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培班的課程安排還是很變態的——早晨七點就要開始上早課。

這對於周昀這個黑白顛倒的夜貓子來說，簡直太難了。

好在開學第一天沒早課，八點半到教室就行。

但是，直到八點鐘，周昀還沒從房間出來。

陳東穿好鞋，看了看周昀的房門，小聲說道：“那少爺好像還沒起，要不要叫他一下？”

張歸放下手裏的鞋，想著昨天畢竟吃了人家的飯，便朝次臥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周昀。”

沒有聲音。

張歸回頭看了陳東一眼，陳東表情兇狠地揚起拳頭，示意他砸門。

張歸聽了聽門裏的動靜，沒再敲門也沒砸門，直接掏出了手機。

片刻後，刺耳嘶鳴的防火警報聲和人們奔逃呼救的聲音回蕩在整個601的房間內。

陳東嚇了一跳，本能地想往外跑。

緩了緩，他朝張歸豎起了大拇指。

張歸和陳東下樓時，陳東說：“你在哪弄的這個？趕緊發我一個，太逼真了，等開學放給尹威那孫子聽。”

張歸將聲音發給陳東，“這是我起床鈴聲。”

與此同時，601次臥內響起了一聲粗暴的“臥槽”和驚天動地的起床聲。

周昀慌亂地披了件衣服，鞋都沒穿，就跑了出來。

奔出房門，正對上602剛出門的大媽。

看著只披著一件襯衫，敞著胸膛、光著腿的小夥子猛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大媽嚇得扔了手裏的小推車，回身猛地關上了房門，隔著房門咆哮道：“有沒有公德心啊？小心我報警！”

周昀低頭看了看自己，又往樓下看了看，罵罵咧咧地回了房間。

“這夢真他娘的真實……”

正想著，手機響了。

一條新微信——當歸：八點半到教室。

周昀到教室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進門後，他找了個門口的空墊子坐了下來。

陳東正在前面做自我介紹——“……學金融的，偶然看見宣傳單就過來了，身體沒什麽毛病……”

陳東介紹完，班主任走上前去，看著周昀，“剛進來的同學來做下自我介紹，然後，我們分座位。”

周昀將黑色羽絨服放在一邊，穿著運動褲和衛衣走到了教室中間；“我叫周昀，性別男，雲城本地人，對雲城還算了解，不知道去哪裏吃喝玩樂，我可以推薦。嗯……其餘的，沒什麽了，身體健康，頑疾隱疾都沒有。”

教室裏有四五十人，所謂座位，其實就是瑜伽墊子。

班主任將班裏的“三朵金花”分在了一起——周昀靠窗，張歸在中間，陳東在張歸的右邊。

剛分完座位，屁股還沒坐熱，授課老師就到了。

“我們先練習一節課，大家量力而行，這節練習課的目的不是為了評出優劣，只是想看看大家的身體條件怎麽樣，千萬不要勉強自己，拉傷可不是鬧著玩的……”

雖說只是看看身體條件，但對很多學員來說，這節課的強度還是不小，教室裏的抽氣聲和喘息聲此起彼伏。

陳東費力地將左腿邁到了左手外側，勉強做了個龍式，只覺得大腿的肌肉撕拉的厲害，疼的他齜牙咧嘴。

他扭頭看了看張歸，發現張歸不僅把左腿邁到了左手外側，還把手肘放到了地上……

他也試著想把手肘放到地上，剛一動，就“嘶”了一聲，本就齜牙咧嘴的臉更顯猙獰。

張歸低著頭笑了起來。

周昀是真的不勉強自己，動作做的稀松，倒是耳聰目明，陳東一發出聲音，他就轉頭看了過去。

正對上張歸的笑。

張歸穿著一條淺灰色運動褲，白T恤上映著不知哪裏折射過來的彩色光暈，他半垂著眼睛，睫毛黑長濃密，眼尾因笑而微微翹起。

一瞬間，周昀有些晃神。

授課老師繼續說著口令——龍式之後，還要抓腳。

這可要了陳東的命了，他努力伸著手向後抓了好幾回才抓到腳趾頭，然後，他不服輸地用力向前拉了一下，立馬“嗷”了一嗓子。

周昀朝陳東看過去，只覺得那人猙獰的醜陋，他像是唯恐眼睛受罪似的，馬上收回了目光。

一節練習課下來，陳東成了個半殘，哪哪都疼。周昀卻將整個教室觀察了個遍，最終，將目光盯在了他前面的女同學身上。

那女同學高高瘦瘦，看樣子不過九十斤左右，但有胸有臀，體態優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歐美範兒，是那種往那兒一站就奪人眼球的好看。

鎖定了目標之後，周昀便像個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著機會。

終於，機會來了。

兩個體式講解完之後，老師讓大家自由結對子，互相矯正。

周昀屁顛屁顛地跑到女生面前，雙眼放電，卻擺出一副紳士嘴臉，“你好，請問可以跟我一組嗎？”

女生回頭看了看，見張歸和陳東結成了對子，便點了點頭。

周昀好像真懂似的，站在女生身旁，指揮道：“腿，大腿肌肉收緊，上提，腳後跟向下踩，壓實地面……大臂，內側肌肉向上提，十指、掌根有力……”

指揮了一會兒，他又站到女生前側，學著老師的樣子，將手放在人家的腰骶處，向後推了推。

休息時，周昀坐在女生對面，“我叫周昀，你叫什麽名字？”

女生額頭上出了層薄汗，氣息微喘，“我叫林茜。”

周昀體貼地拿起林茜墊子上的毛巾，遞了過去，“你是學生嗎？看著好小。”

林茜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我都畢業兩年了。”

“二十三？”周昀問道。

“不，二十五了。”

周昀點點頭，想起來正常人一般是十九歲上大學。見林茜擦完汗，他又伸手接過毛巾，將毛巾疊好，放回了墊子上，“你學什麽專業的？”

林茜的臉有點紅，看著帥氣又溫和的周昀，不自覺地多說了兩句，“我學美術的，以前學過舞蹈，你呢？”

“我學醫的。”

一上午，周昀通過這種忙裏偷閑、碎片式聊天法，將林茜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中午的時候，做飯阿姨推著大鍋飯進了教室，將一盒又一盒菜擺在了教室中間。

同學們都端著飯盒去盛，周昀站在墊子上，猶豫著要不要吃這大鍋飯。

一低頭，發現張歸坐在墊子上沒動。

“你怎麽不去盛菜？”周昀問。

張歸拿著手機，擡頭朝那邊看了一眼，“人太多了，待會兒去。”

周昀拿起自己的飯盒，“大鍋飯搶著吃才香！”

正說著，陳東端著盒飯菜回來了。他沒有將飯菜放在自己的墊子上，而是放在了張歸的墊子上，囑咐道：“你先吃，我再去盛。”

周昀往張歸那邊挪了幾步，看了看菜品——涼拌西藍花、稀巴爛的土豆片、看起來沒滋沒味的菜花、幾塊沒什麽肉的排骨混在開會似的蘿蔔塊裏……

周昀立馬失去了胃口，悻悻地放下飯盒，坐回墊子上，打開手機定了個外賣。

陳東再回來的時候，飯盒裏只有土豆片和菜花了。

張歸一直沒動筷子，等陳東回來後，他才拿起筷子，將兩個飯盒裏的菜勻了一下。

二十分鐘後，周昀的酸菜魚味飄滿了整間教室。

他看了看張歸和陳東的飯盒，心生憐憫，“一起吃吧？”

張歸放下筷子，拿出紙巾擦嘴，“謝謝，可惜已經吃飽了。”

陳東也附和道：“我也是，都撐了，謝謝哈！”

周昀心想，這飯菜是給人吃的嗎？還能吃撐？

他走到林茜身邊，跟她說了句什麽，回來的時候，手裏拿了個飯盒蓋子。

只見他細心的從酸菜魚裏面挑了些魚肉，放在飯盒蓋子上，然後，從紙袋裏拿出兩張餐巾紙，一同給林茜送了過去。

陳東用紙巾擦著嘴，小聲跟張歸說：“看到沒？學著點。”

張歸看了眼周昀的背影，拿過陳東的飯盒，“還是你學吧！我去洗飯盒。”

陳東搶過飯盒，又試圖拿張歸的飯盒，“我去。”

周昀回過身的時候，正聽到陳東說“我去”，然後，見證了一場搶飯盒大戰。

最終，陳東還是拗不過張歸，將飯盒交給了張歸，然後，自己屁顛屁顛地跟在張歸身後，一起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陳東打飯，張歸洗飯盒。

但每次洗飯盒，張歸都不是一個人去的，陳東必然作陪。

第四天的時候，周昀沒有訂外賣。

他坐在墊子上，打量著不遠處打飯的陳東。

待到陳東端著飯回來，他湊到張歸身旁，眼冒賊光地問：“你倆，啥關系？”

張歸疑惑地轉頭，發絲間洋甘菊的氣息撲了周昀滿臉，“朋友，怎麽了？”

周昀與張歸的臉離的很近，近到兩人中有一人再向前一點，鼻尖就能碰觸到一起。

中午光線充足，陽光透過窗戶打進張歸的眼睛，棕色的眼珠浮泛起一層琥珀色的光波。

張歸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下，周昀回過神來後，也退回了自己的墊子上。

陳東照常將飯盒放在了張歸的墊子上，轉身要去打下一盒，卻被周昀叫住了。

“陳東，幫我也打一盒唄！”周昀舉著飯盒，笑得意味深長。

陳東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下意識地瞥了眼張歸，有些拘謹地對周昀說：“人不多了……一起吧。”

周昀給了陳東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然後真的跟著陳東過去打了盒“人不能吃”的大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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