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妖上癮的周昀下午又出門買了一兜子菜，並再一次拒絕了管小文的娛樂邀請。

管小文在屏幕那頭，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一擺腦袋，“也算不清多長時間了，你這是要從良嗎？”

周昀給張歸發了條微信：菜買好了，回來直接做。

將頁面切回來，正對上管小文那張一驚一乍的大臉，周昀將手機往遠拿了拿，罵道：“早就說讓你好好學習，看看現在，要不是還認識倆字，真以為你文盲呢！什麽叫從良？老子賣/過/身嗎？”

管小文翻了個大白眼，“你還不如賣/身的呢，起碼人家有的賺，不像你，又搭又賣。”

“你別在這烏鴉笑豬黑”，周昀道，“你是不是看我現在積極進取，自己卻心有餘力不足，羨慕嫉妒恨？如果是的話，你直說，說不定我能給你提幾條寶貴的人生指引。”

管小文掃了一眼周昀放在桌上的菜，“算了吧，黑豬，我可不想成為賢妻良母。”

“你他……”

周昀話沒說完，管小文直接掛了視頻。

同一時間，張歸的回覆來了——你做。

周昀站在那兒，深深地順了口氣，然後與桌上的青菜和肉開始大眼瞪小眼。

雖說，看那些青菜和肉，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但想到張歸之前給他做菜的情景，周昀還是皺著眉頭、戴上了圍裙。

他記得張歸做菜的時候沒這麽大油煙，怎麽到了自己做菜，就熏得眼淚都出來了呢？

周昀將鍋蓋蓋上後，簡單估算了一下——這鍋菜燒個十幾分鐘應該沒什麽問題。

周昀看了眼時間，摘下圍裙，轉身進了洗手間。他想，先簡單洗個臉、洗個手，別跟個花臉貓似的被人看笑話。

剛洗完臉，就隱約聽到衛生間門口有聲音。

周昀關了水龍頭，又仔細聽了聽，確實有聲音——撓門聲中伴著喵喵叫。

周昀隔著門哄了一句：“考拉乖，爸爸馬上就出去了”，然後，就又打開了水龍頭。

等他再開門的時候，考拉已經不在門口了，正站在他的房間門口，探頭探腦地低吼。

周昀彎了彎眼睛，“喲！生氣……”不經意間，眼尾掃過廚房，周昀一下跳了起來，“操！”

考拉見他終於懂了，大“喵”了一聲後，夾著尾巴、匍匐著跑向了陽臺。

火舌竄到半空高，玻璃鍋蓋上的玻璃已經炸成了碎片，老房子裏抽油煙機上的塑料管也已經被燒出了一個大窟窿，至於菜……

周昀楞了三秒後，先關了總閥門，然後，他快速跑到浴室，將浴巾、毛巾一股腦地扔進了水池裏。

浴巾和毛巾浸水的空檔，周昀又打開了所有窗戶。

就在他拿著浴巾在廚房剛開始滅火的時候，門響了。

廚房滾出的煙霎時鉆進了張歸和謝然的鼻孔裏，謝然被熏得咳嗽一聲，揉了揉鼻子，頗有娛樂精神地說：“這是在燒烤嗎？”

張歸想起周昀說買菜做菜的事，門都沒關，幾步跑向了廚房。

周昀站在一地的玻璃碎片上，晃在燒到半空高的火光中，正在用濕浴巾撲火。

張歸被眼前的情景嚇壞了，一把扯過周昀，自己拿過周昀手上的濕浴巾，冷聲道：“別站在這兒礙事。”

周昀本來洗的幹幹凈凈的臉此時只能用灰頭土臉來形容，他看著回來的很不是時候的張歸，“你怎麽這麽早回來？”

張歸面有慍色，“不回來怎麽看你作死？”

謝然站在門口，“我去！厲害了！這起碼得是篝火晚會的水準。”

“你是根棍嗎？”張歸道，“戳在那兒看熱鬧？還不來幫忙？”

謝然被罵的一懵，目光向周昀那裏探尋，正對上周昀同樣探尋的目光——剛剛不是說站在那兒礙事嗎？

媽的，雙標！

周昀繃著的嘴角一下咧到了最大，他沖謝然眨眨眼，然後，歡快地進了衛生間。謝然覺得，若不是場合不對，周昀說不定會歡快地唱首兒歌來聽聽，太嘚瑟了！

周昀將浸濕的浴巾和毛巾都拿了出來，一下都塞到了謝然手裏，“快去吧，我就不進去礙事了。”

謝然：“……”

周昀站在廚房門口，正大爺似的看著滅火，門口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我的天！燒房子不過了？”

對門大媽不請自來地進門後，一下與周昀看了個對眼，兩人都有些嫌棄地移開了視線。

為了看清廚房裏的情景，大媽只好站在周昀身旁。

周昀自覺地往邊上挪了兩步，大媽卻不依不饒，一邊看滅火，一邊道：“你幹的吧？”

周昀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火滅了之後，大媽滿眼心疼地前後左右將張歸看了個遍，“小張啊，得虧有你，不然，我這老命說不定也沒了。”

謝然有些驚奇地看著大媽和張歸，周昀突然探過頭來，貼著他耳朵來了句，“小歸的愛慕者。”

謝然剛剛滅了一場火，整個人正火熱著，腦袋發懵，聽周昀這樣說，出自本能地“臥槽”了一聲。

大媽毒辣的目光打過來，嚇得謝然一哆嗦。

周昀惡作劇得逞，不自覺地動了動嘴角，被看過來的張歸逮了個正著，他掩飾性地抹了抹鼻子上的灰。

大媽很快也給謝然打好了標簽，然後對那兩個標簽內容不佳的人選擇了忽視，關切地對張歸說：“張兒啊，等會兒來家裏吃飯”，說完，她用眼角掃了掃謝然和周昀，買一送二地補充了句，“帶上他們吧，看這廚房，起碼今天你們是吃不上飯了。”

張歸不想麻煩人，周昀一向跟大媽不對付，只有謝然，腦子裏的水被烘的不徹底，脫口道：“好啊，太感謝了，還真餓了。”

大媽家的格局跟他們宿舍大致相同，只是方向反了過來，但大媽家的房間卻裝修的很現代，家居還都挺智能的，多少跟大媽有點不匹配。

大媽招呼他們坐，還給他們拿了水果和大白兔奶糖，“先坐，我去炒幾個菜。”

周昀和謝然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一個砂糖橘還沒吃完，兩人就搶起了遙控器。

張歸坐了一下，就起身進廚房幫大媽打下手去了。

大媽聽到聲響，回頭看了一眼，笑道：“快出去，玩你們的……”

張歸走過去幫她擇菜，“他倆能鬧翻天，您還是讓我在這兒躲躲清靜吧！”

大媽笑起來，看張歸的眼神更加慈愛了些。然後，她將菜扔進鍋裏，嫻熟地翻炒起來。

張歸看了看角落的炒菜機，雖然擦的幹幹凈凈，但標簽還在上面，一看就一次沒用過。

大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著解釋道：“那是我女兒給買的，我也不會用，就放那兒了……我還是習慣自己炒，自己炒出來的菜有滋味……”

張歸幫著大媽往外端菜，順便沖沙發上的等吃二人組道：“去幫秦姨端端菜，別擎等著吃。”

周昀站起來，心道：原來姓秦啊。

接著，他不知順著這個姓氏想到了什麽，神經兮兮地笑了起來。

雖然秦大媽最初想邀請的只有張歸一人，但這倆買一送二的小夥子相處起來也挺有意思，就連那個怎麽看怎麽不著調的周昀，她都看著順眼了幾分。

吃了一會兒，秦大媽突然起身，“你們等著，我去拿瓶酒。”

片刻後，秦大媽拿著個大盒子過來，邊拆邊說，“這也是女兒買的，她爸一直沒舍得喝，誰知道再也沒機會喝了……咳，不說這些了”，她將酒拿出來，放在桌上，“我也不懂這些煙啊酒的，正好今天你們在這兒，就喝了吧。”

周昀看了看酒，認出是個洋牌子，而且價格不便宜，隨口問道：“你女兒很有錢吧？這酒可不便宜。”

秦大媽坐回椅子上，笑了起來，“對啊，女兒有出息”，她指了指房間的邊邊角角，“這都是她弄的，說是智能，可惜我們太陳舊了，用不明白這些高科技，買完、裝完也沒用過……都挺好，就是她太忙了，有時候一年也回不了一趟家……”

周昀勾起了人家的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動給在座的倒酒。

秦大媽很開心，連著喝了兩杯，臉紅起來，醉意也上來了，“好、好喝！你們不知道，我老伴兒活著的時候，總希望我陪他喝一杯，可我就不……還限制他喝酒……這瓶酒他特別喜歡，舍不得喝，說想等有人陪著的時候再喝，這一等……直到去年他突發心臟病……早知道這樣，我就陪他喝了……”

周昀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張歸和謝然是幹脆不安慰，就等著她自我釋放。

臨走前，謝然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周昀和張歸扶著秦大媽進了臥室，為她蓋好被子，熄了燈。關門的那個瞬間，秦大媽的醉話傳過來，“你走了，我真的孤單……”

三人若有所思地回了601，謝然說：“我想回家了，好好陪陪爸媽。”

周昀一聽，既不傷感了，也不管現下是個什麽氛圍，擡手拉開房門，“慢走不送。”

謝然：“……”

廚房的一片狼藉混在黑夜裏，並不礙眼。可站在張歸房門口的人就有點礙眼了。

張歸睡得正香，恍惚間聽到有人敲門，以為是做夢。過了一會兒，敲門聲又大了些，並且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張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朝房門看去，門下的縫隙亮了起來，聲音從門縫兒鉆進來，壓著嗓子、輕飄飄、鬼魅似的：“張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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