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故淵發來的短信。

他給她發短信了。

放下手機, 她壓平嘴角，端碗的時候發現張虹和謝思月都在看自己，楞了楞。

“怎麽了？”

“姐夫和你發消息了？”謝思月咬著筷子, 笑得比自己有喜歡的人還高興。

旁邊張虹表情稱得上真正的姨母笑, 也等著她開口。

她夾了一塊回鍋肉放回碗裏，夾起旁邊放涼的藕片，咬了口, “是他發的, 他出差，給我報個平安。”

夫妻也是家人，外出報平安, 很正常。

她和周故淵的婚姻不論是因為什麽開始，至少在關系存續期間，是法律意義上的家屬。

“沒什麽沒什麽，的確應該。”

“嗯。”

她埋頭吃飯，心卻都在那條短信上。

吃飯速度比平時要快。

平時半個多小時吃一頓飯, 今天就二十多分鐘。

拿著碗站起來，“我吃完了，等會碗放著我來洗, 我去房間換個衣服就出來。”

謝思月端著碗, 詫異看向那扇被關上的門。

眨了眨眼，看向張虹，“媽，我姐和姐夫感情真好，我都沒在我姐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張虹徹底放了心, “感情好就好, 我總擔心她受委屈。”

“媽, 姐夫那樣子一看就是喜歡我姐的，你不要太擔心。”

“畢竟周家……家大業大，我們只是普通人家。”

荔城企業家裏，周家名聲多大，一般人家怕是看不上。

要是以前，好歹還不算差距太大，現在——

看了眼關上的房門，張虹還是免不了擔心。

謝知時關上門，連燈都沒開，靠著門拿出手機，翻到那條短信。

她騙不了自己，她很在意周故淵。

一條短信，就可以輕易擾亂他的心。

【出差一切順利。】

反反覆覆在輸入框裏敲字，最後還是沒有別的話，只有這六個字。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泛藍色。

很像學生時代，宿舍關燈後躲在被窩裏偷玩手機。

遠在松城的周故淵，看到短信的瞬間，眉頭舒展開。

旁邊齊牧註意到他表情變化，立即意識到可能和謝知時有關。

能影響到周故淵的，大概只有這位新婚妻子。

閃婚，又不完全是閃婚。

看著感情好，偏偏兩人看不出一點恩愛夫妻的樣子。

捉摸不透，就像是風，一座城市裏有的是南風，有的是北風，找不準方向。

“周行，剛才對方提到最多再讓兩個點。”

“再晾幾天，然後準備簽約。”

周故淵靠著椅背，指腹反覆磨蹭著手機屏幕，卻沒有去看。

齊牧楞了下，“不是說三個點嗎？”

周故淵閉上眼，“三個點是得寸進尺，兩個點才是目的。”

齊牧怔了怔後明白過來，扶了下眼鏡，專心處理事情。

外界認為的商業新貴，的確不負盛名。

謝知時的信息發過去之後，那邊沒有立即回覆，她手垂在身側，手心貼著門，看向房間裏的燈。

她好像，真的沒辦法不在意。

眼睛轉了轉，她呼了口氣，終於按開了燈。

房間恢覆明亮，所有的暧昧無所遁形，又被藏到了心底。

手機隨意放在桌上，拉開衣櫃換了身衣服，打算這一兩天在家都穿這個，會比較舒服。

—

周五開家長會，好像是每個中學的慣例，除非正好是期末。

但好像是約好了，就算是期末，出成績的時間也一定會選在周五。

很多年沒有回到高中校園的謝知時，穿了一身很常規的針織裙搭外套，包是單肩包。

裙子是米色的，外套是咖色，走在人群裏，並不算醒目。

她在門衛那裏登記過後，和其餘家長一起進了三中。

這個時間，學生還在上最後一堂課，大部分家長都是提前來，免得遲到給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

走在樓梯間，穿過走廊，還能聽到老師講課的聲音。

她按著早上謝思月給她發的地址，走到高三六班門口，平行部學生成績是按照蛇形分布，不存在哪個班特別差，哪個班特別好。

荔城大部分學校的平行班都是這麽安排，不過也會有三四個實驗班，是進校時成績最好的那一批。

身邊不少家長都往裏看，一臉擔心。

高三學生的家長怎麽可能不擔心，再有兩個月不到就是高考，人生裏的第一次大考。

學校、前程、未來都跟高考掛上鉤。

“你也是六班學生家長啊？”

旁邊一個穿得很樸素的阿姨小聲問她，“我家孩子這次月考成績掉了三十多名，不知道是怎麽了，是不是狀態不好，還是題目太生。”

臉上的擔心蓋住了局促和緊張，捏著布包洗得泛白的帶子。

她楞了下，不清楚對方怎麽會選擇和自己說著，她一直覺得自己沒什麽親和力。

以前盛楠月就經常說，她冷著臉，就算是有人對她有意思都不敢湊上前搭訕。

“高考前成績有起伏是正常的，壓力太大，畢竟還是小孩。”她想了想，搜羅出以前做廣告的一些案例，“不過也別信奉高考前放松那一套，個例不同，有的人全靠著那根繩子吊著，才會保持狀態。”

“你們懂得真多，你家孩子一定成績不錯，畢竟懂得多，也知道怎麽解決問題。”

女人說了句，“希望下次他成績能穩住，眼看著就只剩下一次摸底考和一次省適應性考試。”

“會的，他們也都挺有主意，會知道怎麽安排的。”

她很少會應付這樣的事，之前給謝思月也開過家長會，但太少太少，她幾乎騰不出時間去生活，更別說在工作日請假開家長會。

實際上，謝思月成績也不算好。

一個年級一千多人，年級排名一直維持在三百多名。

但她挺滿意的，畢竟在家自學了不少時間，這個成績很不錯了，三中比不上實驗中，但在市裏也不錯。

按照排名，一本線沒什麽問題。

“他哥沒考上，出來工作了，家裏就指望他考上，家裏出個大學生，要是重點大學的就好了。”

“他肯定知道你們的心意。”

這個話題有點沈重，她不是很想繼續。

高考這一個人生大關，是一個分水嶺，不管好壞，都會成為一個特別的記憶。

對她來說，2015年那場高考記憶，不算美好，甚至是折磨。

謝銘出事就在高考前兩個月，她忙完後事回到學校，匆匆覆習，參加高考。

沒有釋放的聚餐，沒有依依不舍的告別會，更沒有說再見的機會。

從考場出來，和班主任說了聲，就去車站回了家，忙著打包東西準備搬家。

沒有一點松口氣的感覺，反而覺得被什麽掐著脖子，喘不過氣。

下課鈴聲響起，她從回憶裏抽身，看向教室門口。

其餘在玩手機或者是處理事情的家長，也紛紛擡起頭，等著自家孩子出來。

謝思月出來的時候，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出來，還拎著書包。

“姐！”

謝思月跟身邊同學說了聲，高興地朝她走來。

她伸手幫謝思月理了下校服，問她：“要和同學去附近的奶茶店或者快餐店等我嗎？開的時間會比較久。”

“你們不是還要隔十多分鐘才開嘛？老師要準備東西，班長正幫忙。”

謝思月挽著她，親昵靠在她胳膊上，“你一出來，我們班人都問你多呢。”

“問我做什麽？”

“因為你好看啊，問我你是不是明星。”

她倒是沒想到這一點，不過倒也沒有凡爾賽到說自己長得普通。

從小到大，被誇漂亮是常有的事，甚至因為外貌帶來過麻煩，比如陳開傑。

“那你怎麽說的？”

“我就說你不是，但誇了你超厲害，能力特別強。”

謝知時捏了下她的臉，“微信給你賺了零花錢，等會可以允許你多喝幾杯奶茶和蛋糕。”

“你給我那麽多，我也沒地方花，早飯晚飯都家裏吃，偶爾在學校也是有飯卡。”

“有總比沒有好。”

謝思月聽了沒再拒絕，拉著她說了下這次考試的情況。

成績浮動不大，這次在三百三十多名。

主要是數學不好，成績拖後腿，文綜表現也一般，二百出頭的分，好在語文和英語不錯。

成績大概了解了，她心裏也有數。

高考前的家長會，大多都是針對學生學習狀態和成績浮動，如果沒什麽的話，老師不會單獨說。

很快，家長陸續進到教室，她習慣把手機調了靜音，因此錯過了一條信息。

【他去找你了？】

周故淵發的。

高三家長會沒有兩三個小時打不住，很多資料、志願填報、備考事項都要翻來覆去叮囑家長。

沒身份證的趕緊去辦，辦不了的，臨時身份證也要去辦。

各種畢業需要的證件、手冊填寫都要按時提交。

總之，事很多。

工作習慣導致，她拿出筆記本，認真寫下每個要註意的事項，打算回去後給張虹一份。

家長會結束，已經是快六點。

她拿著一堆成績單還有發的資料，一邊整理好放進包裏，一邊下樓打算到校門口給謝思月打電話。

下樓時，她看到剛才和她說話的女人和孩子並肩走在他前面。

母子氛圍並沒有尷尬或者壓抑，反而互相珍惜，能看得出來家庭氛圍很好。

眼神微閃，她跟在人群裏走出學校大門。

才拿出手機，旁邊一個保鏢穿著的人走過來，攔住她。

“謝小姐，董事長想見你一面。”

“董事長？”

她楞了下，“請問是哪家公司？我目前沒有——”

“金盛銀行，少爺的父親。”

周則城？

她微微睜大眼，沒想到周則城會來找自己。

雖然她不喜歡周則城這個人的行事作風，但他是長輩，主動找過來，她該去見一下。

“好，我給我妹妹說一聲，她還在等我。”

她點頭答應，然後給謝思月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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