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新年將近,春聯,畫紙,燈籠,到處一片喜氣的紅色,饒是平日裏只有晨練時才熱鬧的小區也是整日汽車往來鞭炮不停,小孩子在樓下翻滾尖叫。

謝凡幾天前去國外過節了,周成成自然是不再跟來這邊,四人幫散夥在家清閑了幾日,對這熱鬧就格外地敏感起來。

年二十九早晨,顧莧仍在睡夢中便被李意儂搖醒,她痛苦地扯被蓋住頭:“幹嘛呀……”

“小白菜,”他眼睛亮亮,“乖乖的糧食吃完了,走,一起下樓。”

“你自己去嘛。”她耍賴,卻仍是被李意儂抱起來強制地洗臉刷牙,終於換衣服的時候才不情不願又憤恨地自己動手了。

到了超市,李意儂卻根本不是買貓糧的樣子,他待的,分明是一樓臨時搭建的年貨市場。顧莧疑惑地指著滿滿一車東西,“這是幹什麽,不是買貓糧就回去嗎?”

李意儂頭也不回地往推車裏塞餃子皮餃子餡兒春聯鞭炮燈籠,邊說:“過年了,總不能冷冷清清。”他是看顧莧一直不為所動,才決定主動出擊的,反正小白菜的性格就是反抗,然後妥協。

果然,她氣鼓鼓地說:“我不會包餃子。”

“電視裏有教。”

“那我也不會貼春聯。”

“我也沒指望你的身高呀。”

氣得嘟起嘴來:“乖乖怕鞭炮!”

“把它放在紙箱裏。”

“……”

顧莧一直覺得,若是沒有同處一個屋檐下的機會,恐怕她要像現在程度地了解李意儂,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李意儂平日裏總是嘻嘻哈哈地逗她,像個長不大的小男孩,比如常常抱著乖乖在廚房門口說她壞話,比如耍賴讓她洗衣服,可收拾起她來卻毫不含糊地像個男人,生病吃藥盯著,飯量不夠盯著,就連她經期將近他也提前告知,謹防她痛得死去活來的小物件也準備得妥妥當當。

這個身體裏住著男孩和男人的人,當真是惜著她的。顧莧如是想。

最後只能妥協。李意儂邊往車子裏繼續塞水果零食,邊偷瞄某人郁悶的臉,作戰勝利!

回到家打開門,屋子裏卻像季風過境一般,客廳桌椅東倒西歪,沙發坐墊被隨意扔在地上,打開臥室,出門前還整整齊齊的床被枕頭也不翼而飛。

顧莧不知所措地望著李意儂,他一笑,“我忘了,早晨讓房東過來打掃衛生來著,過年不都要這樣的?”彎下身收拾。

顧莧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也彎身下來幫忙,剛才積起來的過年的氣氛好像要消散了。

好不容易收拾得差不多了,李意儂站起來拿了錢包出門,半小時後回來,手上提著一只大塑料袋,裏面裝著枕巾被套。他解釋說:“我剛才去問房東,她說洗得太慢,今晚恐怕幹不了。”又見顧莧坐在那裏一臉苦悶的疑惑,伸手攪亂她頭發,笑說:“不要擔心,什麽事也沒有。”

第二天是年三十,早晨在各家的鞭炮聲中醒過來,李意儂去臥室裏叫醒顧莧,他負責貼春聯,顧莧負責跟著電視上的教程包餃子。等到春聯貼完了回來看包餃子的進度,卻見顧莧一臉愁苦地站著。

“這……就是你包的餃子?”李意儂指著桌子上亂七八糟擺了幾塊面疙瘩問。

點頭。

“哇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倒不如要你貼春聯,我來包餃子。不過話說回來,我以為女孩子都有點天分的呀!”自顧坐下來,捏了張餃皮,再一勺餡兒,蘸水,對折,一只白白胖胖的餃子就包好了。

“來,學著點兒。”

顧莧跟著坐下來,低頭好久不說話,李意儂察覺不對勁,皺眉問:“怎麽了?”好久才聽她吶吶地說:“我過年,從來沒吃過餃子的。”

李意儂想了想,拉她過來坐在腿上,溫柔地問:“那吃什麽?我們現在來做。”

顧莧搖搖頭,對他說起久遠的小時候:“小時候每天和媽媽不同的地方跑,對節假日根本沒有概念,吃也是跟她在工作的地方。我清楚的記得有一年冬天,媽媽下了班,那天不知道要去哪裏住好,於是一遍遍跟在她身後晃蕩。後來聽到街上家家戶戶放鞭炮,就問她‘大家都在做什麽,為什麽要放鞭炮’我記得媽媽好像哭了,可是惡狠狠地告訴我,‘只有死了人才放鞭炮’,我傻乎乎地信了,第二天跟媽媽去上班,見到老板家也在放鞭炮,很悲傷地對老板說‘節哀順變’,可是老板很生氣地對我說‘大過年的,誰家死人’才知道過年了,才家家戶戶放鞭炮的。”

此刻憐她十二萬分,疼她十二萬分。

李意儂張臂將她緊緊抱著,埋在她頸邊不無憂傷地說:“我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呀,雖然知道春節要放鞭炮,但知道與不知道卻沒有區別。”顧莧轉臉去看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染上再不隱藏的失落和悲痛。心一緊,伸手去與他十指緊扣,聽他慢慢道來。

“……我與你,幾乎有一個相似的童年。不同的是,我與妹妹在賭場長大,整日被父親帶在身邊,十年如一日。後來終於懂得春節是要與家人一同度過了……”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目光飄到很遠的地方去,再開口的聲音因壓抑著情緒哽咽。“也是年三十的這一天,我和小秋約定一齊乘火車到外地去過節,在火車站,熙攘的人群,我親眼見到她被火車碾過去,血飛揚起來,漫天都是紅色……”就是此刻,他還能聽到轟隆隆呼嘯而過的火車聲。

顧莧回身抱緊他顫抖的身體,一遍遍在他耳邊說:“別怕,別怕,都過去了呀……”身體卻不由自主被染涼,李意儂擡手擦她滑下的淚珠,望著她的目光悠遠,似在望著另一個人,嘴裏喃喃道:“原諒我……原諒我……”

顧莧覺得無措,除了將他抱緊,還能做些什麽?不由自主地以吻去撫慰他的不安,眉,眼,直挺的鼻,蒼白的薄唇,最後四目相對,她眼裏是心疼,他眼裏似乎是惶惶的不確定。

當她的唇吻上他的,李意儂像被激怒的野獸,以更為激烈的方式回吻,牙齒緊緊咬著她的下唇不放,舌頭狠命地吮吸,好似饑渴了千萬年,又轉進口腔裏輾轉,直到顧莧受不住地輕捶他的背,才放過她的嘴巴,慢慢地移動到她的下巴,下頜,頸項,雙手蠢蠢欲動地探進厚毛衣下擺,一點點向上游移。

顧莧腦子雖然被他吻得暈乎乎的,卻對身體被觸摸這件事極為敏感,顫抖地睜開眼,見他一臉地陶醉,出聲提醒:“意儂,不可以……”

他此刻正在情動中,一切聲音早已遠去,手游過細膩軟滑的皮膚,堪堪停在蕾絲內衣下方,雙手握著她腋下。

顧莧害怕得雙手緊抓著李意儂胸前襯衣的口袋,沒想到卻擠出來一個小塑料袋,拿起來一看,赫然是——

李意儂感覺懷裏的身子僵硬下來,但見她手上拿著的東西,不由懊惱:“……昨天在超市裏有一對情侶在挑,我也是回來後才發現的。”也不知是鬼使神差拿的,還是那對不認識的情侶惡作劇的結果。

顧莧低嘆一聲,窩在他懷裏,“我信你。”李意儂一激動,就要繼續剛才未完成的事。從脖頸吻到臉頰,卻嘗到鹹鹹的水汽。

“好了好了,”李意儂疼惜地去擦她的眼淚,“我不欺負你了,乖啊,別哭。”她突然直起身子捧住他的臉,他的眼珠漆黑得不見底,遠看卻滿是情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