不了。

姜灼風聽他這麽問,便以為他已經知道前世姜灼華成親一事,直接回道:“知道這事兒那會兒,都成親兩年了,小壯壯什麽脾氣啊,怎麽可能與旁人共侍一夫?知道那姓宋的有二心,當時就提了和離。誰知那姓宋的同意後,居然倒打一耙,以‘淫’為名,給姜府送了一封休書。”

“哎……”姜灼風嘆口氣:“從那以後,她在京城裏名聲就不怎麽好了。”

葉適靜靜地聽完,默了半晌,接著問道:“那和穆連成又是怎麽回事?”

姜灼風聞言,似是想起了什麽極頭疼的事情,伸手疲累地揉揉眼睛,放下手時,眼眶附近一片被揉得一片通紅:

“他啊……當時我們沒想到,自家嬸子居然會坑我們。剛開始我不太看得上他的出身,但是他對壯壯挺用心,一張張花箋送過來,還經常送些小玩意兒,小壯壯被打動了,我就同意了唄。哪兒知道成親後八個月,他老家妻兒找來了,哎喲餵,我真是操他大爺。”

姜灼風說到此處,伸手捏了捏眉心。

難怪,穆連成都按照她說的做了,她還是將真相告知了穆連成妻兒!葉適忽然就很佩服姜灼華,她居然沒有穆連成一來就報覆,只是嘲諷回絕了而已。換做是他,定是會主動收拾。

若不是穆連成後來對姜二小姐小手,恐怕她就將此事不了了之了。這個姜灼華,是說她心大不記仇好呢,還是該說她傻呢?

葉適念頭流轉到此處,心頭沒來由憋了一股火,擡頭罵道:“你當哥的不長腦子嗎?妹妹的終身大事,成親前你不知道去他老家打聽打聽嗎?”

葉適罵得對,姜灼風無法反駁,挨了罵,嘆口氣道:“穆連成是嬸母外甥,我以為嬸母不是外人,根本沒想到人心能壞到這種地步。”

“那後來呢?”

姜灼風道:“自是和離了,但是她有宋照和因‘淫’被休的事在前,旁人都覺得是她勾引有婦之夫,落了個狗改不了吃屎的罵名。再往後,她還成過兩次親,但是因為之前的名聲,最後都沒好結果。”

姜灼華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臉,面上神色看起來就好似沒睡醒一般疲累:“總之,就好像一環扣一環,宋照和毀了她名聲,後面就一步步都走不穩當。哎,所以,只要她現在過得高興,別說養男寵了,她做什麽我都不會反對,我只想她高興。”

所以,她那天說養了四個男寵,其實是四個丈夫。

葉適的心驀然一揪,四回如此經歷,她能不死心嗎?此時此刻他才明白,她不是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只是已經麻木了,別人愛怎麽看無所謂。

前世她一心想有個良人白首到老,最後背得卻是罵名,這一回,索性養男寵,反正背得也是罵名。

“怎麽會有人運氣這麽差?”葉適小聲兒嘀咕道,心頭卻是一陣陣的抽搐,忽就很火大那四個混蛋,若不是他們叫她失望至極,她也不會對自己冷心冷肺,視而不見。

可話說回來,就連穆連成,都還給她寫花箋,送這送那,自己來了姜府這麽久,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還叫她擔心受怕,卻什麽都為她做過,如何指望她對自己熱情?

念及此,葉適向姜灼風問道:“你妹妹,平時喜歡什麽?”

姜灼風想一想,回道:“前世……我忙著太子的事,對家裏忽略太多,沒甚留意。現在嘛,她喜歡男寵。”

葉適瞪了姜灼風一眼,嫌棄道:“你怎麽當得哥哥?難不成我要討她喜歡,我還得找幾個美男子給她送去?”

“什麽?討她喜歡?”姜灼風聞言楞了:“殿下,你莫不是喜歡上我妹妹了吧?”

葉適斜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茶沒說話,算是默認。

姜灼風見此,渾身一個激靈,趕忙道:“您可忍忍吧,您這尊神,不是我們兄妹高攀得起的。而且,小壯壯前世已經很辛苦了,您以後登基了,三宮六院的根本不是她能應付得了的,您老人家行行好,別招惹她。”

葉適聞言,手裏捏著杯子,沈默不語,姜灼風見此,以為他賊心不死,也顧不得什麽尊卑,只想趕緊打消他的想法,忙接著道:“別看她現在張羅著養男寵,但是真的說到感情,她絕對不會接受對方有二心。而您!”

姜灼風攤開手,指著葉適上下比劃一番:“而您,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一心的,就算您想只娶一個,滿朝文武也不會如您所願,保管每天一封諫書,催您廣納後妃。您說是不是?”

“您喜歡她,但您能給她她想要的嗎?榮華富貴我們都有,用不著您給,高官厚祿,現如今我們也不需要。而且,知冷知熱的一心人,好像她現在也用不著了。對您,我們除了性命,真的是別無所求,所以,求你放她一馬,事情一過,早些走吧。等以後您登基了,後宮裏人一多,保管您不再記得姜灼華這麽個人,您說是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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