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年後從臨北回來，張歸就沒再跟父母聯系過。奇怪的是，父母居然也沒有找他的麻煩。

初八那天，吃早飯的時候，張歸突然跟周昀說自己要回趟臨北。

“這麽突然？”周昀問。

張歸將最後一個小籠包夾到周昀的碟子裏，“也不突然，就是一直忘了跟你說。”

周昀隱約覺得哪裏怪怪的，不放心之餘，強硬道：“我陪你一起。”

張歸擡起眼睛看他，“這麽快就想見父母了？”

周昀一口將小籠包塞進嘴裏，細嚼慢咽了一會兒，“隨你怎麽說。”

下午，兩人就驅車上了高速。

可一到臨北，周昀就慫了，裝傻充楞、顧左右而言他。

張歸看周昀自導自演了半晌，就是不接招，還裝傻問道，“哦，然後呢？”

周昀：“……”

最終，周昀以自己沒準備好，張歸父母也沒準備好為由，一頭鉆進了張歸家附近的電影院。

這趟回來，張歸本就不是為了帶周昀見父母，見周昀自己主動躲進電影院，他倒是松了口氣。

如果真見到了，張歸想，指定又是一場雞飛狗跳。

讀個自己喜歡的專業都不被理解，更何況交了個男朋友呢？在父母眼裏，肯定是丟臉丟到太平洋去了。

一踏進家門，就見門口擺著父母的鞋，拐過樓梯回自己房間的時候，隱約還能聞到油煙味。

說不定都在家。這樣想著，張歸輕手輕腳地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突然，樓下大門口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嫂子，在家呢吧！”

真是煩誰誰來，張歸皺了皺眉，快步朝自己房間走去。

媽媽突然從書房探出頭來，母子猛然一照面，彼此都嚇了一跳。

“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媽從書房走出來，一套居家裝扮，沒上妝的臉上，黑眼圈尤為明顯，“也不打個招呼，嚇我一跳。”

張歸有點不自在地笑了笑，“剛進屋，還沒來得及打招呼。”

樓下的人已經駕輕就熟地朝樓梯這邊走過來了，邊走還邊喊話，“嫂子，小歸學心理學這事，你也別太生氣了……”

張歸一個轉身，閃進了自己房間。

張歸媽媽瞥了眼張歸的房門，然後，拉了拉衣服，免為其難地調度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緩步朝樓梯下走去，“他姑來了啊！”

聽到回應，他姑姑的嗓門又高了幾分，“我這自打聽說小歸學的不是金融啊，就替你上火，好好的孩子學什麽心理學啊，真是不懂父母的苦心……你和我哥走南闖北的這些年，真是不容易，我看著都心疼，說到這心疼啊，唉，就是這火不能替，要是能替，我就替你把這火上了……”

真是顯出就她長嘴了，沒人搭腔也能扯上半晌。

那話說的跟散文似的——話散神不散，始終圍繞著張歸改專業的事來回絮叨。

許是真的因為兒子改專業的事上了點火，張歸媽媽今天顯得有些沒精神，任他姑說了一堆，也沒懟一句。

其實，張歸回來就是為了拿個護照，誰知進了門，就遇上了這麽個事。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可聽他姑說話那節奏，現下並不打算走。

他幹脆不躲了，自己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姑正坐在他家背朝樓梯的椅子上，一口瓜子一口茶，後腦勺一抖一抖地說：“聽說小歸考研報考的是雲大，我覺得希望很大啊嫂子，心理學這種專業分低，可比金融好考多了”，說到這兒，她又故作驚訝並恍然大悟道，“哎呀！你說小歸不會還惦記高考失利那事吧？考個心理學研究生是不是為了揚眉吐氣啊？”

張歸站在樓梯旁，輕靠著扶手，見他媽媽的臉色逐漸變了，想必是已經忍無可忍。

他率先開口道：“姑姑，現在網絡這麽發達，你也別暴殄天物了，與其整日刷短視頻，不如上網查查缺補補漏，別什麽都出去說，讓懂的人聽了笑話，還有，臆想和信口雌黃都是病。”

乍一聽到張歸的聲音，他姑姑後背一僵，旋即，一臉尷尬地回過頭來。

張歸卻只輕瞥了她一眼，轉而對媽媽說道：“媽，我先走了。”

他姑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尷尬的無以覆加，待張歸走遠了，她轉頭問道：“嫂子，小歸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說去雲城了嗎？”

他媽媽學著他姑姑的尷尬模樣，一時間，真假尷尬面對面，照鏡子似的，只聽張歸媽媽幽幽地說：“我也不知道啊，這孩子神出鬼沒的。”

出了家門，一陣風撫起張歸額角的頭發，陽光穿過樹枝打在他的身上。他突然覺得神清氣爽，仰頭沖著藍天露出了一個快意的笑容。

經年壓抑在胸口的一腔悶氣，終於有了出口。張歸覺得，自己的步伐都輕快起來了。

周昀獨自看了場睡意盎然的電影，打著哈欠從影廳出來，拿出手機一看，張歸仍沒給自己發消息。

閑來沒趣，他就進了一個電影院旁的唱吧，坐在椅子上，戴好耳機，他也不唱，點了幾首歌，聽原唱。

等張歸趕來找他的時候他已經從唱吧出來了，整個人正陷在按摩椅裏被按的面目猙獰。

張歸覷著他的表情，疑惑道：“你這是上酷刑了麽？”

周昀面目扭曲，擡下巴指了指旁邊的按摩椅，“你試試。”

張歸笑著搖頭，站在一旁等他。

周昀從按摩椅裏出來，轉了轉肩膀，“今天是深刻體會到什麽叫花錢買罪受了，跟你那按摩手法比起來，這玩意兒就是電椅。”

晚上回到家，張歸先站在床邊給周昀來了個全套按摩。周昀一臉□□的表情，看得張歸起了反應。

周昀瞇著眼睛看了張歸一眼，“不是說以後在我面前不裝了嗎？”

張歸：？？？

周昀將目光聚焦在張歸那一塊突起，“來吧！”

事後，張歸一反常態地靠在床頭看手機，馬上引來了周昀的不滿。

他一把搶過張歸的手機，搶完了也不看，只擡眼瞪張歸，“手機就那麽好看？”

張歸低頭在他額心落下一吻，“拿過來。”

“不給。”

“給你看樣東西。”

周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回手將手機拿了起來。

張歸也不接，只用指紋解鎖了手機。

周昀朝手機看去，見屏幕上是訂機票的界面，脫口問道：“你要去哪？”

一本護照突然拍在周昀眼前，只聽張歸說道，“初十你生日，咱們結婚吧。”

“生日禮物？”

張歸不答反問，“喜歡嗎？”

一瞬感動後，周昀突然冷靜了下來，他摩挲著護照，良久，擡起眼睛看張歸。

他說，“喜歡”，頓了頓，又說，“但我不能。”

他伸手撫摸張歸的臉，“寶貝，我想跟你結婚，這是真心話，但不是現在，更不能以這種方式。”

見張歸眼中的笑意消逝，周昀執起張歸的手，十指相扣，“不要為了滿足我的私欲而委屈自己。”

張歸垂下眼睛，看向交握的手，“我不委屈。”

“護照是今天偷偷拿出來的吧？”周昀問，“偷偷摸摸的還不委屈？”

張歸和自己終究是不同的，周昀想，自己孑然一身，來去自由，而張歸有父母，有親人，他之所以偷偷拿護照出來，正是因為他有所顧忌。哪個父母親人健在的人，不希望得到父母親人的祝福呢？

縱使這祝福來之不易，抑或它永遠不會來，周昀也始終希望張歸磊落坦然、光明正大，不要因為自己和這段感情而左右為難、背負負罪感。

周昀勾著手指將張歸的頭擡起來，“我好不容易過個生日，你別搞得我跟騙/婚似的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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