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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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歸眉眼舒展,轉身朝周昀走來。

周昀也不動,就倚著門框,看著他笑。待張歸走到眼前,周昀將手中的酒杯遞到張歸嘴邊。

張歸就著他的動作,抿了一口,突然聽周昀說道:“寶貝,咱們結婚吧!”

呼吸一窒,酒在口腔中猛然炸開,嗆得張歸劇烈咳嗽起來。周昀一邊輕拍他後背,一邊笑話他:“看把你激動的,緩緩,緩緩,我還能跑不成?”

張歸咳的鼻子發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兒,周昀又不停拍他後背,眼淚一下滾了下來。一時間,他覺得嗓子和眼睛都火辣起來,擡手制止周昀,“不……不行。”

周昀楞了一下,手下的動作也不自覺地停了,看著張歸因咳嗽而漲紅的臉,他眉心微皺,嘴角輕抿,臉上閃過茫然和難過,“為什麽?”

不是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嗎?這麽快就反悔了?

見張歸還在咳,周昀又擡手去幫他拍背,卻被張歸一把抓住了手腕,“這話……咳咳咳……應該我……我來說。”

周昀猛地一巴掌拍在張歸後背上,語氣中有幾分委屈,又有幾分嗔怪,“說話就不能一口氣說完?!”

這猝不及防的一掌,一下就把張歸錘好了,他接過周昀手裏的酒杯,將人拉到床邊,“寶貝,是你嚇了我一跳。”然後,他一秒嚴肅,沈著冷靜、近乎面無表情地問周昀,“真心話,你真想跟我結婚嗎?”

這話說的冷靜,可說這話的人眼裏卻閃著光,明明是萬分期待得到肯定答案,卻偏要故作冷靜老成。

周昀最不喜歡張歸這種不合年紀的冷靜和老成,他總覺得,這恰恰是張歸生活不幸福的佐證。因為,他認識的張歸是靈動而柔軟的,他會吃醋,會撒嬌,會生氣,會沖動,甚至,他還會算計人、撩撥人,他具備所有正常人所具備的情緒和脆弱,並不似平日裏表現出來的那樣刻板無趣、生人勿進。

張歸缺乏安全感,這是周昀從陳東那裏得知張歸家事之後意識到的。他的冷靜和老成,一半是多年被迫半獨立生活養成的,一半是為了自我保護——沒有自我保護能力之前,最簡單有效的自我保護大概就是創造一層隔閡,把自己與外界隔絕開來。

面具戴久了,自己都會忘了本來面目。

周昀想給張歸足夠的安全感,想讓張歸肆無忌憚地做自己。

張歸等了一會兒,眼裏的光逐漸暗淡。

周昀不僅不說話,還拿起手機,好像突然忙了起來。

張歸嘴上不再追問,心裏卻百轉千回,一會兒的功夫,想了成百上千種不好的結局。想著想著,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腦子有病。

轉頭見周昀弓著身子、還在忙,張歸將兩個枕頭疊在床頭,“別弓著背,靠這裏。”

周昀沒吭聲,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想什麽,然後,就又專註起來。

張歸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也不討人嫌地過去看,就靜靜地坐在一旁,時不時地看那兩個擺在床頭邊的小擺臺。

大約二十分鐘後,周昀擡起頭,先是“哎喲”了兩聲,然後,腦袋繞著脖子轉了兩圈。簡單放松後,他將張歸拉到床上,面對面坐著。

周昀少有如此正經的時候,張歸也跟著緊張起來。

周昀看著張歸的眼睛,將手機放在兩人中間,“這大概是我的全部財產,其餘的,應該還有點,聊勝於無吧,一時也想不起來”,見張歸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周昀敲了敲手機屏幕,“別看我,我臉上又沒字。”

張歸低頭朝屏幕看去,剛看了兩行,他就震驚地擡起了頭。

周昀幹脆將手機塞進張歸手裏,“怎麽又看我?”

“你這是什麽意思?”

“嗯?”周昀挑了挑眉,“什麽什麽意思?誰結婚還沒個聘禮嗎?”

見張歸眼珠不錯地盯著他,他略顯尷尬地接著說:“雖然,咱倆現在吧,咳,你當是嫁妝也行,反正都是咱倆的。”

看著手機上列出的清單——四合院兩套,房子二十六套,店鋪十五……張歸差點把手機扔了,恨不能當場跟周昀分手。

他知道周昀有錢,但不知道周昀這麽有錢!

普通雲城人,家裏有個兩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生活就很滋潤了。畢竟,雲城房價高、租金高,一套房租出去,比自己吭哧吭哧上班一個月掙得還多。可四合院……還兩套,那是什麽概念?

“那兩套四合院可能有點麻煩,剩下的,都加上你的名字。”周昀一本正經道。

這回,張歸真的把手機扔了出去,整個人往後挪了小半米遠,好像急著跟周昀撇清關系似的,“別別別,一個都別加。”

“怎麽了?”周昀問,問完又自己解釋道,“你別擔心,我家就剩我一個了,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沒有,沒有指手畫腳的。”

“不是”,張歸鎮定了一會兒,道,“你這太嚇人了。你知道嗎?我現在都不想跟你好了。”

周昀趕忙上前,一把抱住張歸,委屈巴巴地說:“你可不能對我始亂終棄!你得對我負責!”

張歸被他抱著,聽他撒嬌,很是受用。可一擡眼,看到那個手機,他就覺得眼角抽的疼。

周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難得善解人意了一回,“那些啊,都是傳下來的,你別有心裏負擔。”

能沒有心理負擔嗎?張歸想,心理負擔還超級大。

周昀善解人意之後,又去解人衣,“那四合院是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我小時候也是在那兒長大的,幾輩人都生活在那裏。至於其他房產和鋪子,那都是我太爺爺的功勞。”

“你知道,我爺爺,我爸媽都是醫生,就連我,也想從醫。可說來奇怪,在我爺爺之前,我們家族沒人從醫,不僅沒人從醫,還世代經商,雖然到我太爺爺那輩,已經家道中落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家中還是有點積蓄的。後來,我爺爺要死要活地非要救死扶傷,怎麽勸都沒用,我太爺爺就把希望放在我爸身上了。”

“沒想到,我爸跟我爺爺一個德行,把我太爺爺氣得大病一場。大病初愈,他老人家就拿出全部積蓄,在雲城買了房子和鋪子。再後來,你應該也猜到了……拆遷給補的。所以,你別有什麽心理負擔,祖輩傳下來的,咱也不能不要是吧!”

張歸聽了這一大段、幾代人的往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就聽周昀又說道:“還有跟我家正相反的,蕭頌言,你知道的,工作狂!我懷疑他那人在街上踩到狗屎都能發現商機,就真的一門心思都在那上面。可你知道嗎?他們家是正正經經的醫學世家,多少代人從醫,到他這兒,一下變異了,非要經商……我太爺爺要是有個蕭頌言這樣的孫子,估計能多活三十年……”

張歸一把握住周昀的手,“安分點。”

周昀掙紮著用指尖撓了張歸胸膛幾下,“寶貝,今天可是情人節啊!”

“你也知道是情人節啊?”張歸將周昀扣進懷裏,咬著牙、一字一頓道:“寶貝,你這麽有錢,會讓我覺得自己在傍大款。”

周昀不懷好意地在張歸懷裏拱了一下,悶著聲音,笑道:“不是你傍大款,是本大款非要賴著你!”

說完,他枕在張歸腿上,一手攬著張歸的腰,一手撫弄張歸的眉毛,“你知道嗎?我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你!是你把我從深淵裏拉了出來,是你讓我相信這世界還值得,也是你,讓我懂愛,給我深愛……我不知道該怎麽才夠表達,但我希望你快樂,踏實……”

聽周昀如此剖白,張歸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化了,同時,也明白了周昀為什麽突然要在房產上加他的名字。

他仰頭吻住周昀的手指,然後,俯身吻上周昀的唇,又從唇角一路滑到耳朵,“傻瓜,我不要別的,我只要你,一個人,一顆心,就夠了。”頓了頓,他又說道,“你,就是我最大的安全感。”

周昀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酥麻了,他環住張歸的脖子,喘/息深重,“老實交代,你這都在哪兒培訓的?情話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你就說你受不受用吧?”

周昀又不爭氣地紅了臉,剛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承認或是辯解,就聽張歸在他耳邊說:“少爺,穿個襯衫好不好?”

周昀一臉問號地看著他。

張歸的臉也紅起來,他將目光移到周昀的下頜線上,避開他的眼睛,“以後,在你面前,我就……真實……不裝,直白,不繞彎子,好不好?”

好是當然好,但周昀還是沒太懂,這跟他穿襯衫有什麽關系。

雖然不懂,但他還是起身拿了件襯衫,穿在了身上。

就在他準備扣第三粒扣子的時候,張歸猝不及防地將他拉到了懷裏,手摸進襯衫裏,“寶貝,你自己都不知道吧?穿襯衫的時候,你有種致命的誘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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