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火鍋吃的也是很詭異。

張歸平時話少，不怎麽說話也就算了，連周昀這個話嘮居然也罕見的消停了。

蕭頌言一邊吃還得一邊刻意找話題，避免氛圍更詭異。

周昀好像跟脆生菜杠上了，一會兒往鍋裏扔一片脆生菜，一會兒往鍋裏扔一片脆生菜，扔完他還不吃，煮的稀巴爛，最後都被蕭頌言撈出來放在旁邊的盤子裏了。

張歸埋頭苦吃，時不時與蕭頌言聊幾句，擡頭夾菜的時候，就看著鍋裏可憐的脆生菜發愁。

周昀禍害完一團脆生菜還不夠，又將魔爪伸向另一團。

蕭頌言實在看不下去了，拿過那團脆生菜，順手將半碟牛肉下進鍋裏，“你是被綠了還是怎樣？跟它過不去幹啥？不吃別浪費。”

周昀心裏正亂著，他非常想知道張歸夢到了什麽，為什麽頻頻叫自己的名字，醒後又為什麽那麽痛苦地抱住自己。

可又問不出口。

畢竟，他們之間橫亙著一個陳東。

作為室友兼同學，陳東算是周昀的朋友，而張歸是陳東的對象。如果自己對張歸有非分之想，那不成覬覦朋友妻了？都說朋友妻不可欺，周昀雖然不正經，但該有的底線還是有的，這樣的事，他做不出來。

蕭頌言連著給他夾了三次肉，可周昀一口沒動，只拿著個筷子，雙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歸也煩惱著——為怎麽解釋而煩。他一邊往鍋裏下脆生菜，一邊不著邊際地猜周昀是怎麽想的。

與周昀那禍害不同，張歸是下兩片脆生菜，就吃兩片脆生菜，一會兒的功夫，一團脆生菜就被消滅殆盡了。

蕭頌言看著碟裏被周昀禍害過的脆生菜，心裏感慨了句“同菜不同命”，然後，透過這兩團脆生菜，蕭頌言敏銳地察覺到了周昀與張歸兩人之間的不尋常。

周昀喜歡吃水果，但鮮少吃蔬菜，尤其是生菜類，他幾乎是從來不碰。可今天，他不僅反常地親自洗了兩團脆生菜，還莫名其妙地下了一團脆生菜，表面上看是浪費了，可後來張歸的表現恰恰說明了這房間裏有人愛吃脆生菜。

當然，蕭頌言也喜歡吃脆生菜，不然不會大老遠地刻意帶兩團脆生菜過來。不過，他不吃煮熟的，只吃生的。這一點，周昀是知道的。

所以，周昀的脆生菜是下給誰吃的？想欺的朋友妻又是誰？

蕭頌言一下就明白了。

吃完飯，張歸和蕭頌言兩人像仆人似的收拾殘局，周昀則像個少爺一樣站陽臺上看夜景。

蕭頌言回來的時候，周昀正塌著腰，靠在窗邊，看著窗外。

蕭頌言走過去，直接問道：“你和張歸怎麽了？”

周昀頭都沒回，整個人像沒氣的皮球似的，往沙發上一攤，良久，他嘆了口氣：“他好像……喜歡我。”

蕭頌言被周昀這模樣逗的一樂，“你別是自作多情了吧？”

周昀仰著頭，看向蕭頌言，然後，用要死不活地語調講了今天下午張歸叫他、抱他的事。

蕭頌言聽完後，很疑惑，“所以呢？你怎麽成這副死狗樣了？”

要是平時，周昀早跳起來打他了，可今天，周昀一反常態地沒做什麽，也沒說什麽。

蕭頌言擠在沙發扶手上，歪著頭看周昀，“所以，你也喜歡他。”

隔了一會兒，周昀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蕭頌言說，“就是說，不是不喜歡。”

周昀煩躁地推了他一把，“別跟我這兒玩文字游戲，吃完飯了，你不走還想過夜不成？”

說起過夜，蕭頌言想起管小文說的，周昀親吻同性。他知道周昀這人挑剔的不得了，一般人入不了他的法眼，管小文還說那人是跟周昀一起的，幾乎可以肯定，那個同性就是張歸。

“人家是還沒畢業的學生，你又是親又是抱的，別再把人嚇到”，蕭頌言說，“還有，我覺得張歸這人挺好的，你要不是認真的，離人遠點，別禍害人知道嗎？”

周昀瀕死似的點了點頭，眼都不擡地擺了擺手，“我知道，不用你說，你趕緊滾吧。”

張歸捧著本書，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糾結著該怎麽跟周昀解釋一下。

聽到蕭頌言走了，他放下手裏的書，決定快刀斬亂麻，盡快將這件事翻過去，不然，誰都別扭。

周昀正死狗一樣地攤在沙發上，聽到有人敲門，緊張的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他深吸了幾口氣，才沈聲道：“進來。”

張歸推門進來，臉上的笑有點淺、有點刻意。他沒繼續往裏走，只停在進門處，“那什麽，下午的時候，我做惡夢是不是驚擾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周昀“嗯”了一聲，很正經地朝張歸點點頭，“沒事兒，我猜也是做惡夢了。”

張歸看了看周昀，感覺他正經的有點過分，頓時有些心虛，又強行追加解釋，“就前兩天你追變態，嚇得我留下心理陰影了，下午做夢夢到你……死了。”

周昀無語地看了張歸一眼，不正經勁兒一下又回來了，“那這麽說，咱倆扯平了。”

尷尬解開之後，兩人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又鬥了幾回嘴，直到張歸的手機響起視頻邀約。

張歸回房間接視頻，周昀走過去假意關門，隔著門板，他聽到張歸開心的叫了聲“陳東”。

蕭頌言的話在耳邊回蕩——你別是自作多情了吧……

張歸關上門，跟陳東視頻。

陳東心情不錯，說休息了一段時間，感覺身體好多了，還說等過年的時候，可以一起去冰雪大世界轉轉。

張歸一概都答應了。

然後，張歸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問陳東：“你有喜歡的人嗎？”

陳東正在那邊描摹著過年的宏偉藍圖，突然一下卡住了似的，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同學嗎？”張歸突然問。

陳東有點慌，定了定神，偷偷深吸了兩口氣，道：“是，同學。就挺好的一個人，長得挺白的，大眼睛，瘦瘦高高的，反正挺好看。”

張歸在這邊點頭，“聽你描述，應該是個美女啊。”

陳東頓了一下，道：“是個美人。”

模棱兩可地說完，陳東突然意識到不對，張歸從來沒問過自己這類問題，他什麽意思？這是怎麽了？

陳東盯著屏幕裏的張歸，問：“怎麽了？”嘴上這麽問，心裏卻有種不好的預感——張歸有喜歡的人了。

果然，張歸神神秘秘地說：“我喜歡上一個人。”

“誰？”陳東脫口問道。

“先不告訴你。”

陳東心裏有一種自己種了多年的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可臉上還得裝開心，“可太不容易了，長啥樣總能描述一下吧？”

“長得吧，高高瘦瘦的，挺好看，跟你喜歡的那個差不多，也挺白。”張歸道。

“瑜伽班的？”陳東又問。

張歸點點頭，又問，“你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陳東心裏苦，又有口難言，只得將這一腔情緒全放在回答裏，“喜歡一個人就是，想見他，他笑你開心，他哭你難過，有什麽好東西第一個想到他。為了他，可以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他有危險你擔心，他受傷你想替他扛，總之，就是鞍前馬後任勞任怨，小心翼翼唯恐他難受半分。”

這話說的都有點不像陳東了，張歸聽完，感慨一句：“被你喜歡可真好，以後哥們兒幫你追。”

陳東看著張歸，突然想到一句話——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他也不記得自己喜歡張歸多久了，幾年、或者十幾年？記不清了。反正就覺得，見過張歸這個人，其他的人，再也入不了眼了。

他也知道，張歸不會喜歡他。畢竟，他是個男生，而張歸，對女生都不動心，更何況，他這一個糙男人。

現在，張歸有了喜歡的女生，他的妄想，也該結束了。

陳東笑，“好，你可說話算話，以後不幫我追到，我就賴在你們家不走了，你得供我吃喝供一輩子。”

張歸也笑，“誰們家？我這八字還沒一撇呢？”

“你沒問題的。”陳東說。

張歸突然說，“我覺得問題挺大的，他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人。”

陳東楞了一下，“啥意思？”

“就……就挺風流的。”

陳東感覺自己被雷了個外焦裏嫩，瞪著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張歸，“你沒病吧？抖/m？”

“我也覺得挺奇怪的”，張歸平靜地說，“按理說，我應該特別討厭那種人。”

“那你喜歡她啥？”陳東問，“長得好看？”

“長得是挺好看的”張歸肯定道，“但也不是只因為長得好看，就都挺喜歡的。”

陳東沈默了一會兒，“你認真的嗎？”

張歸想了想，“應該吧，但我覺得沒戲。”

陳東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隱隱作痛，太他媽難受了，自己小心翼翼捧在心上的人，這會兒喜歡上個風流女子不算，還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可是”，張歸又說，“我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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