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回程，幾乎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很不安心。越接近京城，相對於雪晨和秋影的沈靜，雪月反而越來越焦躁，無論是突然消失覓跡的刺客，還是因為和外界斷了一切聯系，她一旦踏入京城皇宮，就再無任何機會逃走。之前是因為月拾的僥幸和爹的參與，這次她又該如何逃脫。

“小姐，你是不是累了？”一直跟在她身後的秋影見她的腳步有些遲鈍，同時也想到快到京城了，小姐想必是不願的吧。

“我不累。”只是心累了，看見秋影眼裏的擔憂，她才提醒自己，這個時候千萬不能灰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喝點水吧。”秋影註意到皇上的腳步慢了下來，便解下了水袋，給小姐喝。雖然皇上讓他取得小姐的信任，但他還是發自內心地想關心小姐。

“恩。”雖然幾乎都是在走路，可是他們兩個人都走得很慢，估計是擔心自己的身體吃不消。她倒真希望自己真的不適，至少能拖延一點時間，但只要有秋影在，她就連想生病的機會都沒有。

接下來的路程，雪月都在和秋影說話，知道了她離開大半年後的事情。當再次從秋影嘴裏聽到表哥的事情，她幾乎再也沒有任何情緒撥動了，或許是長大了，或許是心有所屬了，至少她的心裏只滿滿地裝了一個人。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有那麽一刻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碰到手中真實的觸感，她終於又回來了。

京城外，幾乎是同一時刻，一輛貴重的馬車緩緩地駛進了京城。守城的士兵在見到車夫的令牌時，差點跪了下來，根本不敢上前盤查。馬車直接進了皇宮，一位老夫人從馬車上下來，徑直地繞過日殿，往月殿而去。

月殿裏，雪月聽到侍女的稟報，心裏一驚，她回來的消息還是保密的，為何娘怎麽會這麽久知道了。從洛城到京城的世家並不短，也就是說在她還未會雪國之前，爹娘就知道自己的消息了。對娘，她還是真心孝順的，至少她對自己也是真心的，只是她來得太巧合了，讓她不得不多心，但她還是讓人把她請了進來。

但當她真正見到娘時，看到她滿頭的白發，心裏一酸，眼淚克制不住地流了下來。無論爹對她怎麽樣，至少娘親是疼愛自己的，她的滿頭白發是為自己而生的。

“娘……”她猛地撲倒老人懷裏，娘親一直很瘦，可現在她抱住的人幾乎經不住她的擁抱。

“孩子，你真的還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娘就放心了……”自從親眼見到女兒跳崖的那一刻，她的心幾乎都碎了。她曾經怨過老爺，但最終她歸罪於自己，是她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女兒，也無法替自己的女兒報仇，只能一夜白頭。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傷她的心的人是爹，娘親是無辜的，或許一直瞞著她，她才會無憂無慮地過完她的一生。是自己強求，才會連累她。

“娘真的想不到，怎麽也想不到他們父子會這麽傷害你，我苦命的孩子，你若不是我的孩子，那該多好。”在一個平凡的家庭裏長大，或許並不富裕，但至少能平淡地過完一生。

“娘，其實……”她想告訴她，她的兒子已經不在了，可看到她滿頭的白發，她又怎麽忍心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只要娘不離開我，我永遠都是您的女兒。”

“月兒，跟娘走吧，娘不會再讓任何人來傷害你，除非從娘的屍體上踏過去。”

“娘……”她緊緊地抱緊眼前這個老人，再次見面並不責怪自己明明活著，卻不告訴她，只想著保護自己。母愛是如此偉大，可她又怎麽忍心因為自己讓她同自己的丈夫兒子作對呢。

“不要擔心，我們不回洛城了，娘帶著你離開這裏，到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遠遠地離開你弟弟，你爹，這樣他們就不會再想著害你了。”老爺的行為太讓她心寒了，兒子同樣也讓她膽戰心驚，她無法想象自己是怎麽會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二十多年。

“娘，日兒不會再傷害我了，您也搬來跟我一起住好嗎？”因為娘您，她可以不跟爹計較，也可以忍受回到皇宮。但至少這母親的溫暖，不要再遠離她。

“這是真的嗎？他怎麽會……”老夫人想到自己質問他時，他居然對自己避而不見，甚至將她送回了洛城。從那時起，她便對這個兒子死了心，所以她才一回宮就來見自己的女兒。只是這件事雪月並不知道，以為娘對雪日的冷漠全部都是因為自己。而老夫人根本就沒想過，那個將她送回洛城的‘兒子’，早已不是自己的兒子了。

“娘，是真的，我怎麽會騙您呢。今晚，您就睡在我的寢殿裏，我有很多話要跟您講。”她最想跟她說的事情就是自己懷了孩子，雖然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麽婚禮，甚至連簡單的酒席都沒有，但至少他們是相愛的。這孩子是因為他們的愛才來到這世上的，她相信娘肯定也會喜歡他的。

吃過午飯不久，她還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這件事，但在秋影來了之後，她想隱瞞也隱瞞不了了。不知道是不是秋影太過緊張了，每天都會給她把脈，深怕自己有什麽不適。

“月兒？你？”老夫人稍作休息之後，恰好見到秋影來給她診脈，詳細詢問之下，她才知道自己的女兒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居然有身孕了。

“娘，對不起，我是想親口告訴您的，但是我還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跟您說。”她知道在娘的傳統觀念裏，女子只有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情況下，才能成婚生子，而她什麽都沒有，甚至在孩子父親不知是死是活的情況下懷著孩子。

“這，這孩子的父親是誰？”這件事的沖擊大大超過了她的心裏準備，她原本以為女兒能活著就很好了，沒想到居然還懷著她的外孫。但想到這孩子的父親的身份或許不好，而她一直以為她的女兒至少要配一個適合她的人，她才能放心。

“娘，這孩子的父親您也知道，雖然我們之間兜兜轉轉了很久，但我們終於在一起了。他就是……”一看娘的臉色，她就知道娘在想什麽，但是她不在乎什麽身份，況且孩子的父親身份也比普通人要好上許多。

“不知姐姐和娘親在聊些什麽，這麽開心？”殿外突然出現的身影，讓屋內的母女神色各異，雪月深怕說出來的話刺激到他，因為她知道不論是雪日，還是雪晨，從未教過她姐姐，而老夫人則是被突然來的兒子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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