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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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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發生了什麽顧瑜一點兒也不關心,等著藥師將重新分揀好的藥包拿給她。

這次藥師沒再糊弄她,顧瑜也懶得拆穿藥鋪的小把戲,提溜著藥包就回到了客棧。

又多給小二了幾枚銅錢,借用客棧的火煮了藥,不多時一副藥煎好服下,張裕還是有氣無力的,想來病去如抽絲,還要多吃幾副才行。

等張裕病好的時間顧瑜也沒有閑著,休息了一晚上打算自己出門打聽些消息,於是第二日換了身布衣的顧瑜扛著草簽,走街串巷佯裝叫賣的同時,眼睛並沒有放棄捕捉城裏的一舉一動。

市井之間往往能透出很多消息——當然,只是明面上的消息。真正的隱秘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在街頭亂說的。

顧瑜上街要聽的也不是什麽秘辛,她要聽的是壽城的風向。

和鄯州城沒有什麽不同,民眾們依然歡喜著西北戰事的平定,知道了殺了西涼王的是亡將顧淮的手下孫長青——當然,西涼王投降的事被朝廷掩蓋了下去。

於是壽城裏的話題便是繞著孫長青展開了。

“是顧將軍的結義兄弟,有十四個呢!”有年輕人說道。

“瞎說,明明是六個!”一個吃茶的老者駁道。

“你才瞎說,明明有人稱孫將軍十四郎君……”年輕人鄙夷地看著老者。

“那是孫家的排行你這個楞頭青!”老者不滿道。

“孫家?哪個孫家?顧將軍的結義兄弟不都是藉藉無名的孤兒嗎?”不僅年輕人疑惑,茶館裏其他人也豎起耳朵聽過來。

“先帝時的蜀州孫家,後來因為吐谷渾戰亂被殺害了……”

先帝時大周剛建朝,四方動亂,各地紛爭,很多世家子弟都失去了族中的親人,更倒黴的被滅了族。因此很多世家孤子後來都加入了軍營。

“之前和顧將軍一起打過後梁的,不過一直以來都默默無聞......”

“......其實孫都尉也很厲害的,只是以前顧將軍風頭太盛......”

“我侄子的姑姑的男人曾經在六安軍打仗,六安軍你們知道吧,就是孫都尉以前統率的。”

“聽他說當初如果不是顧將軍先一步砍了陳王的腦袋顧將軍也成不了將軍呢......”

“……”

民眾的愛戴總是如此真誠又虛偽。吹捧一個死人當然不如吹捧一個活人。

顧瑜神色漠然。

茶樓裏人聲鼎沸議論不絕,有人卻慢慢地走近了她:“小姑娘,你這糖葫蘆怎麽賣?”

依靠在茶樓柱子上的顧瑜站直了身子:“兩個錢一串。”

然後擡頭打量了一眼來人——是個年紀曰十六七的少年,白白凈凈,樣貌端正,體長七尺有餘;穿著很是富貴,料子是邊關沒見過的,上邊的繡樣也很精巧,不過只是些普通的花,腰間配的珠玉也不合制宜。通派富貴但不是文士,看來是商人。

“你這有幾個?我全都要了。”商人張津說道。

謔……

“很多呢,你吃的完嗎?”顧瑜仰頭問。

“我家孩子多。”張津一本正經回答道。

顧瑜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張津,一本正經說道:“那你很厲害啊!”

厲害?

不待張津疑惑顧瑜為什麽說他厲害,顧瑜已經又開口了:“一共十七串,三十四個錢。”

算的這麽快啊!張津心中暗念。

方才他只是看著小姑娘眼熟,想起她在藥鋪裏間接幫了他一把,且這小姑娘打扮貧苦又扛著這麽多糖葫蘆,,一時之間起了善念,沒想到這小姑娘居然還略通算數。

“你上過學堂?”張津不免起了好奇。,

“算是吧。”顧瑜將草簽側著拿,準備給他取糖葫蘆,還沒拿下來又看了看他,建議道:“要不你再加五個錢,這個草簽子也給你。”

張津錯愕,然後哈哈大笑,果然掏出錢袋數了三十九枚銅錢出來。

“你家裏人呢?怎麽放你一個孩子在這裏謀生?”張津隨口問道。

“死了。”顧瑜回答。

果然是個可憐的孩子啊……張津心想。是昨天的藥買回去沒有用嗎?

“小姑娘,你願不願意跟我走?”張津一臉真誠。

顧瑜又打量了商人一遍。心道:怪哉,這個人還真是沖她來的?

見顧瑜一臉戒備,張津又開口:“是這樣的。我是萬盛票號的主事之一,平時需要手下的人記賬算賬什麽的。剛才我看你算東西挺快,如果找人教一下或許可以謀生,可比賣糖葫蘆掙錢多了。”

居然是個善人?顧瑜有些詫異。原來這年頭還是有好人的。

可惜顧瑜並不是善人眼中窮苦人家的孩子,搖了搖頭從張津手中抓過銅板並將糖葫蘆簽子塞進了他懷裏。

“多謝善人了。”顧瑜想了想還是施禮說道,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張津抱著簽子,心想這個東西還挺重的,這個小姑娘不僅會識藥算數,力氣還很大呢。

對於顧瑜的回答張津並不意外,他也只是方才突然心血來潮提出的,顧瑜看上去戒備心很重,拒絕也是理所當然。

看來好人好事也不是這麽容易做的。張津嘆了口氣。

“三郎君!三郎君!”一個小廝跌跌撞撞跑進門。

張津另一只手扶住了他,“跑慢些。”

小廝氣喘籲籲地站直,看見張津另一只手裏的草簽:“咦?三郎君你怎麽買了這個?”

這次出來隴右道是來查賬的,買丹參給老太爺補氣還可以理解,買糖葫蘆幹嘛?帶回去給張家的弟兄姊妹們嗎?

張津笑道:“給你吃的。”

小廝撇撇嘴:“我可不吃這個,我都長大了。”

張津又笑笑,不再牽扯糖葫蘆的話題:“好了,說說隴右的賬如何了。”

萬盛錢莊隴右的分支沒有開在曾被顧淮鎮守的鄯州城,而是離西涼更遠一些的壽城,只有一個張家遠房的主事在這裏管賬。

隴右的賬一直簡單明了,作為大周的邊界,接壤的也不過西涼和吐谷渾。和西涼打仗打成這個樣子也不能互市;吐谷渾在西涼之前已經被打得抱頭鼠竄了,每年還要上貢歲幣珍寶;至於西方諸國的商人,都要從西涼過,所以也截斷了。

所以這邊的賬目流水不會太大,左不過是城墻裏的交易。

不過西涼已經被滅國,想來這裏或許會通商道……張津的思緒越來越遠。

“三郎君?三郎君!”小廝搖了搖明顯心不在焉的張津,“你有沒有聽啊?”

張津回過神輕輕拍了一下小廝的腦袋:“方才走神了,你再說一遍把。”

小廝氣呼呼地說道:“張曜說賬目已經整理好了,郎君可以去核對了。”

張津把草簽子遞給小廝擡腳邁步,小廝別扭地接過跟上,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草簽子上的糖葫蘆。

其實他才十三歲呢,還是可以吃糖葫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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