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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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兩人摸黑提前下的山,李意儂打車送她回寢室,一路上靠著椅背閉眼不說話,顧莧以為他疼得厲害,乖乖窩在他身邊。

到了寢室樓下,顧莧低低對他說了聲再見就要往裏沖,李意儂攔住她,又恢覆嬉皮笑臉的樣子打趣道:“回去可不能再發脾氣了,看把我傷的。”

顧莧擡起頭在月色下輕輕打量他,濃黑的眉目,一管直挺的鼻梁和隨時掛著微笑的嘴角,這已經是一張她熟悉萬分的臉。

“嗯。”

“等等。”顧莧回頭一臉茫然地望著他,李意儂指指臉頰,她扭捏了一會兒,見四周沒人,撲上去貼了一口,落荒而逃。

良久,他只是望著她消失那處,嘴角的笑久久不去。

大隊秋游的人馬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學校。

周芳草回來時沈著臉,見到顧莧也未開口說句話,趴上床一睡就是昏天暗地。顧莧以為她是累著了,徑自去了琴房。

傍晚回來時就見她盤著腿披著長發坐在床沿,顧莧進來時突然開口幽幽地問:“顧莧,你是絕不會跟張紀航在一起的吧?”顧莧被她那樣子嚇了一跳,咕噥:“神經病!”周芳草涼涼看了她一眼,接著道:“你要是不能和他在一起,趁早跟李意儂滾遠點。”

顧莧不理睬,提了熱水壺下樓,宿舍裏另外兩個女生一臉驚詫地看著平日裏算是要好的兩人,琢磨著怎麽突然間吵了架。

她提著熱水壺回來時,張紀航已經在樓下等了一陣的樣子,顧莧想起昨日在山頂的情形,怕是她當時動作再慢一步,他就要……輕點了頭就要上樓。

張紀航一個箭步追上過來伸手攔住她,半晌猶豫地開口低聲試探:“顧莧……你,是和李意儂在一起嗎?”那目光裏卻是哀求。哀求什麽呢?不過她一句否定。

“你不是知道了?”昨晚,他分明看見她繞過眾人攙李意儂下山的。

張紀航一楞,仿佛一記悶捶打在心口上,口不擇言起來:“怎麽……怎麽會?”見顧莧一臉無謂地看著他,把能想到的借口都搬出來:“你還要好好學習,不能分心,況且,李意儂不是個好人……”

“怎樣算好人?”顧莧打斷他。張紀航低下頭喃喃自語,仿若未聞,突然一記精光閃過腦海,不加思考道:“顧叔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

顧莧面色徹底沈下來,卻固執地抿著唇一言不發,繞道離開。張紀航知她一向不喜她提起顧建國,伸手在半空中的手頹然垂下來。

***

李意儂的傷勢並不見得多重,休息個幾日便又生龍活虎。但顧莧一直神經質地以為他該有好幾日下不來床,不見面的那幾天又是煎熬。

這天意外接到他的電話:“顧莧,快來救我——”顧莧顧不得桌上剛攤開的試卷,匆匆忙忙往校門口跑。待氣喘籲籲地停下來卻見他閑庭信步地望著她。李意儂忍著笑意問她:“這下相信我是健康的了吧?”

這幾天顧莧全憑想象以為他該是半生不死地躺在床上,沒想到那麽快便好了,還有興致開玩笑,害她瞎擔心。

課既然逃了,李意儂索性要帶她出去玩。問她,顧莧思考了一會兒道:“我聽說中心公園有一處噴水池,許願特別靈。”他沒有意見,顧莧為了許願還特地去小賣部換了零錢,李意儂好氣又好笑:“實現願望要付諸行動,不是莫須有的感官貼服。”她白白眼不理會。

正是午後時光,連日來的綿綿陰雨卻阻擋了太陽的光線,風吹來,很是和煦,從前廣場上擺攤買小貨的商家又搬出貨品來,前來買貨、散心的人吵吵嚷嚷熱鬧非常,李意儂一路牽著顧莧的手走走停停看看,倒也生出興味來。

一個攤主聽說兩人要去噴泉許願,熱情地推銷道:“小丫頭,扔進池子裏的錢幣需要掏出來才能應驗。”又指指顧莧手上的零錢包:“你的硬幣不好辨認,要找到實在太困難了,不如在我的小攤上買兩個紋樣特殊的,還好找。”

顧莧聽得心動,挑了三個小的,李意儂點點她小鼻頭道:“小樣,願望還挺多。”顧莧不理他,屁顛顛往噴泉跑。

“先生,直通君悅酒店的路昨天開始重修,恐怕要繞道。”轎車行駛前,老實的司機請示道。

“繞最近的一條道吧。”後座的人撫額吩咐。男子年約四十,但保養得宜的臉上不見一絲皺紋,面容可以算上俊朗,但此刻皺著眉的樣子卻是一副閑人勿擾的不耐。顧氏近期接的一期外資案,與那群老外周旋至今終於敲定今天談合同,但他一早起來不知為何胸口卻有股窒悶的煩躁。

“把窗打開。”不多時,近靠他的那扇窗緩緩滑下。司機見時間不多,抱著僥幸的心裏決定往中心公園直駛,能省下10分鐘的車程。只是沒想到,越往中心開去,人流量越大,嘈雜聲終於令一直閉目養神的顧建國睜開眼向窗外望去,正要開口,目光停在不遠處噴泉旁某道身影。

白裙飄飄的少女雙手合十頂至額間,側臉因為距離模糊柔軟,嘴角似抿著一抹淺笑,對著噴泉許願的模樣虔誠美好。當然,如若她身後沒有站著一名以同樣姿勢圈住她許願的男孩的話,他很願意將這副畫面深深烙在心底。

……

“……顧叔叔,顧莧她,大約是戀愛了。”

……

天作之合。

嫉妒令顧建國目光狠戾地瞪著自己緊緊握起的拳頭,沒有人能將她從他身邊帶走,沒有人!

因為信奉許願後要守口如瓶願望才能實現,兩人均默契地沒有詢問對方許了什麽願望。顧莧提起裙角正要下池裏撈硬幣,被李意儂攔下。

“我來。”不由分說就要下水,顧莧又好氣又好笑:“你手還受著傷呢,萬一感染了怎麽辦?”李意儂不甚在意地聳聳肩,“那就再去包紮一次好了。”

“小心地滑。”顧莧緊張喊道,李意儂直起身子沖她揮揮手,又彎下身子。

這時,隨身背著的背包傳來手機鈴聲,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她頓了頓,卻仍是接通,小心翼翼地問:“你好,請問你是?”

“寶貝兒,你在幹什麽?”

顧莧握著手機的手指一僵,前一秒還停在嘴角的笑容冷下來,抿唇不語。

這方,顧建國遙望廣場中央的白衣少女,目光暗湧熾熱得像要將人活生生吞下去,卻在下一秒見到她周身靠過來一名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時,目光轉為肅殺。

李意儂興沖沖地捧了三枚硬幣過來邀功:“看看,你剛才投下去的是這兩枚硬幣吧?上面是百合花的圖案。”

顧莧手忙腳亂地將電話掛斷,接過硬幣不待多看就胡亂點頭,李意儂見她臉色蒼白,以為噴泉水凍了她,急忙推著她往外走。

出了公園,兩人都已經渾身濕透,李意儂見顧莧不知為何一直發抖,擡手撫了撫她的額頭,又對比了自己的,責備:“下水的人是我,你怎麽淋濕了?”想了想,道:“先到我那裏去待一會兒吧。”顧莧仍因為顧建國剛才打來的電話害怕,他應該是拿了別人的手機打的,否則她斷不會接電話。恍惚中被李意儂帶入就近的旅店。

直到李意儂赤裸著上身從浴室裏出來,顧莧才驚醒過來,語無倫次指著他:“你、你想幹什麽?”

李意儂啼笑皆非,“我是擔心你著涼感冒。”隨手拿起床上的薄毛毯扔給她:“浴室裏有洗衣機,你可以甩幹了衣服再出來。”見顧莧仍一臉呆滯地望著他,張開雙臂做出一副要輕薄她的樣子,顧莧尖叫一聲,搶過毛毯落荒而逃。

浴室裏,顧莧一臉愁苦,她懷疑,顧建國一定是通過什麽手段知道她和李意儂的事情了,過往顧建國做過的惡心事一件件劃過腦海,越想越令她害怕又生氣,她擡手輕撫面前的鏡子,鏡子裏有個和她一樣愁苦的人,她低聲問:“該怎麽辦?”

李意儂在外間等了近一個小時顧莧卻仍未出來,上前敲門試探:“好了沒有?”

顧莧被他驚得一醒,屈指去敲鏡面做了個鬼臉:“管他愛怎麽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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