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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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夫人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呢？”顧瑜似笑非笑，引得章夫人火氣更盛。
這丫頭是死皮賴臉裝聽不懂了？
眼見著章夫人就要破口大罵，就聽見外邊有小廝高喊：“大娘子！大娘子！老爺有請！”
章夫人的話便憋在了嘴邊。
小廝腿腳倒快，橫沖直撞就進了屋子，滿頭大汗跪下，請章夫人到章遼那裏一趟。
章夫人一甩袖子，惡狠狠瞪了顧瑜一眼，只得先作罷。
離開海棠園的章夫人轉身遇到了聞訊趕來的章遼。
因為適才火沒發出去，章夫人心情不大好，憋著一肚子火只等回到自己院子裏發作。
“我還算不算這個家裏的主母？”關上門，屋子裏只有章遼夫婦，章夫人先發制人劈頭怒問，門外守著的護衛佯裝沒有聽到。
大周朝民風開化，女子地位比前朝高很多，更遑論章夫人娘家也是朝中武將。章夫人魯鈍卻也純直，遇事絕不藏著掖著，也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下人們習以為常，章遼也習以為常。
“你又鬧什麽！”章遼沒好氣地呵斥，“誰又去你那裏嚼舌根了？”
章夫人掩面哭泣：“你說，你讓顧淮的女兒入府，為何不告訴我？”
章遼臉一黑：“這是權宜之計，男人家的事，你不用管。”
“我不管？我不管誰管？”章夫人憤憤：“別人家的主母，府裏大事小情什麽不操辦？我呢？我在這府裏說話，有幾個認真聽的？”
章遼黑著臉不說話。
“就說顧三娘，她要跟咱家結親，我卻什麽都不知道！”章夫人將桌上的杯盞摔在地上，破碎一地。
“誰告訴你她要跟咱家結親了？”章遼也一肚子火，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章夫人一手拽著領襟，一手指著屋外，哭喊道：“那蔣政都說了，你接了顧淮遺孤回來，就為了顧淮手下那些兵……”
話沒說完，章遼就變了臉色，慌忙捂住章夫人的嘴。
“你瞎嚷嚷什麽！”章遼厲聲道。
章夫人掙脫不得，只得用眼神示意自己不再亂喊。
章遼這才放下手。
章夫人冷哼一聲，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此事不假吧？”
“什麽不假！”章遼沒好氣地道，“蔣副將只是建議我收留顧淮遺孤在軍中搏個好名罷了……”
哪裏就說結親了。
章夫人又開始哭：“你還在騙我！搏好名？往常你總說這是顧淮那起子小人才會如此裝腔拿調，怎的，老爺騙我也不想好理由？況且好名怎麽比得上顧淮的遺孤直接嫁到咱家來！”
章遼被她吵的頭疼，忍不住拍了桌子：“你胡謅什麽！”
往常章夫人不動腦子倒還罷了，怎麽一動腦子就瞎想呢？！
章遼有些吃不消，不由得一手按了按頭。
“官場裏的事你不懂就不要亂嚷嚷，不要壞了我的事！”章遼怒聲道。
章夫人淚汪汪看著章遼，質問道：“老爺是鐵了心讓顧三娘嫁進來了？”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章遼怒罵道，嚇得章夫人停住了哭泣，有些楞楞。
“我說了不是就不是！你這樣子哭鬧成什麽體統？”章遼不耐煩地說道，又喊來下人們：“大娘子人前失儀，這些日子不要出門了。”
這是要禁足她了。
“章大郎！”章夫人忍不住提聲高喝。
章遼沒有理會她，冷冷看了下人們一眼，揣著袖子離開了。
“這些內宅婦人們真是可笑。”書房裏，章遼還是頗為惱火，忍不住罵道。
已經聽了前因後果的蔣副將卻遲遲不說話，似乎在想些什麽。
良久，蔣副將開了口：“其實……大娘子所言，倒是不無道理。”
什麽什麽？章遼一頭霧水看著蔣副將，什麽道理？
蔣副將則是走近章遼，低聲說道：“若是顧淮遺孤和咱家結親，比單純投奔要好得多……”
書房裏傳來硯臺擲地的聲音，門口的兵丁對望了一眼，然後忍不住向內看去——發生了什麽?
“了不得了！蔣副將你失心瘋了！”章遼擡手就打。
“都尉饒命！都尉饒命！”副將一邊避開一邊求饒。
“饒命？你還敢算計我兒！”章遼臉色通紅，“你可真敢啊！麟哥兒才六歲呢！我四十年來就這麽一個兒子！”
“你還給送給顧淮的女兒了？你可真敢啊！”
“都尉！都尉！咱家的是兒子呢！”副將提醒道，“要說議親也是顧家的女兒進咱們家。”
顧家的女兒進章家？章遼想象了一下畫面，越想越生氣：“那也不成！”
章遼在屋子裏來回踱步，神情嚴肅：“此事休得再提！”
蔣副將張了張口，見章遼臉上的陰翳，終究是不敢再勸。
屋子裏的動靜總算小了，趁著沒再吵鬧，一個門房哆哆嗦嗦進門來報：“老爺，有訪客。”
這個時候有什麽訪客值得來說一嘴？
不僅章遼想不到，蔣副將也想不到。
“說，是海州那邊來的人。”門房補充道。
“咱家與海州有親嗎？”章遼很是疑惑，看向蔣副將。
蔣副將抽了抽嘴角——我哪兒知道啊，我又不是章家的人！
“上來先給了一千貫的飛錢。”似乎是見章遼無意見來人，門房補充道。
這般大手筆！章遼咋舌，蔣副將也一驚。
涉及到銀錢，總歸是要見見的。
章遼沒有拿喬，讓門房把人請進來。
來人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廝，瞧著很是面生的樣子，不過見打扮就知道主家家境不菲。
小廝有模有樣地施了禮：“我家郎君是海州張家二房的大郎，族中排第三。”
這是報山門。
不過這山門並不響亮，尤其來人只是張家二房的。
但是有錢能鬼推磨，拋的磚就千貫錢，若是有所求又會給多少呢？
章遼與副將同時陷入沈思。
小廝繼續說道：“我家郎君此次來壽城是為查賬。壽城的錢莊離本家比較遠，也容易有誤。果然，郎君第一次查便查到了出入。”
“但是我家郎君到底是外來人，並無人幫襯。所以以防這邊的主事失手傷了我家郎君，郎君便鬥膽派小的向都尉借幾個人。”
借人？章遼皺眉。
“私自調軍是軍中大忌，這可是砍頭的罪過！”章遼一口回絕。
“並非調軍，只是借幾個家丁。”小廝恭敬地說道，“都尉家裏的都是練家子，也不用打打殺殺，就是保護一下我家郎君。”
如果保護的過程中張三郎被別人打殺，那他們就可以出手了。
借家丁......章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看向蔣副將。
蔣副將心領神會，開口問小廝：“縣丞那裏去過了嗎？”
如果查賬亂起來可是縣丞做主，做事當然要周密一些。
小廝恭敬答聲：“我家郎君說了，張家自己的人若是失了分寸鬧過去，勞累了縣丞，郎君自然也會給縣丞賠罪的。”
章遼沒琢磨過來這句話什麽意思，但是蔣副將已經聽懂了，貼身附耳：“都尉，這事可以做。”
可以做啊......章遼點點頭：“那你家郎君準備給我多少錢？”
小廝汗顏，這也太直白了吧！
“郎君說了，總不好白借都尉的人，所以孝敬都尉一萬貫茶水費，請都尉憐惜我家郎君文弱，派幾個家丁護我家郎君周全。”
一萬貫！
章遼“噌”地站了起來，帶翻了面前的幾案。他在西北十年也不過只攢了五萬貫，張家二房的郎君隨手就是一萬貫！海州張家果然有錢！
“好！好！快快！來人帶他去挑人！”章遼滿口答應。
小廝連忙奉上飛錢道謝。
見小廝退下，章遼捂著心口，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真是怪事。”
蔣副將搖了搖頭。
這可不怪。適才這小廝說了，這個張三郎是第一次查賬，而且確實查到了出入。這種大家族裏，做事並不容易。如果明面指出，定然會鬧起來，不強行鎮壓的話，這邊的人勢必會在張家人面前詭辯，張三郎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而如果不指出來，張三郎手下的人也會覺得這個人沒有什麽本事，行事會更為放肆。
能未雨綢繆且舍得花錢，何愁事不成呢？
蔣副將輕笑，這世間的事做起來並不容易，誰能成事端看誰做的準備更充足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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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頭是死皮賴臉裝聽不懂了？
眼見著章夫人就要破口大罵，就聽見外邊有小廝高喊：“大娘子！大娘子！老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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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腿腳倒快，橫沖直撞就進了屋子，滿頭大汗跪下，請章夫人到章遼那裏一趟。
章夫人一甩袖子，惡狠狠瞪了顧瑜一眼，只得先作罷。
離開海棠園的章夫人轉身遇到了聞訊趕來的章遼。
因為適才火沒發出去，章夫人心情不大好，憋著一肚子火只等回到自己院子裏發作。
“我還算不算這個家裏的主母？”關上門，屋子裏只有章遼夫婦，章夫人先發制人劈頭怒問，門外守著的護衛佯裝沒有聽到。
大周朝民風開化，女子地位比前朝高很多，更遑論章夫人娘家也是朝中武將。章夫人魯鈍卻也純直，遇事絕不藏著掖著，也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下人們習以為常，章遼也習以為常。
“你又鬧什麽！”章遼沒好氣地呵斥，“誰又去你那裏嚼舌根了？”
章夫人掩面哭泣：“你說，你讓顧淮的女兒入府，為何不告訴我？”
章遼臉一黑：“這是權宜之計，男人家的事，你不用管。”
“我不管？我不管誰管？”章夫人憤憤：“別人家的主母，府裏大事小情什麽不操辦？我呢？我在這府裏說話，有幾個認真聽的？”
章遼黑著臉不說話。
“就說顧三娘，她要跟咱家結親，我卻什麽都不知道！”章夫人將桌上的杯盞摔在地上，破碎一地。
“誰告訴你她要跟咱家結親了？”章遼也一肚子火，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章夫人一手拽著領襟，一手指著屋外，哭喊道：“那蔣政都說了，你接了顧淮遺孤回來，就為了顧淮手下那些兵……”
話沒說完，章遼就變了臉色，慌忙捂住章夫人的嘴。
“你瞎嚷嚷什麽！”章遼厲聲道。
章夫人掙脫不得，只得用眼神示意自己不再亂喊。
章遼這才放下手。
章夫人冷哼一聲，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此事不假吧？”
“什麽不假！”章遼沒好氣地道，“蔣副將只是建議我收留顧淮遺孤在軍中搏個好名罷了……”
哪裏就說結親了。
章夫人又開始哭：“你還在騙我！搏好名？往常你總說這是顧淮那起子小人才會如此裝腔拿調，怎的，老爺騙我也不想好理由？況且好名怎麽比得上顧淮的遺孤直接嫁到咱家來！”
章遼被她吵的頭疼，忍不住拍了桌子：“你胡謅什麽！”
往常章夫人不動腦子倒還罷了，怎麽一動腦子就瞎想呢？！
章遼有些吃不消，不由得一手按了按頭。
“官場裏的事你不懂就不要亂嚷嚷，不要壞了我的事！”章遼怒聲道。
章夫人淚汪汪看著章遼，質問道：“老爺是鐵了心讓顧三娘嫁進來了？”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章遼怒罵道，嚇得章夫人停住了哭泣，有些楞楞。
“我說了不是就不是！你這樣子哭鬧成什麽體統？”章遼不耐煩地說道，又喊來下人們：“大娘子人前失儀，這些日子不要出門了。”
這是要禁足她了。
“章大郎！”章夫人忍不住提聲高喝。
章遼沒有理會她，冷冷看了下人們一眼，揣著袖子離開了。
“這些內宅婦人們真是可笑。”書房裏，章遼還是頗為惱火，忍不住罵道。
已經聽了前因後果的蔣副將卻遲遲不說話，似乎在想些什麽。
良久，蔣副將開了口：“其實……大娘子所言，倒是不無道理。”
什麽什麽？章遼一頭霧水看著蔣副將，什麽道理？
蔣副將則是走近章遼，低聲說道：“若是顧淮遺孤和咱家結親，比單純投奔要好得多……”
書房裏傳來硯臺擲地的聲音，門口的兵丁對望了一眼，然後忍不住向內看去——發生了什麽?
“了不得了！蔣副將你失心瘋了！”章遼擡手就打。
“都尉饒命！都尉饒命！”副將一邊避開一邊求饒。
“饒命？你還敢算計我兒！”章遼臉色通紅，“你可真敢啊！麟哥兒才六歲呢！我四十年來就這麽一個兒子！”
“你還給送給顧淮的女兒了？你可真敢啊！”
“都尉！都尉！咱家的是兒子呢！”副將提醒道，“要說議親也是顧家的女兒進咱們家。”
顧家的女兒進章家？章遼想象了一下畫面，越想越生氣：“那也不成！”
章遼在屋子裏來回踱步，神情嚴肅：“此事休得再提！”
蔣副將張了張口，見章遼臉上的陰翳，終究是不敢再勸。
屋子裏的動靜總算小了，趁著沒再吵鬧，一個門房哆哆嗦嗦進門來報：“老爺，有訪客。”
這個時候有什麽訪客值得來說一嘴？
不僅章遼想不到，蔣副將也想不到。
“說，是海州那邊來的人。”門房補充道。
“咱家與海州有親嗎？”章遼很是疑惑，看向蔣副將。
蔣副將抽了抽嘴角——我哪兒知道啊，我又不是章家的人！
“上來先給了一千貫的飛錢。”似乎是見章遼無意見來人，門房補充道。
這般大手筆！章遼咋舌，蔣副將也一驚。
涉及到銀錢，總歸是要見見的。
章遼沒有拿喬，讓門房把人請進來。
來人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廝，瞧著很是面生的樣子，不過見打扮就知道主家家境不菲。
小廝有模有樣地施了禮：“我家郎君是海州張家二房的大郎，族中排第三。”
這是報山門。
不過這山門並不響亮，尤其來人只是張家二房的。
但是有錢能鬼推磨，拋的磚就千貫錢，若是有所求又會給多少呢？
章遼與副將同時陷入沈思。
小廝繼續說道：“我家郎君此次來壽城是為查賬。壽城的錢莊離本家比較遠，也容易有誤。果然，郎君第一次查便查到了出入。”
“但是我家郎君到底是外來人，並無人幫襯。所以以防這邊的主事失手傷了我家郎君，郎君便鬥膽派小的向都尉借幾個人。”
借人？章遼皺眉。
“私自調軍是軍中大忌，這可是砍頭的罪過！”章遼一口回絕。
“並非調軍，只是借幾個家丁。”小廝恭敬地說道，“都尉家裏的都是練家子，也不用打打殺殺，就是保護一下我家郎君。”
如果保護的過程中張三郎被別人打殺，那他們就可以出手了。
借家丁......章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看向蔣副將。
蔣副將心領神會，開口問小廝：“縣丞那裏去過了嗎？”
如果查賬亂起來可是縣丞做主，做事當然要周密一些。
小廝恭敬答聲：“我家郎君說了，張家自己的人若是失了分寸鬧過去，勞累了縣丞，郎君自然也會給縣丞賠罪的。”
章遼沒琢磨過來這句話什麽意思，但是蔣副將已經聽懂了，貼身附耳：“都尉，這事可以做。”
可以做啊......章遼點點頭：“那你家郎君準備給我多少錢？”
小廝汗顏，這也太直白了吧！
“郎君說了，總不好白借都尉的人，所以孝敬都尉一萬貫茶水費，請都尉憐惜我家郎君文弱，派幾個家丁護我家郎君周全。”
一萬貫！
章遼“噌”地站了起來，帶翻了面前的幾案。他在西北十年也不過只攢了五萬貫，張家二房的郎君隨手就是一萬貫！海州張家果然有錢！
“好！好！快快！來人帶他去挑人！”章遼滿口答應。
小廝連忙奉上飛錢道謝。
見小廝退下，章遼捂著心口，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真是怪事。”
蔣副將搖了搖頭。
這可不怪。適才這小廝說了，這個張三郎是第一次查賬，而且確實查到了出入。這種大家族裏，做事並不容易。如果明面指出，定然會鬧起來，不強行鎮壓的話，這邊的人勢必會在張家人面前詭辯，張三郎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而如果不指出來，張三郎手下的人也會覺得這個人沒有什麽本事，行事會更為放肆。
能未雨綢繆且舍得花錢，何愁事不成呢？
蔣副將輕笑，這世間的事做起來並不容易，誰能成事端看誰做的準備更充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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