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起初是李意儂早出晚歸,一連幾天回到家倒頭就睡,很是疲累的樣子,跟他說話也是“嗯”“哦”地應,以為是學校裏的事情鬧的,便不去煩他。後來又見他連自己的衣服也不撒嬌讓她洗了,全都扔水盆裏倒洗衣液再過水晾幹,她跟過去就見他像只氣鼓鼓的青蛙,一副擾者必殺的樣子。顧莧嚇得更不敢主動跟他說話,後知後覺兩個人好像冷戰了。

好在他生氣歸生氣,早晨上學前還是會將一天的飯菜準備好,顧莧為了不讓他再鬧心,原先總是會吃剩一大半的習慣統統改掉。

李意儂呢,起初兩天也是生氣,可後來見顧莧見了他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當下更是火上澆油。冷戰是吧?那就看誰能耐!

他在等她的答案,她確不知從何說起。

一早起來備好早餐,放輕腳步悄悄來到房門前,見顧莧閉著眼睛睡得香甜,忍不住進去輕點了點她臉頰,罵了句“小沒良心”,懷著像咖啡那樣又苦又甜的情緒上學去了。

謝凡一直望著李意儂,那家夥平日裏可不像今天這樣,已經連續趴桌上兩節課了,好似要睡到地老天荒。

“餵。”她伸腳去踹他椅子,對方轉過臉來,果然,眼神倒是很清明。“好心沒好報。”她忍不住沖他翻了個白眼。李意儂點點頭又重新趴回去,腦子裏卻想著該怎樣引顧莧主動開口。

“謝凡。”他突然轉過來問,“你生氣的時候,周成成是怎麽哄你的?”謝凡一楞,嘻嘻笑,“怎麽,知道錯了?我可不是那麽容易討好的……”

“不是。”李意儂搖頭,“是顧莧。”

謝凡氣得哇哇亂叫:“拜托,生氣的是我好不好?”搓了搓臉頰,目光定在李意儂臉上,轉而嘆:“顧莧真有那麽大的魅力?你這陣子都沒有再往賭場那邊跑了……”

李意儂一怔,嘴角掛上一絲淺笑。“我只是覺得自己能還的已經差不多了。”那個他是李意儂的養父。他聲音透著一絲悵然,眼神卻熠熠透著希望,“我該為將來做打算。”

“可不是這麽容易的。你一邊還債,他一邊制造比前一次更大的債務,何時才是個頭?”李意儂突然狠狠地一錘桌子,厲聲道:“那就讓他自生自滅!”

上課的老師被這一下嚇了一跳,指著肇事者怒氣沖沖地吼:“幹什麽?不願上我的課盡管出去!”

謝凡屈著身子邊躲老師邊對李意儂說:“周成成昨天告訴我,胖子幾天不見你,以為你跑了,這兩天搞不好要找上門,你小心點。”

說曹操曹操到,原先緊閉的教室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來人聲音洪渾,開口便找李意儂,待見到站在教室最末的人,指罵道:“李意儂,我還沒收拾你呢,瞧你那一臉熊樣!”跟著來的人在胖子身後附和地哈哈大笑,謝凡向李意儂使了個眼色,他一閃身從後門逃走了。

跑至半路手機突然響了,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李意儂,很久沒嘗過被人追債的滋味了吧?”是顧建國!

他一聲不吭掛了電話,將它狠狠摔在地上,腦海突然掠過一個人影:顧莧!她有沒有怎麽樣?忙撿起電話邊跑邊撥,卻一次次傳來暫時無人接聽的提示,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將他侵蝕:顧莧,她千萬不要有什麽事!

回到家,臥室和客廳整齊空蕩,窗簾被風吹起孤寂的一角,好似從沒有人在過,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裏,腦子裏閃過千萬種可能,顧莧是不是被顧建國帶走了,他會如何地強迫她,他忘不了上一次趕去救她時,她滿臉淚倒在床上哭得虛弱的樣子,而這一次她又會如何地害怕哭泣,之後又在手腕上留下一條條可怕的疤痕。不!他突然驚醒過來,站起來就往外沖,他不能讓小白菜再受傷害!

正在這時,手機又響起來,他以為是顧建國,掏出來一看,竟然是顧莧。

“意儂——”

“你有沒有受傷?顧建國,他……有沒有為難你?”電話剛接通他就急吼吼地問道。待聽見電話那頭鬧哄哄,不像是被人關起來的樣子,“你現在在哪裏?”

顧莧此時在商場四樓的家俬城,這是早幾天便有的打算,實在再見不得李意儂高大的身子委屈地縮在沙發的樣子,也想借此改善這幾日兩人間緊張的氣氛,決定訂做一張新床,哪怕就放在客廳裏也好。她隨身背的包包裏是李意儂給的家用,全都裹在報紙裏,她還沒拆開包裝,挑來挑去眼都花了,一看時間他正好放學,掏出手機,卻見到裏面的未接電話全來自他。

他一聽便怒了吼回去:“你知不知輕重,這種時候為什麽要亂跑?”顧莧被說得一楞,吶吶地說:“我不知道……”想起他剛才提到的那個人,“是不是顧建國……”

李意儂聽她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好好的,松了口氣,仍是不放心,向她問了地址便打車過去。

遠遠就見她站在商場門口東張西望,小小的身子裹在紅色的羽絨服裏,搖頭晃腦的樣子像只企鵝,加快腳步跑上去。

李意儂因剛才的擔憂仍繃著臉,顧莧隨他上了出租車,一路上偷偷打量他,見他目不斜視,根本沒有想要理她的樣子,不由有些委屈,氣鼓鼓地想:莫名其妙就對人吼,現在還板著個臉跟她欠了他五百萬似的,好啊,看她會不會主動搭理他。

在車上李意儂便接了好幾個電話,他均是一聲不吭聽電話那頭的人講,間或應幾句,自己的臉卻像浸在墨汁裏似的越染越黑,顧莧隱隱覺得不安,想放下小脾氣關心一下,誰知電話那頭的人跟她有仇似的,直到進了家門,李意儂仍舉著它。

剛打開門就聽他對電話裏的人說:“謝凡,你幫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緩兩天?”她放在門把上的手一僵,心底晃過一絲茫然的苦澀,卻仍支撐自己進了屋,“砰”一一聲響甩上門。

那晚顧莧第一次並非真正意義上的,見到李意儂終於打開那間從未在她面前開過的房間,她當時在客廳裏抱著乖乖看電視,李意儂開了門後對她說了一句“晚飯別叫我”,不等她發揮好奇心,門已緊閉。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便有人來拜訪,她在臥室裏聽到意儂起來開門的動靜,略躺了一會兒爬起來去開門,面對面坐著的兩人見到她,停下了交談。

“我……”顧莧指了指門口,隨意編出一個謊來,“我要到樓下的早餐店買早餐,你們要吃什麽?”

李意儂下意識便要拒絕,謝凡瞪了他一眼,轉而跟顧莧說了自己要吃的樣式。顧莧目光後來轉到李意儂身上,見他一言不發若有所思的樣子,她鼻頭突然發酸,拿起沙發上的錢包,腳步踉蹌地離開。

下了樓,早餐店門口排了一條長龍,顧莧心裏一陣煩躁,坐在花壇邊等了一會兒,人不減反增,不知不覺站起來往小區門口走,跳上一輛正好經過的公交車,到了終點,是中心公園正門。

**

冬日的公園早沒了平日的繽紛豐富,草坪萎靡樹枝幹枯,小道上嗚嗚刮著冷風,縱然如此,仍是有一大群打發時光來游玩的人。顧莧隨著笑鬧聲去,原來噴水池前搭了舞臺,是一個手機廠商在此舉辦活動,據說在三小時內要送出三十部手機。

與紛紛湧上前的人潮不同,一對與她年齡相仿的男女滿臉愁容,女生說:“怎麽辦?聽說今天是黃道吉日,靈驗的幾率非常大呢,可是……”

顧莧恍恍惚惚望見噴水池中央的建築,不久之前,她還和心愛的少年在這裏許下心願,她希望兩人能夠平平安安的相愛,平平靜靜度過此生,可是此刻,在發生了那麽多事之後,她的心竟像被懸掛在半空中找不著支點。

突然,舞臺上的主持人朝顧莧所在最末尾的方向拋下一只紙盒,一時間眾人激奮紛紛往後湧來,顧莧被推推擠擠,身形不穩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一雙手臂從身後將她牢牢鎖住。

“謝謝……”

“顧莧。”來人緊張地上下打量她,“你有沒有受傷?”顧莧抽回手,臉冷下來:“你怎麽跟來了?”

“我、我剛才回了趟學校,剛出校門見你進來了,就……”可她怎會知道他已經連續好幾天守在小區門口,就為見上她一面。

一時無語,顧莧心下覺得再待下去也是徒增尷尬,點了點頭,“我要回去了。”不看他一眼直直往前走,待走到公園深處一片密林中方尋思過來走錯了方向,一轉身,卻見張紀航就站在身後。

他“哧”一聲笑出來,埋在臉上多日的陰霾仿佛散去,對她說:“貝貝,你記不記得你剛來寧遠的時候,芝芝阿姨要我帶你上學,你呢,出了門就跟我分道揚鑣偏要自己走,但每次都走不遠,因為你不識得路,都是我去接你。”那段時光,可算是張紀航與顧莧最為和睦的時光了,那之後……

顧莧望著他的臉,目光咄咄逼人:“後來呢,你怎麽不說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