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家千百年來的榮耀，對我們後世子孫來說，只是一把命運的枷鎖。我們無力反抗，只能承受。那個人，強占我弟弟身軀的那個人，便是雪晨，我們的先祖，他有著我們雪家人沒有的能力，所以他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沒有與之抗衡的能力。”雪月將心中的秘密傾訴而盡，仿佛心裏輕松了許多，可是卻也將雪國的命運推上了一條未知的路。

“這些事情大哥知道嗎？”羲軒聽過以後，才將過去的事情串聯起來，她的不斷妥協，雪日對他的逼迫，都變得順理成章了。只是那個人對她特有的獨占欲，讓他眉頭緊鎖。恐怕這才是那個人囚禁她，想讓大哥喪命的真正原因，而如今，那個人將照兒帶回雪國，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她。

“我從未告訴過他，他心裏早就有所懷疑，卻從未逼問過我。”

“那你現在告訴我是為了什麽，難道想讓我放你離開，獨自去雪國嗎？”如果真如她所說，那個雪晨有如此能耐，那麽她去又有什麽用呢。他總以為只要游牧族強大起來，總有一天不會再受雪國欺辱。可現在已不是他想的那樣，只要雪晨不死，就算他再做過多的努力都是沒用的。

“我會把孩子生下來，他就由你撫養長大，我要去雪國，把照兒換回來。羲橦走了以後，我原本就是為了照兒而活，孩子們還小，只要他一天不死，孩子們就會永遠地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難怪當聽到懷孕了，她卻突然平靜了下來，原來就是為了等把孩子生下來的那天。

“其實這一切早就該結束了，只是我不死心，總想活著。這天下原本就不是我雪家該有的。如今只是一切都該回到原點了。這件事你一人知曉便好，否則會連累更多的人。”

“你就算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說了，可是你漏算了一件事，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答應你回去？而且你忍心嗎？當你腹中的孩子長大後，你讓我怎麽跟他說，他認為我是個失敗的爹爹，居然連他的娘親都保不住。照兒的事情我們可以再想辦法，可是我決不允許你去做傻事。”

“我不愛你，所以你還會認為我會在意這個孩子嗎？你知道嗎？原本我就打算給你留下這個孩子，然後帶著照兒離開這裏。只是現在一切都提前了。所以你不用再說這些話來打消我的念頭。”雪月知道他一定會反對的，所以她也知道她這麽說了，羲軒會有多難過！

“如果你為了離開我而說這些話。那麽你做到了。我知道我無論怎麽做，你的心裏都只有大哥一個人，只是當這個事實由你親口說出來，我才肯接受。在你生下孩子之前，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他的心不是鐵打的。只是他更為還未出世的孩子難過，如果他聽到了這些話，是否也會怨他這個父親。明知道他不受他娘親的喜歡，偏偏因為自己的自私還讓他生下來。

“對不起……”雪月看著羲軒消失在自己面前，才低低地說了這聲‘對不起’，才會滿臉慈愛地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輕地撫摸著他，溫柔地對他說話：“孩子，對不起。娘親是愛你的，所以忘掉剛才的話，知道嗎？”只是這些話，剛才離開的羲軒再也聽不到了。

八個月後，雪月難產。在羲恒的幫助下，誕下一個男嬰。羲軒自從那天以後，第一次踏入她的帳篷，同時也見到了自己和她的兒子。羲軒給他取名為羲雲，希望他能像天上的雲兒一樣，自由自在地，不再受束縛。

“恒弟，謝謝你。”若不是他這個弟弟，恐怕他再也見不到這個孩子了，心裏的感激最終只能寄托在這個三個字上。

“他也是我的侄子，這是我應該的。她很虛弱，醒來後別讓她說太多話了。”有些話羲恒沒有說出來，之前雪月早就找過他，讓他幫忙生下這個孩子。直到他見到她肚子上那條疤痕，他才理解她要這麽做的原因。

“我知道，我會守著她的。”羲軒不舍地把孩子交給奶娘，更不舍她即將要離自己而去。這段時間他不敢踏進這裏，就怕自己舍不得她，可是現在，他更加舍不得了。她以為自己不知道她的打算，所以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讓她放心地生下孩子。可當她難產時，他居然希望這個孩子不要來臨，那麽他就有借口讓她留下來。

可是當他看到孩子的時候，他的心不後悔了，這是她視若珍寶的孩子，他當時怎麽會有那麽可怕的想法。她的臉消瘦了，懷著孩子一定很辛苦，可他居然從未來看她，自己真是該死，就算是為了孩子，他也該厚著臉皮來看她的。

雪月醒來的時候，只見羲軒正坐在炕邊，一直看著自己。她想起出世的孩子，轉頭一看，果然躺在自己身邊。不過想起羲軒就在眼前，她強忍著自己不去看孩子。

“雲兒像你，不過有些愛哭鬧，奶娘把他哄好了，才抱到你身邊來的。”羲軒第一次做爹，見孩子什麽樣都是歡喜的，只是擔心她將來會嫌孩子煩，才這麽說的。

“雲兒？”雪月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可她不知道自己說出孩子名字的時候，語氣裏有說不出的慈愛。

“我給他取雲字，白雲的雲，是個男孩子。”

“是男孩就好，這樣我便放心了。”

“稚子何辜？難道你就不能把你的愛分一點點給這個孩子，至少讓他知道他的娘親還是愛他的。”他以為這個孩子出生後總會讓她有所羈絆，哪怕她之前把話說得再絕，他都以為有機會可以挽留她。可沒想到她醒來還是決定要離開，那麽生下這個孩子到底是對，還是錯呢，他真的不知道了。

“這孩子本就是帶著目的出生的，照兒才是我唯一心愛的兒子，他是我和你大哥珍愛的孩子，無論是誰，都比不了了的。”

“看來是我錯了，我不該奢望你能對我有一絲絲情意，更不該以為你會疼愛這孩子。等你好了，隨你去哪裏，我……我放你自由。”天知道，他要說出這句話有多麽痛苦，即便話說出口了，他卻已經後悔了。

雪月待羲軒走了以後，確定他不再回來了，才小心翼翼地看著躺在她身邊的小兒子。只一眼，她便知道自己雖然對羲軒說不在意孩子，可心底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要撫摸他的小臉，小手。這孩子雖然還未看清楚五官，可他睡著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雲兒，娘親是愛你的，你知道嗎？”雪月彎過頭，輕輕地親了一下孩子的臉頰，她的心都軟了。

到了孩子滿月的那天，雪月已經可以出帳了。這一個月裏，羲軒一直對自己避而不見，就連看孩子，也是奶娘把孩子抱出去給他看。她也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樣也好，省得到時候心裏更加不舍。

滿月的孩子已經漸漸地可以看出小模樣了，真如羲軒說的那樣，這孩子隨她的模樣，將來肯定是個漂亮的孩子。只是待孩子滿月以後，她就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孩子了。她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留給這孩子做個念想，便想在這一個月內好好地跟他相處，疼愛他。

羲軒遠遠地看著她抱著孩子，就連孩子滿月的時候，她都不肯靠近自己。只是那天他已經把話說出口了，再也沒有挽回的可能了。哪怕他知道她偷偷地瞞著自己疼愛雲兒，也是為了讓自己放她離開，他就更難過了。他如今已不奢望能得到她的愛，卻希望她能將愛留給這個孩子一點，不要把愛都給了照兒。

滿月酒席開始了，羲軒才有機會正大光明地陪在她身邊，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們的孩子，若她再說她不喜歡雲兒，他會相信才怪呢。索性他就著她抱著孩子那會兒，在一旁逗弄著雲兒，在別人眼裏，這就是一幅天倫之樂的畫面。只是這一副畫面刺痛了遠在王帳之外的人的眼，千裏而來，難道就是為了看到這一副畫面嗎？

像是若有所覺地，雪月突然擡頭看去，和王帳外那人的目光對上了，若不是不敢相信，她幾乎都要喊出聲來了。一旁的羲軒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敢置信地看著王帳外的人。漸漸地，底下的人都察覺到了異樣，都朝著帳外看去。只見數十名紫衣人騎著馬在帳外，其中一個人大家都認識，便是一直在族長夫人身邊的月拾。

而讓羲軒和雪月吃驚的人不是月拾，而是坐在月拾身前的那個孩子，那正是雪月心心念念要尋回的兒子。雪月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們，怎麽會，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照兒！”雪月捂著嘴巴，深怕控制不住哭出聲來，那馬背上的小人兒仿佛察覺到了什麽，跳下馬來，朝著她的方向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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