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手術室出來後，周昀先回覆了管小文三個問號——“？？？”

緣由是管小文半小時前發來了一張照片——一只小狗，看樣子是一只吉娃娃。

但周昀沒明白他只發張照片，不帶任何文字說明，是要幹嘛？

“方便不？”管小文秒回。

“嗯。”

然後，管小文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看那只吉娃娃，眼熟不？”

周昀疲憊地滑坐在椅子上，高度集中之後的精神有點渙散，嗓子也有點啞，“嗯，有點眼熟，怎麽了？”

“秦大媽那只，你想想，像不像？”

聽他這麽一說，周昀好像明白過來了，切換回圖片又看了幾遍，故意道：“像吧？吉娃娃不都長差不多嗎？”

“哎？你這人”，聽這話的開頭，管小文似乎是想要吐槽他幾句，但還沒來得及吐槽，就先應了聲“好！”

借著，周昀聽到幾句不甚清楚的話，“領養人要靠譜，但條件不能過分苛刻……有個家總比流浪強……”

片刻後，管小文才繼續跟周昀說話：“你也聽到了，我這有點忙，一句話，這吉娃娃留還是不留？”

這幾年，管小文越來越像個人了，尤其是對待小動物的時候，那飽滿外溢的情感，蕭頌言都表示受不了。

所以，每當管小文說人話辦人事的時候，他們總會適時的裝傻充楞一下，故意逗他。

“留不留？”周昀說，“留下做什麽呢？我可不喜歡看貓狗大戰。”

“嘶~周昀你是不是故意的？”管小文咆哮道，“你和蕭頌言越來越不是人了！”

周昀從抽屜裏拿出戒指戴在無名指上，笑道：“那你說，留著幹什麽？”

“留著……操！非要我說那麽肉麻的話……留著給秦大媽，這只跟她原來那只很像，她會對它好，對人對狗都好。”

秦大媽依然住在臨北的老人社區裏，她的老閨蜜——張歸的姥姥，於兩年前力排眾議，拒絕了去三亞的建議，轉頭將老房子往外一租，自己也住進了老人社區。

張歸和周昀有空就過去看看，越看越覺得這幫老人的生活確實不錯。

管小文是第一次去老年社區，一進社區，被迎面而來的“夕陽活力”震地站在原地楞了五秒，然後他拉了拉周昀的胳膊，小聲道：“我去！你看打棒球那倆大爺，那肌肉線條，別說打棒球了，打我都不帶費勁的……”

一路上，管小文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一會兒“我的天！”，一會兒“牛！”，哇哇個沒完。

倆老太太正坐在樹蔭下石桌旁下圍棋，驕陽似火、汗流浹背的盛夏，她倆依然很養生的在屁股下面墊了個小墊子。

管小文遠遠地看了棋盤一眼，見是黑白的，順口說道：“五子棋？”

“圍棋，說是前段時間才報的老年人圍棋課程。”張歸說。

管小文又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周昀覷著他的表情，道：“據說能有效預防老年癡呆，我覺得挺適合你的。”

管小文：“……”

見他們三人過來，倆老太太忙起身拉著他們坐下。

噓寒問暖了一陣子，周昀說到了正題，“小文是做寵物救助的，有個很合眼緣的小狗，我們擅作主張給你們留下了，也添點樂趣。”

提到小狗，秦大媽的神情黯淡了一下，失焦的目光不知延伸到了哪裏，好一會兒才回來。

剛一回來，她就看到了寵物袋裏堪堪露出個頭的小家夥，乖乖的，怯怯的，好奇又不太敢冒進，只得不上不下地卡在拉鏈處打量周遭。

秦大媽不由自主地低身靠近，越是靠近，呼吸越是急促，接著她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小狗擡起懵懂而純凈的眼睛看她，記憶中的初見再度湧現。她顫抖著手，小心地將它抱進了懷裏，低聲嗚咽：“你回來了……”

回雲城的路上，管小文坐在後座，翹著二郎腿刷手機，“也不知道老蕭最近忙啥呢？”

見前面主、副駕上的兩人趁著紅燈的時間，正一副你儂我儂的模樣，他突然福至心靈：“你們說老蕭不會是吹/簫去了吧？”

然後，他發現主、副駕上的兩人仿佛同時被按下了暫停鍵。

為防止被打，他打了個哈哈，哈哈道：“我給老蕭打個電話，看晚上能不能聚聚，好久沒聚了。”

都說擇日不如撞日，可他們實在是不好撞，一場聚會楞是從盛夏約到了夏末。

“不怎麽管了”，管小文說，“現在主要精力都放在救助上。”

蕭頌言點點頭，“挺好，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事並且能專心做下去，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管小文眼裏閃著光，暗示性極強地看著蕭頌言，“挺好是挺好，就是吧，窮！你知道的，光是糧食就是一大筆開銷，更別提還有其他的醫療等等等等。”

蕭頌言靜靜地聽他說，然後，微微挑了挑眉毛。

管小文幾乎是搓著手站到了蕭頌言面前，“老蕭，你知道廣告效應吧？我們現在在拉讚助，免費給讚助商打廣告，而且，我們正在研發貓糧狗糧等，以後會批量生產，到時候，讚助商的名字都會印上面，又獻了愛心，又提升了企業形象，你覺得怎麽樣？”

蕭頌言耐心地聽完他這一大串話，然後“哦”了一聲，笑著點了點頭，擡步便往KTV裏面走。

管小文兩步追上他，“你‘哦’是什麽意思？你……”

“文哥”，一個毛毛躁躁的小夥子看到他之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喘著粗氣道，“裏面，鬧事了。”

幾個人跟著小夥子進了一個包間，包間裏人不多，就五個人，其中的一男二女分坐在周圍，另外的一男一女正對峙著。

他們進去的時候，那個女孩正轉身去拿酒杯，跟他對峙的男人見她轉身，罵罵咧咧地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識時務……”

見狀，張歸便要上前。

可還沒等他上前，那女孩就順著那人搭在她肩上的胳膊，一拉一拽，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咚”的一聲，男人安靜地躺在了地上。

“好身手啊！”管小文拉住張歸，示意他不要上前，退回來再看會兒。

片刻後，躺在地上的男人要斷氣了似的哼唧了幾聲，然後，罵道：“臭/婊/子，有種你別走，給老子等著。”

女孩將披肩的中長發挽起來，冷哼一聲，然後，隨手將身旁的椅子拽了過去，正正好好地罩在了男人的頭上，兩條椅子腿剛好卡住男人的脖子。

她微微躬身，打量了一會兒，“你可真是‘惡心他媽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

管小文雙眼放光地看著眼前的女孩，低聲跟周昀咬耳朵：“又野又酷，還會開玩笑，三十多年了，丘比特終於射中我了，老子的初戀來了！”

頭被壓在椅子下的男人緩了會兒，又有了點中氣，開始說些不幹不凈的話，“你特麽給老子繼續裝，你們這行哪個不是嘴上說‘不要’，最後為了拿下項目比人家職業的都玩得開？你給老子等著，就這個包間，老子讓你跪下叫爸爸……”

罵的太過下流，周昀他們已經聽不下去了。

可那女孩卻還只是側身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蛆蟲般的男人。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男人罵累了、住了嘴，女孩問：“說完了？”

不等男人回應，她上去就“咣咣”幾腳踹在男人的胸前、肚皮和下半身，為防止椅子被掀翻，她還招呼另一個女孩過來，坐在了椅子上。

霎時間，包廂裏回蕩著一陣鬼哭狼嚎。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女孩垂眸看著男人，輕聲道：“接著說，我聽著。”

管小文激動地拉住周昀的手，“太帥了！下半生被她打我也願意……”

正說著，就見那個女孩朝他們看了幾眼，然後，徑直走了過來，“好巧啊，好久不見。”

在四臉懵逼中，張歸率先認出了她，“穆小曉？！”

管小文認真看過去，驚喜之情情緒溢於言表。

他悄悄對周昀說：“這姑娘變化真大啊，我都沒認出來。這回，你和張歸一定要幫我。”

然後，管小文三下五除二地處理了這件事，帶著幾個人去了另一個包間。

“什麽時候回來的？”張歸問。

“昨天晚上”，穆小曉有些不好意思，“一回來就給你們惹事了。”

“項目黃了，想好怎麽交代了嗎？”蕭頌言問，“方便透露是什麽項目嗎？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管小文見蕭頌言如此殷勤，頓時有了危機感，忙對周昀使眼色。

待周昀坐過來，他才低聲說：“老蕭不會是要跟我搶人吧？”

“老蕭啊？那你沒戲了。”

“沒事兒，我今天是陪朋友來的，她說這項目談了很久，領導催得緊，再拿不下來就交給別人。她不想付出的努力白費，就想來碰碰運氣。”穆小曉嘆了口氣，“誰知道這孫子果然沒安好心，揩油也就算了，居然往酒裏下藥……”

正說著，包廂的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管小文條件反射似的倒吸一口涼氣，微微起身，“哥，你、你怎麽來了？”

他哥沖他們一頷首，徑直朝穆小曉過去了。

人還沒落座，先抓起了穆小曉的手，語氣關切，“怎麽樣？傷到哪裏沒有？站起來，給我看看……”

管小文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這還是他哥嗎？

——關切？溫柔？體貼？碎碎叨？

直到穆小曉說了十幾遍“沒事”，他哥才放下心來。

接著，他哥又回到了大家熟識的那個管總，只是握著穆小曉的手一直沒松開。

這一晚，管小文的心情高開低走，在他哥拉著穆小曉對他說“我女朋友，你叫嫂子”的時候，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他的初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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