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是世代的大將之家，章老太爺曾是前朝戰功赫赫的威武將軍，說起來也曾是名滿天下。

有人或許不解，前朝的武將，怎麽會存活在大周的朝堂？何況還擔任西北要職？

此中自然也是大有文章的。

章家是前朝武將，而周太祖原本也是前朝的官員，因為前朝皇帝昏庸無道，惹得民不聊生，這些本就有勢力有兵權的人才敢造反——按照史書的說法叫救民於水火。

當然，其中的細節現在已經無從考據了，畢竟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章家的倒戈使得這場“改朝換代”飛快地開始又飛快地結束，同時把民眾兵丁的傷亡降到了最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件大功德。

但是章家沒有武將篡權的心，周太祖卻有防備的意。

大周推翻陳朝，到底是兵變起了太大的作用，加上章家領兵作戰確實如龍虎之勢，章父不擅用計，又頗有憨氣莽打莽撞，章遼更是繼承了個十成十，倒練得手下的兵都勇武且忠誠。

大周的軍隊，卻更忠於一個武將？這還了得？

上位者無法允許這樣的事，朝廷的安定也無法允許這樣的事。

於是經過先帝（周太祖）到當今聖人前後二十多年的時間，章家帶領的兵力越來越少，軍權越來越小，勢力也越來越弱。

雖然作為開國功臣，章父被封為雍州候，在長安賜了宅子養老，但族中其他人卻始終得不到重用。

章家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之時，早已於事無補，只得在謀士的建議下，投靠了沈淵沈相公。

也挺可憐的。

顧瑜二人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已經立冬的室外有些冷，取暖手爐也換了兩三個，終於等到了消息。

“大侄女兒！你受苦了！”人未到聲先到，洪亮急切的中年男聲從門內擴出，人也漸漸出現在視野裏。

顧瑜主動走上前行禮：“章世伯。”

章遼打量了一下來人，一輛小破馬車，穿著布衣的主子和仆人，在寒風中凍得小臉通紅，果然是可憐極了。

忙招呼下人：“怎麽沒有一點眼力見兒！快把顧娘子迎進來！”

又彎腰擠出笑說道：“好孩子，受苦了，先進屋子裏暖和暖和，我這就讓人給你安排住處。”

顧瑜笑盈盈謝過，跟在章遼身後：“父親生前說您是與他不相伯仲的將領，只是生不逢時。今日一見章世伯果然英武不凡。”

小小的女童聲音清脆樣貌也可愛，說出的話就更好聽了。章遼自動忽略掉了顧瑜話中的“生不逢時”，因為“不相伯仲”和“英武不凡”喜笑顏開。

見章遼臉上擠出來的笑變成真誠的笑，顧瑜也是一笑。

在一旁看戲的副將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原本他以為顧瑜只是個普通的小孩子，結果一打照面就知道這個小姑娘不是善茬——哪家孩子八九歲的時候扯謊張口就來啊！聽聽這話，他都替章都尉臉紅！

章遼不覺得臉紅。童言無忌，小孩子是不會騙人的。

他開心地親自帶顧瑜選了院子住下，並信誓旦旦如果有人怠慢她就告訴他，他定然不給那人好果子吃。

顧瑜也開心地謝過章都尉，道了聲前幾日才在府裏被刺殺都不敢好好休息。

章遼急忙道在章府定然不會有人刺殺，還吩咐自己的親兵好好把守，更是準備下令整個壽城都戒嚴。

副將欲言又止，顧瑜已經謝過了。

一旁的小兵忍不住湊近問：“蔣副將，怎麽了？”

副將喃喃自語：“我可能知道顧淮為什麽用兵如神了……”

為什麽？小兵很是不解。但是章遼已經滿臉笑意地從給顧瑜的住處退出來了，嘴裏還念念有詞：“不相伯仲，嘿嘿……英武不凡，嘿嘿……”

小兵不知道這幾句誇獎有什麽不同，以往也有下屬這麽誇過章遼，但是都被章遼罵回去了，說他們阿諛奉承。

他還以為阿諛奉承不管用呢……

他回頭看了看屋子裏的女童，像年畫上的娃娃一樣漂亮，然後轉頭跟上了章遼的步伐。

……

章遼安排的住處是在外院的西南角，因為顧瑜帶著外男——張裕——的緣故，沒有安排到內院，據章遼說也是方便她出入。

“什麽方便出入，不過是給個比下人略好些的院子裏住著罷了。”張裕撇撇嘴。

顧瑜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慎言。

屋子裏除了顧瑜和張裕，還有章家撥過來的兩個粗使丫鬟，十八九的樣子。

給顧瑜和張裕收拾好了屋子，便領著顧瑜看她的住處。

此處名為海棠園，倒不是院子裏有海棠，只是隨便起的名字罷了，有一間正屋一間側屋一間耳房，確實如張裕所說，只略比下人們住的院子大一些。

不過寄人籬下，顧瑜也不是驕矜的人，沒有說什麽。

兩個丫鬟倒是有些好奇地打量這位傳說中的“將軍遺孤”，雖然八九歲的樣子，但可以明顯看出有些老成，不知道以前在將軍府是怎麽養的。

不過這些都不管顧瑜的事了，她一頭紮進被子裏，任她們怎麽想怎麽說，她現在是要好好休養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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