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了，等十九把藥煎好，雪月也剛剛幫雪日換好衣服，自己也累得滿頭大汗了。用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好像沒有剛才那麽燙了，心裏才略微輕松了些。

“小姐，讓我來吧。”十九把藥放在床邊的椅子上，自己則坐到了剛才小姐坐的位置上。

“十九，別太擔心了，我相信日兒會沒事的。”雪月看著十九盡心盡力地照顧日兒，深怕日兒有一點不舒服，可他忘了自己比日兒還小，也需要別人的關心。

“小姐，都是十九不好，要是昨天我留在這裏照顧皇上，皇上就不會生病了。”原本昨日是輪到他值班的，只是皇上看他有些疲憊了，就不舍得讓他再留夜了。

“你這個傻孩子，這怎麽能怪到你身上呢。把藥給我吧，你這樣扶著他，一只手怎麽餵藥呢。”雪月看他很困難地轉身給日兒餵藥，還是她來餵藥吧。“你和日拾常年跟在日兒身邊，也該了解日兒的脾氣了，不是你們的錯，他不會怪罪你們的。在外人看來，雖然你們只是下人，但我知道日兒是把你們當弟弟來看待的。”

“十九不配做皇上的弟弟，十九只想報答皇上和小姐的救命之恩。”

“我對你哪有什麽救命之恩，救你的是日兒，教你的也是日兒。這些人裏面你和日拾年紀最小，只有在你們面前，他才有一種當哥哥的感覺。”

“小姐對十九也很好，就算是別的小姐，也不會對一個下人如此關心的。十九永遠記得那年冬天，是皇上給了一雙救十九的手，是小姐給了十九溫暖，將自己高貴的衣服給十九穿上。”

“那時我只知道這個小弟弟真可憐，手腳都凍紫了。日兒帶你回我們的屋子的時候，我就把自己的衣服先給你披上了。那麽久的事了，你還記得這麽清楚。”

“小姐忘記了，可十九永遠記得。那些跟十九一樣命運的孩子們，永遠會記得皇上和小姐的大恩的。”在那些孩子裏面，他是最瘦弱的，可是為了能見到恩人一面，他拼命地學習練武，希望有一天能留在恩人身邊效命。

“我原本是想安慰你的，結果反而勾起了你的傷心事。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不論是你，還是日拾，你們在我心裏，跟日兒一樣，都是我的弟弟。我不會因為一個弟弟生病，就去責怪另外一個弟弟。”

“十九很羨慕皇上，有小姐這樣的好姐姐。可惜十九的姐姐為了生活，卻將我賣給了人販子。後來我從人販子那裏逃了出來，卻已經不知道該去哪裏，只好跟著一大群乞丐沿街乞討，輾轉便流落到了洛城。後來被皇上救了，才有了現在的十九。”

“把日兒放下來吧，讓他好好睡一覺。十九，你怎麽從來沒跟我們說過你還有一個姐姐。”雪月給雪日蓋好被子，看他睡得熟，就拉著十九去一旁的桌子邊說話。

“十九早已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姐姐，根本不想再去記得她。”每次當他看到小姐對皇上的關心，總讓他想起小時候姐姐對自己的好，只是那只是一場可笑的夢。

“十九，我始終相信並不是每個人對待自己的親人都是那麽狠心的，你後來有去找過你姐姐嗎……”每個被他們收留的孩子都有一段不美好的過去，就像是月拾他們兄弟一樣，若不是因為父母雙亡，他們也不會流落至此。若是父母狠心，將其中一個孩子賣了，或許他們自己也能存活下來了。

後半夜，他們兩個人輪流照顧雪日，直到天微微亮，他們兩個人才靠著床沿睡過去了。

“日兒……”雪月伸手抓空了，一下子嚇醒了，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小姐，您醒了，我馬上吩咐讓人傳膳。”月拾一大早就過來了，只見小姐一個人躺在這裏，後來問了人才知道皇上已經沒事了。

“月拾，日兒呢？”她現在才發現自己躺在日兒的床上，可日兒呢。

“皇上他已經去書房了，吩咐不讓人吵醒你。”

“他才剛好，怎麽也不知道好好休息，要是再生病了可怎麽辦。”

“小姐，你還記得表少爺他……”他知道現在已經來不及送表少爺了，只是小姐還記得嗎？

“糟了，我忘了……”都是日兒生病了，讓她忙得忘了，現在都午時了，表哥恐怕早就上路了。她昨日還信誓旦旦地說，會去送行的。“哎呀，另一件事可不能再忘了，月拾，你去幫查一件事。”

書房裏，雪日的臉色還有些潮紅，可已經有些精神了。午後，十九剛剛把藥端了下去，讓他有些倦意了。

“皇上，小姐讓我哥哥去查十九的身世了。”日拾一直在雪日身邊伺候著，等屋內沒人了，才向他稟報小姐的動向。

“讓她查吧，總比她註意其他的事好。藍天霖走了嗎？”

“表少爺等了小姐一早上，後來不見小姐前來，就走了。”

“你去庫裏挑選幾樣東西，讓人送去洛城，就說小姐想他們了。沒有其他的事情，你也下去吧。”雪日疲憊地靠在龍椅上，他的病還沒好得快。

“是。”日拾看他很困的樣子，也不再打擾了，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根據雪月的描述，月拾出去了幾天，回來的時候已經有消息了。只是事情有些出入，所以才耽擱了好幾天。

“月拾，你怎麽這麽慢，她不是在京城附近嗎？”

“小姐，我再三確認了一下，可能事情不是十九想的那樣。”

“我們邊走邊說，先去日兒那裏找十九。”雪月的心一沈，若事情真的跟十九說的不一樣，那十九該怎麽面對啊。

到了日殿，十九正從外面將各地送來的奏折搬進殿內。見到小姐到來，他行了禮，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雪月看著十九離去的背影，真不知道該做怎麽跟他說事情的真相。

“你要跟我借十九？”雪日從奏折上擡起頭來，他看了看她身邊的月拾，才奇怪地問她。

“有件事需要十九的幫忙，而這忙是月拾幫不了的。”她只有一個月拾，難道要把月拾累死啊，況且那件事跟十九有關，就算月拾去了也沒用。

“隨便你，記得把人給我完整地帶回來就行了。”

“小氣鬼，我又不是借了不還。”達到了目的，雪月就拉著月拾出去找十九了。

十九聽到小姐向皇上借他，也奇怪地看了月拾一眼，難道有什麽事是月拾做不到的嗎？

“唉，十九，你不是不想幫我吧？”主仆都一個樣，就看準月拾是萬能的了。

“小姐誤會了，能幫上小姐的忙，是十九的榮幸。”

“那你還說什麽，跟我走吧。不過你得換一身衣服，你這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宮裏的人。”皇上身邊的人衣服雖然不是紫色，可是為了證明他們的身份，在他們的胸口都繡了一只紫色的龍，這是皇帝的貼身侍衛特有的標志。

“那請小姐稍等，我這就去換衣服。”因為平日裏他都不出宮，所以他都穿著侍衛衣服。

坐在馬車裏，十九看著對面的小姐一臉的古怪，還有外面駕車的月拾，小姐找他到底是辦什麽事。

月拾駕車來到這幾天辦事的地方，等下車，十九動也不動地傻站在那裏。如果他的記憶沒有錯，這裏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盡管這裏變了許多。他還依稀記得姐姐小時候帶著他玩，玩累了，他就趴在姐姐的背上回家。

可是也是在這裏，姐姐讓姐夫帶他走，將他賣給了人販子。可是小姐為什麽要帶他回這裏，他一點也不想回到這裏。

“十九，如果我是你，我就想看看當初害我的人現在過得怎麽樣。”馬車停在這裏的時候，附近無事可做的百姓正遠遠地瞅著他們。現在這個時候正是吃飯的時間，屋子裏應該有人。

雪月走到一間破舊的民房前，那扇門好像很破舊，讓她覺得敲得很重的話，這扇門就真的沒用了。

“誰啊？”屋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好像很忙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來開門。

“這位大嫂，我們剛從這裏路過，想進來討碗水喝。”雪月朝裏面一看，院子很大，只是裏面的房子都破得不像樣子了。院子裏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正在安靜地坐在小凳子上，朝著外面看。

“這……請進來吧。”女人看著雪月身上華麗高貴的衣服，原本是不想招待的，只是人家對她這麽禮貌，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大嫂，屋外我的隨從也口渴了，能否讓他們……”

“都進來吧，只是家裏什麽都沒有，只能請你們喝幾碗水了。”女人把他們引進院子，就去院子裏的竈臺上取碗倒水。那個小孩子見來了陌生人，就趕緊跑到她娘身邊。

雪月看著十九面無表情，但他眼裏的一絲暖意出賣了他，他還是很想家的，還是很想那個在廚房忙碌的女人的。

“這位小姐，家裏簡陋，沒什麽好招待的了。”女人將三碗水放在殘缺的桌子上，看他們身份高貴，也不好意思將家裏的破凳子拿出來讓他們坐，只能讓他們站著了。

“大嫂別客氣，是我們討饒了。”雪月並沒有因為手裏的碗有些缺口而沒喝，反而一口氣喝了好幾口，好像真的口渴了。

“小姐真是富貴人家出身，說話文縐縐的，不就是一口水的事情嗎？”除去披風上的帽子，女人看清了帽子底下的人，真覺得是仙女下凡了。自己這農村女人還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城裏小姐呢，難道城裏的小姐都這麽美麗嗎？

“大嫂，這家裏只有你一個人嗎？”雪月知道她在打量自己，平日她不喜打扮，不過為了招搖過市，她的確稍微打扮了一下。眼前的婦人雖然衣著補丁很多，但是很幹凈，臉上雖然憔悴，但是人還是很精神的。

“不是，我弟弟迷路了，我和孩子都在等他舅舅回來。”女人的話一說完，院子裏突然傳來了碗碎聲，雪月回頭一看，才發現是十九手裏的碗碎了。

“出什麽事了？”屋外突然闖進來一個農村漢子，把屋子裏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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