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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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昀擡起頭,狹長的眼睛滿是笑意,眼尾處的那道疤跟主人一樣,嘚瑟的險些飛出去。

“你怎麽在這兒?”張歸將果盤放在桌子上,問道。

周昀伸手拿了塊西瓜,“晚飯沒著落,想著找你蹭頓飯,進來一看,就看見你的羽絨服和兩位美女坐在一起,我就坐這等你了”,他咬了口西瓜,“我要是知道你跟兩位美女共進晚餐,就不來打擾了。”

張桃立馬說:“沒關系,大家都是同學,一起吃,熱鬧。”

周昀幾口吃完一塊西瓜,又伸手拿紙,“我覺得也是,來都來了,我也不好再回去,幹脆這頓我請。”

穆小曉緊張地看著周昀,說道:“不用不用,這頓我請。”

“那不行”,周昀擺擺手,“怎麽好意思讓女生請客。”

“不是……”穆小曉想要解釋,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下次你請”,張桃看著周昀,“今天張歸幫了大忙,小曉主要是請他。”

穆小曉動了動嘴,想說:還有你,張桃。又覺得說了尷尬,顯得周昀好像是多餘的,來蹭飯的似的,索性閉了嘴。

周昀絲毫沒覺得尷尬,也沒覺得自己多餘,反而是八卦之魂被點燃了,他問張桃:“張歸幫什麽大忙了?”

張歸站在周昀身邊,捅了捅他的肩膀,“往裏竄竄,一個人占兩個人位置……”

周昀沒動,擡頭沖張歸諂媚一笑:“麻煩幫我拿碗小料,謝謝。”

“我怎麽知道你吃什麽樣的小料?”

“全麻醬,加點香菜。”

“事兒媽。”張歸嘟囔了一句,真的轉身去拿了。

“你們很熟啊?”張桃問。

周昀笑:“怎麽看出來的?”

“張歸對我們都很客氣的,對你這態度,肯定是因為關系好,非常熟。”

周昀回頭看了眼不遠處正在盛麻醬的張歸,笑意再也藏不住,從眼角斜飛出來。他回過頭,佯裝出幾分淡定,“他就這臭德行。”

“今天發生什麽事了?講講。”周昀八卦道。

張桃這位同學雖說只有二十郎當歲,卻長了張五六十歲順溜的嘴,講起話來像說相聲似的,聲情並茂、抑揚頓挫,聽得周昀一楞一楞的。

剛講到張歸暴怒而起,一把鉗住了楊松的手腕,張歸就“咣當”一聲將小料拍在了周昀面前。

周昀正聽得起勁兒,被他這一拍,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滿眼香菜,根本看不到麻醬的影子,他故意挑刺:“這是一點香菜?”

“這點可能還不是有機的”,張歸說,“你最好別吃。”

周昀:“……”

張桃和穆小曉不知道這裏面的有機梗,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周昀。

周昀拿起小料,往裏竄了竄,給張歸騰出了一個位置,催促道:“接著講,接著講,抓住楊松手腕之後呢?”

張歸看了眼張桃,張桃遲疑了一下。

周昀將一杯酸梅湯推到張歸面前,“喝你的,別搗亂。”

張桃忍俊不禁,接著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直講到牛油的辣香隨煙升騰,肉片翻滾了幾個來回,服務員實在看不下去,過來幫忙將肉片盛了出來。

張歸客氣地對服務員說:“謝謝。”

“來兩瓶啤酒”,周昀趁機說道,說完,拍打了張歸肩膀幾下,“這麽刺激的事,你怎麽不告訴我?”

“怎麽告訴你?我一手抓著他的手腕,一手給你發微信,跟你說,快來看熱鬧啊,我抓到一個色狼!”

周昀:“……”

果然,還是距離產生美。自從跟張歸熟了之後,周昀就越來越覺得,張歸就像一張畫皮,外表有多好看,說話就有多刻薄,每天都在用語言和行動生動地闡釋著什麽叫“表裏不一”。

“趕緊吃”,張歸盛了一片脆生菜遞給周昀,“堵上嘴。”

周昀將張歸的魔爪擋了回去,嫌棄道:“我不吃生菜。”

張歸將脆生菜放到自己的碟子裏,突然低頭笑了一下。

周昀看到他笑,楞了一下,不知道這貨笑什麽,想問,又覺得氣氛有些微妙,閉了嘴。

周昀發現,張歸是真的喜歡吃脆生菜,他本身就長得白,此時一會兒一片葉子,一會兒一片葉子,活脫脫像只兔子。

一頓飯下來,周昀了解了張歸的壯舉,也明白了這頓飯是穆小曉請張歸和張桃吃的,自己這是不請自來地蹭了頓飯。

飯後,周昀故意看了看手機,道:“還早,明天休息,不如我請你們去唱歌吧!”

張桃是個活潑開朗的人來瘋,聽說去唱歌,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讚成。

出了海底撈,周昀給管小文打了個電話,讓他給留個包間。

管小文那邊咣咣響,好像在蹦迪,扯著個驢嗓子問周昀幾點到。

周昀說:“我帶朋友過去,你玩你的,不用管我,留個包間就行。”

管小文這人正事不靠譜,但遇到蹦迪唱K這類事,他就像長了超級大腦似的,不論朋友還是客戶,都安排的明明白白,讓人來了不想走,走了還想來。這可能就是他哥肯將家裏的幾間KTV交給他管的緣故。

周昀他們一到,立刻被人帶去了包間。

穆小曉安靜地坐在角落裏聽張桃唱歌。

張歸在她旁邊坐下,“不去唱一首?”

穆小曉搖了搖頭,“我唱歌不好聽的。”

周昀叫來服務生,讓人家拿了一把吉他過來。

張桃正聲嘶力竭地唱著《易燃易爆炸》,見周昀在那裏擺弄吉他,聲調還沒轉過來,劈著嗓子問:“你會彈吉他?”

她這一嗓子,實在出人意料,周昀手一抖,差點把弦擰斷了,連穆小曉都被她逗笑了。

張歸看著周昀抖動的手,也笑了起來。

周昀調好音,像模像樣地抱著吉他、坐在了椅子上。他撥了撥弦,然後將麥克風往自己這邊拉了拉,“一首《少年錦時》,送給大家。”

旋律一起,世界都安靜下來了。

側逆光下,周昀單腿著地,半張臉埋在柔光下,任光依次滑過他的眉心、鼻尖、下頜,勾勒出一條淡金色的曲線,他微垂雙眼,手指輕撫,像個憂郁的貴族。

周昀長得好看,張歸從未質疑過,但卻總是忽略他的好看。確切地說,是周昀的不正經總讓他不自覺又自然而然地忽視他的好看。

此時此刻,周昀不僅正經了,還閉上了那張油腔滑調的破嘴,安安靜靜地彈著吉他唱著歌……張歸覺得,這樣的周昀不僅好看,還特耐看。

可就像張歸的斯文一樣,周昀的安靜和正經也是曇花一現。

餘韻還在,周昀就率先打破氛圍:“要不是我不想當明星,你們想聽我唱歌都得買票去演唱會……”

張歸心想:你還是閉嘴吧!

張桃和周昀,一個人來瘋、自來熟,一個不正經、沒正六,兩人自己唱過了,就攛掇張歸和穆小曉。

穆小曉很緊張,連著拒絕了好幾回。

最終,還是張歸先站了出去。

一首《Twist and Shout》,直接炸翻全場。

周昀看著張歸穿著牛仔褲、白衛衣站在那兒“……Twist and Shout ……e one one …… ”,瞪大了眼睛,油腔滑調慣了的周大少爺,腦子裏閃過一句話——媽耶!這寶貝真狂野。

張歸一首歌唱完,張桃意猶未盡地喊:“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周昀和穆小曉也跟著起哄,像覆讀機似的,不停地“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張歸搜了搜,又唱了首《都是你的錯》。

聽到張歸唱“若沒有廝守一生的決心,請不要愛上我這麽一個人”,周昀心裏突然閃過了什麽,可惜這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閃得太快,轉瞬即逝,周昀自己都沒抓住。

張桃大喊著,“張歸,你也太反差萌了吧?!”

在張桃的反覆勸說下,穆小曉最終還是被拉出來唱了歌。

她臉有些紅,拿著麥克風,低聲說:“我唱歌不好聽的,你們別介意。”

張桃搖著手玲:“就是唱著玩,要是大家都唱那麽好,不都當歌星去了!”

穆小曉選了好久,才選定了《大魚》。

相處下來,不論是張歸、張桃,還是周昀,都對穆小曉有了一個大致了解——內向、膽怯、不自信……

他們只是想讓穆小曉放開些、開心些,至於穆小曉唱的好不好聽,他們根本不在意。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穆小曉唱歌很好聽,不是那種嗓門高,是音色棒,辨識度高。

穆小曉有些不好意思,唱完之後,好像麥克風燙手似的,趕忙將其甩開了,“就一首吧,真的不好聽。”

“誰說你唱歌不好聽的?”周昀的語氣聽起來像要罵娘,“那人聾吧?”

穆小曉楞了一下,小聲答道:“我爸和我媽。”

周昀一時卡住了,不知該怎麽接。

“你唱歌很好聽啊”,張歸說,“父母是老一輩的人,審美跟咱們不一樣,不能以他們的說法做標準的。”

張桃附和道:“不能聽他們的,上學的時候,不管我聽周傑倫還是聽許嵩,我爸媽都說那不叫唱歌,哼哼唧唧的都聽不清。我才不聽他們的呢,我覺得好聽就聽,我想唱就唱,你看,我現在唱得還行吧!”

穆小曉點點頭:“你唱的很好聽。”

對於大學在讀的穆小曉來說,這一天是她人生中一個至關重要的轉折點。

這一天,有人為她打抱不平,有人告訴她恐懼沒那麽可怕,有人跟她說標準不是別人定的……

從小到大,她走的每一步都是父母精心策劃安排的,父母對她要求極為嚴苛,卻從來都吝嗇誇獎。

她從好做到更好,再不停朝最好努力,可最好的標準是什麽呢?到哪裏、超越誰才能成為最好?父母沒有給她答案,她也找不到答案。久而久之,她覺得自己永遠也做不到最好,永遠也不可能得到父母的認可。

她覺得自己糟糕透了,可她從沒試圖反抗過,她只覺得,在世界面前,自己恐懼又卑微。

張桃搖著手玲,聒噪道:“玩真心話大冒險,敢嗎?”

周昀率先坐過去,大爺似的:“怕你輸掉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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