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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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後

三年後。

“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

周國某個精致的小院內,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自後院款款落葉中傳出,穿越厚厚的圍墻,傳出墻外,墻外幾個守著的侍衛也不由得會心一笑。

“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養不教……養……養不……”聲音到這裏,卻變得吞吞吐吐起來,似乎是忘了了後面的句子。

“養不教,父之過。”屋內傳出女子的提醒聲。

“呃……父之過。”院中的小丫頭,一身粉色小馬褂,安安靜靜盤腿坐在石桌上,四周是輕輕灑落的秋葉。她聽到娘親的提醒,小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點了點頭。正準備再繼續念,又似是想起什麽,一本正經地問屋內的娘親:“養不教,父之過。那麽,娘親,箏兒的父親在哪兒呢?他不教我,是不是有過啊?”

一本正經的童聲,使守在門口侍衛卻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屋內卻是出乎意料的安靜,安靜得連原來輕輕擺動碗筷的聲音都不再有。

小丫頭見娘親沒有回答,以為她沒有聽到。閉上眼睛,又開始用奶聲奶氣的聲音繼續念三字經:“子不學 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

過了好一會兒,又似乎沒過多久。原本虛掩著的大門被打開,從裏面走出一位的一身杏黃色宮服,裙罷繡著簡單的蝴蝶。較三年前的小巧靈活,現在的她更多了一股說不出的成熟。原本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為了方便已經挽了起來,頭上沒有任何首飾,小臉雖然依舊純凈如昔,那上面布著的早已不是三年前的不知天高地厚。

時光奪走了她的青春,也給予了她堅強的外殼。

“好了,箏兒,今天就先背誦到這兒吧。”說著,亦苒兒已經抱起了盤坐在石桌上的小丫頭,往殿內走去。

小丫頭自她懷中擡起頭,調皮地睜開一只眼,見到娘親的下巴:“咯咯咯”地笑出了聲,“娘親,你還沒有回答箏兒的話呢。”一對幽黑的圓眸直直瞪著她,倒是越長越像她了。

小丫頭已經三歲了,是很俊氣很聰明的一個小丫頭。常常會拉著她的手好奇地問東問西,開心時會開懷大笑,委屈時會號啕大哭。只是,整整三年,她沒有出過殿門,除了“箏兒”,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

懂得三字經的意思後,她好奇的問題越來越多了,裏面包括“父親”二字。

該怎麽回答她呢?每到這種時候,亦苒兒能給予的只有沈默,一如繼往的沈默,出奇的沈默。

但小孩子那裏是沈默就能打發的,一次兩次還可以,次數多了卻完全不吃這套。見亦苒兒不回答,索性伸出胖墩墩的小手拉著她的衣領不肯放,小嘴微嘟:“娘親,娘親,你為什麽不回答箏兒的話,娘親,娘親……”

亦苒兒被她有些吵得無可奈何,人已經跨進了殿內。將她安頓在椅子上坐好,指了指桌上擺著的飯菜:“乖,箏兒,先吃飯。”

“我不。”小丫頭倔強地將頭扭在一邊,紅嘴微嘟:“娘親不告訴箏兒,箏兒就不吃飯。”那抿著唇的一副倔強模樣,與墨塵殤倒是十足十的相像。

亦苒兒似乎是有些累了,輕嘆一了一口氣,緊挨著一旁的椅子坐下,一手輕撫額頭,看著這滿滿一桌的飯菜,卻沒有一點胃口。

小丫頭沒有聽到娘親的回答,並且久久沒有回答。不由得有些好奇地轉過頭偷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娘親。見她只是看著桌上的飯菜,不說話也不吃飯。

小丫頭有些害怕了,趕緊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來到亦苒兒面前,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一臉委屈:“娘親,娘親,你是不是生氣了,箏兒不問了,娘親別生氣,箏兒再也不問了。”

亦苒兒聞言,手撐著下巴轉過頭。三年眨眼就過,眼前的小丫頭正微微擡著頭,白皙的皮膚還秀著紅色的粉嫩,小小的個子不知不覺中已經有桌子高了,卻連一個名字也沒有。

“娘親沒有生氣。”亦苒兒有些心疼地將她從地上抱起來。坐在自己腿上:“箏兒當然有父親,只不過他現在外面打仗,等你再長大一點,娘親一定帶你去找他的。”

“呵呵,那箏兒要快點長大。”小丫頭一聽說要找父親,就笑得極其開心。白皙的臉頰上露出兩個漂亮的梨渦。雖然,在她幼小的心靈裏,連父親是個什麽東西都沒有弄明白。

這一個晚上,殿內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一身黑衣黑褲,頭上帶著厚厚的鬥笠。風從大開著的窗戶吹進,吹起她眼前縹緲的青紗,青紗飄浮中,亦苒兒看不清她臉上的面容。而門外的侍衛更是出奇的安靜。

亦苒兒下意識將熟睡的小丫頭藏在自己身後,有些警覺地看著像是從天而降的黑衣女子,等著她開口。

黑衣女了微微一笑,輕輕摘下鬥笠。

鬥笠下的一張臉燦如梨花,眉目淡遠而清幽,竟然是四年未曾謀面的汣汣娘子。

“你……”亦苒兒皺了皺眉,眉目疑惑深深。她當然有聽說過,汣汣娘子,塵王封她為嫻妃,連出關打仗都將其帶在身邊,而嫻妃亦是不負所望,一次又一次救他於水深火熱之中。

汣汣娘子將黑色鬥笠收於腰後,走進兩步,正欲開口。漂浮的眼神註意到亦苒兒身後的熟悉的小身影,步子驟然頓住。

“這……”這似乎不是她所能預料的。

亦苒兒將小丫頭更加貼進自己一點,聲音帶著戒備:“你來幹什麽?”

汣汣註意到她眼中的敵意,臉上有過一瞬間的驚訝,但隨即露出一絲苦笑。“看來是我多次一舉了,你在周國生活得很好,很好,我告辭了。”說完,雙手一拘,轉過身準備離開。

“等等。”亦苒兒坐起身,隨意披了一件衣裳追過去:“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汣汣娘子已經帶好了黑色鬥笠,聞言,頭也沒回地反問一句:“有必要嗎?”輕笑的聲音裏帶著暗暗的嘲諷。

“他……”亦苒兒並不理會她話裏的明朝暗諷。迫不極待地問了一個字,又停住,似乎是有些害怕,但更怕失去唯一一次知道他消息的機會。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暗啞:“他還好嗎?”

“呵呵。”汣汣娘子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哈哈笑出了聲,終於還是轉過身。“他好不好?你關心過嗎?你現在不是過得很好?我會轉告他,你很好。”

亦苒兒覺得有些奇怪,明明該生氣的是她才對。她一直將汣汣當作好姐妹,如今,她被驅逐出境,她成了他最寵愛的女人,明明該生氣的是她才對,可是……

“娘親……”小丫頭被汣汣娘子的聲音吵醒,坐起身,揉了揉雙眼。待看到娘親面前那個一身黑色的魅影時,“哇……”的一聲,毫無預兆地大哭起來。

亦苒兒急忙轉過身,抱起床上哭泣不停的小丫頭:“乖,乖,不哭,娘親在這裏,不哭。”

汣汣娘子看著她,看著她臉上以前從未有過的慈愛與一個母親該有的擔憂,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輕嘆一聲,轉過身,準備從跳進來的窗口再次跳出去。

“汣汣。”亦苒兒急忙阻止,抱著小丫頭站起身:“汣汣,不要走。”快步走到窗前,有些難言啟齒道:“你能不能帶我離開。”既然汣汣能無聲無息潛入到這裏,就一定有辦法能帶她出宮。

“你還要離……”汣汣轉過身,眼光無意識落到她懷中的女孩兒身上,移開,又驟然停止,將眼光放在小丫頭臉上。聲音嘎然而止,整個人幾乎楞在原地。

而藏在亦苒兒懷中好不容易漸漸安靜下來的小丫頭,一擡頭又看到這個渾身黑透的高個子,又嚇得哇哇大叫:“娘親,有鬼,娘親,有鬼……”

“不怕,不怕……”亦苒兒有些哭笑不得,手忙腳亂地哄著小丫頭,“箏兒別哭,娘親在這裏。”一邊拍著小丫頭的背,一邊對汣汣娘子道:“汣汣,你能不能將帽子摘了,她害怕。”

聽到亦苒兒焦急的聲音,汣汣這才從剛才的征楞中回過神來,楞楞伸出手摘下頭上的帽子,臉色已經毫無血色。

看著亦苒兒懷中哭叫不停的孩子,喃喃自語般問道:“她……她是他的孩子。”如果不是親生父女,怎麽可能有如此相像。

亦苒兒已經沒有時間顧及汣汣無厘頭的問話,依舊哄著懷中哭鬧不停的小丫頭:“已經沒事了,乖,乖,箏兒睜開眼看看,是位漂亮的姐姐呢。”

小丫頭將信將疑地擡起頭,的確是位漂亮的姐姐,高高的個子。

汣汣看著這一大一小,大的一臉慈愛,小的掛滿淚珠的小臉與墨塵殤幾乎有著五分相似,此刻上面全是好奇。

她突然覺得整個人一下子放松下來,就好像多年來的執念總算得已放下,千言萬語只有一句:“苒兒,我輸得心服口服。”

亦苒兒沒有理會她這些沒頭沒尾的話,一心放在孩子身上,見孩子沒哭了,又開始繼續先前的未完的話:“汣汣,你能幫我出宮嗎?我沒有任何辦法。”她的確沒有任何辦法,這三年來,她什麽方法都試了,依舊出不去這個殿,出不去。

“我這次來的目的就是來接你………你們回殤國的。”又看了看依舊好奇打量自己的小丫頭,笑了笑:“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丫頭看了一眼漂亮姐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娘親,往自己娘親身上供了供,沒有回答。

汣汣笑了:“她非常黏你。苒兒,你當初離開時怎麽什麽都不講,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唉……”

“都已經過去了,他……還好嗎?”問到這裏,亦苒兒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這次來就是專程帶你回去的。三年前,他還到處派人找你,然後突然有一天,他向周國下了戰書,卻終止了所有尋找你的人。我從紅箋那裏得知,你進了周國王宮,我以為他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向周國開戰。至於,他好不好,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找我,他既然找我,當初為什麽又要那樣,為什麽又……”

“苒兒,我說,如果他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能給你更好的生活,你信嗎?”

亦苒兒擡起頭,沒有回答。她信嗎?她想起最後一次見他,他臉上的冷漠,眼裏的決絕……她當初明明有問過他,可他什麽也不肯對她說。

“而我和他除了戰略關系,沒有其它任何關系,你又信不信?”

“你是嫻妃……你還懷過他的孩子……”亦苒兒喃喃自語,其實,還是挺忌諱的吧。

“沒有孩子。”汣汣打斷亦苒兒的話,搖搖頭:“苒兒,跟本沒有孩子,我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那一晚做準備。關於那一夜的情況,我再細講給你聽。而嫻妃,難道你真聽不出來嗎?嫻妃----閑妃,一個可有可無的稱號,而我能得到這個稱號,留在他身邊,也是因為你……,好了,苒兒,這些事我再慢慢講給你聽。現在,你先收拾一下,外面的侍衛我都下藥了,再半個時辰藥效就過去了,快,動作要快。”

亦苒兒點點頭,轉過身,將箏兒放在床上:“箏兒乖,別鬧,娘親現在收拾東西,帶你去換父親。”

箏兒擦幹臉上的淚水,認真的點點頭:“好,好,咯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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