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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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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的談話還沒結束,就有門房敲門。

“什麽事?”古伯平覆了一下情緒,問道。

將軍府平時就沒有什麽“訪客”,何況此時此事府裏戒了嚴,這個時候有什麽人值得來稟告一聲?

“是縣丞來了。”門房答道,府裏昨夜出了事,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事,但門房也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幹活總是沒錯的。

雖說府裏戒了嚴,但到底是縣丞親自登門造訪,門房權衡半天還是報了上來。

縣丞?

古伯看向女童。

女童略一思索,朝他點點頭。

於是古伯帶著兩個侍衛隨門房而去,不多時便接了縣丞和他的隨從進到堂內。

這是鄯州縣丞第一次進顧府。

不知是不是因為緊張,縣丞的眉眼間一直有一絲焦慮。

入了正堂,不待客套也不待開口問,縣丞便開門見山對著古伯說道:“聽聞古伯去城門查了昨夜的出入,且有位範姓驛使夜間急報入城進了將軍府,府裏便戒嚴了,故而來問一聲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州府裏可能有幫得上手的?”

夜間急報非善事,以往可是沒見過古伯去查問城門出入,不在其位不逾矩,將軍府一向少事,縣丞略一思索就覺得應該是出了事。

將軍府的事就是西北的事,將軍府的安寧也關乎鄯州的安寧,縣丞實在是不敢懈怠。

古伯看了看女童,縣丞似乎這才註意到堂上坐著的小主人,忙訕訕將身體轉向女童,只是頭還是偏著看古伯。

女童沒有介意,端著茶碗乖乖坐著吃茶,似乎未察覺縣丞的失禮。

古伯見狀心下了然。

到底是個八九歲的孩子,她多厲害外人是不知的,自然他這個老仆出面更合適。

於是說道:“正要去跟縣丞回稟一聲,昨夜有奸細混入了府裏刺殺……”

奸細刺殺!縣丞“騰”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訕訕坐下,慌忙問道:“那……那府上安好?”

“有勞縣丞惦記,我家顧娘子正在堂上好好坐著呢。”

縣丞這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句蠢話,這表現似乎太過丟臉了,著實是因為太緊張的緣故。

“這……這怎麽回事?我查過進出登記並無問題,莫非城防出了問題……”

嚇到人了……古伯心裏嘆了口氣,不過這種事也不好瞞,扯別的謊倒不如直接告訴縣丞。

“來人身份齊全,之前也往來送信兩年多了,可見蟄伏已久。如今刺客已死,線索斷了,城防倒是可以細查,只是如今西北戰事正酣,鄯州不可內亂,所以縣丞大人還需掂量計劃。”

縣丞到底是在西北這麽多年,冷靜了一下也反應過來:“如此說來刺客想刺殺顧娘子引起城中動亂……還好還好……”

縣丞抹了一把汗,忽而想到前線的顧將軍,忍不住問道:“那……那顧將軍可還好?”

身在西北,牽掛的自然還是顧將軍多一些。

古伯輕松笑道:“將軍自然還好,縣丞無需擔心,前線捷報頻傳,如果不是西涼人狗急跳墻也不會出此下策。”

縣丞念叨著還好還好連忙吃了幾口茶,由古伯陪送著提心吊膽地告退了。

送人出府的古伯回來時,見到的就是女童一邊轉著手中的杯子,一邊若有所思。

“娘子是覺得縣丞到訪有什麽不妥嗎?”古伯問道。

女童摩挲著茶杯,說道:“沒有……他不來我們也是要去通稟一聲的。”

只是,縣丞大人是不是太過緊張了……

“那娘子,我們接下來怎麽做?”古伯問道。

女童又吃了口茶,說道:“等。”

去往邊馬打探消息的侍衛估摸著要十幾日才能回來,這些日子她要做的,就是安安全全在府裏等消息。

“對了,四語醒後便吵著要見娘子。”古伯說道。

四語是女童的貼身丫鬟,說是貼身丫鬟倒不如說是另一個主子,也八九歲大小,和女童一同長大。

昨夜戒嚴之後,女童忙不疊地處理著一件又一件的事,一直沒得空歇息,自然一直沒見到。

日夜陪伴的人陡然不能相見了,小孩子有些慌張。

顧瑜起身看了看日頭,說道:“已經午後了啊……那帶四語過來,順便吩咐廚房擺飯吧……”

雖然她沒什麽胃口,但孩子還是要哄的。

……

邊馬營地。

大帳裏,隴右道的將官們正在沙盤前部署戰略。

外邊消息閉塞不知道顧淮的事,但是身在其中的將領們自然都知道。

只是知道也不能議論,當務之急是國事,是邊境事,驟然傳開必定會影響士氣亂了軍心,所以消息一開始就被封鎖起來。

好在顧淮死前西涼已經節節敗退,就算顧淮死了對接下來的戰事也影響不大。

“西賊如今已經退到西涼王城,只等一場攻城了……”

“章遼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在西北盤踞了十年不就是為了這塊肥肉,右安軍已經搶先一步了,現在西涼士氣已散強攻必勝……”

“明明是大將軍鋪的路,倒讓右安軍撿了便宜……”

“但是西涼王城可不好攻啊,也是銅墻鐵壁,而且……”

“報——!彭別將已經救過來了。”有兵丁進帳打破了將官們的談話。

將官們立刻拉下了臉。

“誰的手下,這般......”不懂規矩四字還未說出,就有人隨兵丁走了出去。

那人高大魁梧年約三十出頭,是都尉孫長青。

其餘眾將面面相覷,那位話說到一半的軍官更是臉色鐵青。

另一邊的帳篷裏,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正躺在病榻上,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只是因為傷勢過重原本白色的布已經浸滿了暗紅色和褐色,彌散著濃厚的藥味和血腥味。少年只有一張臉露在外邊,劍眉星目很是俊俏,只是因失血過多臉色白得嚇人,看上去如同死人一般。

孫長青大步邁進營帳,少年聽到動靜,微微地動了動頭,看了過來。

“彭紹,你醒了。”孫長青語氣冷冷。

“是,我醒了。”少年聲音虛弱,但可以答話明顯是神志清明了。

這二人一個是顧淮的結義兄弟,一個是顧淮另一個結義兄弟的遺孤,真要論起來也算叔侄,只是此刻看上去卻有些劍拔弩張。

“你既已清醒了,就必然知道躲不開我這一問。”孫長青的語氣越來越憤怒:“你為何聯合西賊刺殺顧三哥?軍中還有誰是你的內應?”

躺在床上的少年聽到這句話反而笑了起來,“十四叔這招賊喊捉賊真是妙!”

孫長青氣惱。這小子陰陽怪氣得很,還敢將矛頭指向他。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孫長青反問道。

少年有氣無力地咳了兩聲,緩了口氣,斷斷續續道:“你的三哥,也是我的義父,養了,我,十八年,我,有,什麽,理由,殺他?”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十分吃力,繃帶上又滲出新的血跡。

“那要問你自己,狼心狗肺的東西!”孫長青本來就是個武將,現在這種情況提口罵人已經算客氣的了。

“不如問你啊,十四叔,你的功勞,朝廷全給了三伯,論殺人動機,你,更明顯。”

帳篷裏的氣氛凝滯了。候在一旁的兵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說什麽呢?

“三伯不死,你永遠,只是個都尉,西北,的民眾,只會記得,顧淮的名字,你,永無出頭之日。”少年譏笑道,只是他現在看上去太狼狽。

“好啊!好啊!”孫長青氣紅了臉,“你真是沒有白讀書啊,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出神入化了!”

“那也是,長青叔,你……在先。”少年說著,似乎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他不由閉上了眼睛。

“護衛!護衛!”孫長青怒極,“叫老閻來,不必費心治了,讓他吊著口氣就行,好好問問他!問問他!”

隨從應聲是,面色覆雜地下去了。

居然是叫老閻來問啊……那這五天豈不是白救了……

老閻是軍醫,但也不是一般的軍醫。他只用來刑訊西涼的俘虜,手段極其恐怖,一套刑訊下來沒有他撬不開的嘴。偏偏又有一手詭異的醫術,所以受刑之人想死還死不了,只能硬生生被折磨到吐出自己知道的全部事情才能死。

少年顯然知道老閻是誰,不由得閉著眼道:“看來十四叔是要屈打成招了?”

孫長青冷哼一聲:“你不供出幕後主使,邊疆就一日不寧,為了西北,我就是擔下屈打成招的名聲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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