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羲軒便進宮了，他先去西苑看了羲敏，雖然宮裏的生活讓她很無聊，不過好在她知道自己的處境，並沒有在宮裏亂跑，只是見了羲軒不免說了些委屈的話。

“羲敏，你是我游牧族的好女兒，你要知道你是為了游牧族才來到這裏的，軒哥哥向你保證，將來一定會親自來帶你離開的。”她還小，短時間或許不會想回家，可是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接她回家，長時間的等待可能連男孩子都忍受不了，而她還只是個小女孩。

“軒哥哥，這裏的人都好奇怪，都不愛跟人說話，那個皇帝看起來好像很好，可是我卻一點也不喜歡跟他說話。”

“怎麽？他經常過來嗎？”雖然梧桐的事羲敏不知道，可是他深怕羲敏不經意說的話會引起他的懷疑。

“來過兩次，可是話都不多，而且有時候他的目光很奇怪，好像在看我，可又不是在看我，總覺得怪怪地。”每次想起那種眼神，羲敏總覺得心裏發毛，好像見鬼了一樣。

“羲敏，你該長大了，聽哥哥的話，有時間多去和雪月姐姐說說話，畢竟你還是她的徒弟，跟她打好關系，在這宮裏你是不會吃虧的。這裏不是游牧族，即便你受了委屈，伯父和哥哥們也不能幫你，只有她，她才有能力保護你。”羲軒想即便是看在大哥的份上，雪月也絕不會不幫助羲敏的。

“我一定要去找她嗎？”在游牧族裏，她對那個人惡言相向，她會幫助自己嗎？如今自己在她的地盤，自己才不會找她呢。

“傻丫頭，你不了解她，過去的事她不會計較的。還記得你的晴姐姐嗎，她把雪月的消息告訴了皇帝。為了游牧族，她不得不回京城。從另一面說，她嫁給我的大哥，便和我們是一家人了。她都能放過你晴姐姐，難道她還會跟你這個小丫頭計較嗎？”若不是雪日讓他將宇天晴安全送回，就憑她是雪日的探子，他們也絕不會放過宇天晴。

“晴姐姐真的是壞人嗎？”她想不通，父王他們對她這麽好，她為什麽要出賣游牧族。自己也是因為她，才會得罪那個人。

“你還小。有些事你不用懂，不過現在開始，你要懂得保護自己。千萬不要做讓自己危險的事。若將來再見到你晴姐姐，你不要再輕信她的話。等哥哥走了，你一定要切記，除了雪月，你誰的話都不要輕信。”羲軒看著羲敏痛苦而難過的表情。或許經過這件事，她才會真正地長大了。

“我知道了，軒哥哥，你真的還會來接我嗎？”羲敏期盼地等著羲軒的回答，她不知道等軒哥哥一走，自己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堅強。

“會的。一定會的。”羲軒把眼帶淚花的羲敏擁入懷中，同輩之中只有羲敏一個女孩子，他又怎麽舍得讓她獨自一個人留在這裏。

待羲敏的心情平靜了許多。他才告訴她短時間內他是不會離開的，看到羲敏開心的小臉，羲軒才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羲軒從西苑出來，擡頭便看到右邊城樓上的雪月。他正想去見雪日，盼著跟雪月見上一面。沒想到竟會在這個時候在月殿外看到她。

雪月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這不是月拾的。也絕不會是雪晨的，她正準備回頭，便感覺肩上多了一件外套。

“上面風大，小心著涼。”羲軒脫下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多日不見，她比過去憔悴多了。

“你怎麽會到這裏來？”雪月拉了拉衣服，不知不覺地真的起風了，她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從西苑裏來，羲敏就住在那裏，我見你在上面，便過來看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可是，你過得並不好，老夫人的死，對你的打擊肯定很大，你要保重自己。”

“他走的時候痛苦嗎？”就連她離開游牧族的時候，他都沒能睜開眼睛看看她，直到他死了，她也無法待在他身邊，現在娘也死了，她甚至都不能見她最後一面，不知道自己死的時候誰會在自己身邊呢。世事無常，她真的不知道未來還會發生什麽不幸的事。

“他……他走得很安詳，什麽都不知道。”羲軒自然明白她說的是誰，只是他並沒有死，所以只好暫時騙她了。

“那就好，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也就不會再痛苦了。可是他不痛苦了，卻獨留我在這世上受苦，我真想跟隨他而去。”在皇宮裏這麽久，她突然發現每天在這城樓上眺望下面，心裏竟變得無比平靜。

“你千萬不要亂來，別忘了你肚子裏還有孩子，這可是大哥的遺孤啊。”羲軒拉住她的手臂，真的怕她一時想不開，就這麽跳了下去。

“把你嚇著了嗎？我不會輕生的，我這條命有多少人盯著呢，我活著，會有人不斷地死去，我死了，就會有更多的人陪葬。這條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你的命的確不是你自己的，是大哥的，也是我們大家的。再過四個多月，孩子就會出生了，你想過給他取什麽名字了嗎？”羲軒不想她整天悶悶不樂，看到她顯懷了的肚子，便將話題轉到了孩子身上。

“沒有，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個孩子，看著越來越大的肚子，我都不敢相信一個小生命會在裏面長大。他每天見到的不是死亡，就是爭鬥，我都怕他不敢出來了。”有時候她都覺得他好像不在她肚子裏似的，只有身體不適的時候，她才會覺得他一直都在，並且好像在保護自己似的。

“別胡說，我們羲家的孩子不僅聰明，還很堅強，我想他一定知道他娘親在外面很孤單，恨不得早點出來陪她呢。”說到孩子，這些年羲家再沒有孩子出生，這個孩子肯定會得到大家的疼愛的。

“你是在誇他呢，還是在誇你自己呢？說起來你還是他叔叔呢，有你這麽當叔叔的嗎？”哪個母親不疼愛自己的孩子，雪月當然也不例外，聽羲軒這麽說，她都有些等不及孩子出世了。

“笑了就好，你還是笑起來好看，皺眉的樣子不適合你。”羲軒見她終於笑了，自己也不由得開心起來，至少她現在的笑容是因自己而起的。

“我上來很久了，該下去了。”雪月自從有了身孕，有時候感覺便變得敏感起來了。過去她跟羲軒很談得來，後來只因為她姓雪，他們變成了仇敵。可現在羲軒異樣的笑容，讓她的心猛地一緊，他的笑容從什麽開始變得跟羲潼一樣了。

“風越來越大了，我送你下去吧。”

“這衣服還給你吧，你還有一路要走著呢，啊……”雪月想取下身上的衣服，見羲軒的手向她伸過來，急著後退，卻不想踩到了衣服，身體往後面倒去。

“不用了……小心……”羲軒並不急著要她還衣服，便想阻止她拿下衣服，沒想到她腳踩到了衣角，眼見著她就要摔倒了，他身形一動，來到雪月身後扶住了她。

“我……我沒事……”雪月心神未定地看著羲軒，剛才她真的怕自己摔倒了，可她話還未說完，便覺得肚子好痛。

“你，你怎麽了？”羲軒以為她沒事了，可轉眼便看到她冒冷汗，手還捂著自己的肚子，難道是動胎氣了嗎？

“孩子，孩……”雪月緊緊地抓著他胸前的衣服，深怕自己站不住就倒下去了。

“別擔心，孩子會沒事的。”羲軒不再遲疑，一把抱起她，朝城下走去。此刻的他心裏，腦子裏全是雪月，沒有註意到城下的另一個方向，有一個人望著他們的方向看了好久，好久。

“羲軒他……他也是愛著她嗎，我竟一點都沒察覺出來……”梧桐痛苦地靠著柳樹，他在底下看著他們在上面談笑風生，甚至他還抱著她，是他看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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