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那副緊張又期待的小模樣，陸黎不禁失笑，“看你的樣子，你還挺在意這個答案的？”

顧笙急道，“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她是真的急於知道答案。

於是陸黎妥協道，“好了我說，”他認真的看著顧笙道，“如果在你選擇我之前你跟別人成親了，那我大概會把這玉墜當做你成親的賀禮送上的，不過現在嘛……既然你選了我，就沒機會再反悔了，你若是想和別人成親，我定會殺了那人的。”

顧笙怔怔的看著他，“……沒有，第二種可能了麽？”

陸黎看她的樣子，納悶道，“還有什麽可能？我都說了，這個東西這輩子只可能屬於你，我認定了一個人，那就只會是這個人。”

顧笙腦子卻嗡嗡作響，腦中回想起前世，若是沒記錯，那時候南瑾黎送來給她和南瑾寒的新婚賀禮，就是這枚玉墜。

再想想陸黎剛剛的回答，莫非……莫非前世他們就已經錯過一次？上天垂憐所以才又給了他們一世的機會？

“你到底怎麽了？”陸黎納悶的看著顧笙，還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緊張的問道，“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顧笙搖頭，擡起頭看向他的目光中卻滿是柔情，那熱烈的目光看的陸黎心中一動，他擡手覆上她的雙眼，在她疑惑不解的時候用他沙啞而低沈的嗓音在她耳邊低語，“別這樣看著我，我會控制不住自己的。”

顧笙一怔，隨即就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臉色頓時發紅，卻還是逞強的撥開他的手嗔怒道，“真是色狼……”

陸黎悶笑一聲，四目相對間，他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的額頭，“阿笙，真想就這樣陪你到老。”

顧笙只覺得心中甜甜的，似有蜜糖在胸口化開湧向四肢百骸，“會的，這一次我們不會再錯過了。”

那天晚上，顧笙做了一個夢。

夢中，大片大片火紅的彼岸花盛開著，漫無邊際的紅晃花了她的眼，她聽到有人說，“這裏是望鄉臺，可以看到你的一生。”

那些走馬觀花的片段閃過，顧笙卻能清晰的知道都發生了什麽，而在這些片段之中，她看到了她從來不知道的東西。

“主子，明日就是祁王殿下與顧大小姐大婚的日子了。”離姜小心翼翼的提醒。

南瑾黎淡淡的嗯了一聲，一雙眼深不見底，不知在想些什麽，良久他從懷中拿出一枚玉墜，眼中有思念之色，他用右手摩擦了一會兒，遞給了離姜，“作為賀禮，明日送過去吧。”

離姜一怔，不禁道，“可是主子，這……”這是雲妃娘娘留給您的啊！

南瑾黎合上手中的書本起身向外走去，清冷的嗓音似乎夾雜了一絲寂寥，“讓你送，你送就是了。”

離姜沒有再說話了，只是怔怔的看著手中的玉墜，不知在想些什麽。

南瑾黎望著外面的月色，不禁回想起幾次見到顧笙的情形，一個聰明果敢的女孩兒，眼睛很亮、很美，只可惜不屬於他。

離夜看著那月色下顯得十分孤寂的身影，不禁上前一步，“主子，您明知那南瑾寒不安好心，為何還……”

南瑾黎沒有回頭，只輕聲答道，“那又如何？那是她的選擇，況且我比南瑾寒……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離夜想起雲國的混亂局勢，不禁沈默了下來，終究沒有再說什麽了。

南瑾黎對顧笙，其實也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幾次相逢，那個眼神明亮的女孩兒入了他的眼，讓他有那麽幾分上心，他這樣的人，本以為今生都不會喜歡上誰，偶然遇到這麽一個，自然就覺得不同，但是說到底，他們並沒有過什麽接觸，就算沒有南瑾寒，她大概也不會選擇自己。

說到底也不過那麽一個念想罷了。

顧笙的婚禮，南瑾黎沒去，自那一天之後他就仿佛忘記了顧笙的存在，只專心的做著自己的事，可雲國內亂，雲皇催了幾次，南瑾黎卻只是為雲皇出謀劃策，拖著不肯回去，人人都以為他是因為任務沒有完成所以不肯走，離夜卻隱隱覺得，他在等著看那個人幸福。

一年之後，雲國的事再也拖不得了，南瑾黎終於妥協。

那時候顧笙恰好不在京城，南瑾黎拖了幾天，也還是沒能等到她，竟是連最後一面也沒能見上。

再然後就是顧笙死訊傳到雲國的時候了，這許多年身為雲國皇子的南瑾黎始終未娶，聽到顧笙死訊的那晚他喝了許多酒，醉意朦朧間他問離夜，“若是當初我沒有放手，她是否就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離夜心中難受，卻只能勸道，“王爺節哀……”

半晌卻沒聽到南瑾黎再說話，擡眼一看，人已經醉到睡著，只是不覺間他的臉上已滿是淚痕。

那一開始的一點念想，終於在十載之間變成了不可撼動的執念。

一年之後，當雲國的大軍踏平了魏國的土地，南瑾黎站在與她初遇的皇宮裏，滿心蒼涼，縱然害她的人已死，縱然這囚了她一生的國已破，可那人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有身著黑衣的老嫗緩緩走近，“王爺可悔？”

南瑾黎看著這荒涼的城池，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悔，又有什麽用呢？”

“若能換她一世重來呢？”

南瑾黎死寂的雙眼中猛然迸射出希翼的光，“你說什麽？”

老嫗那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以你心頭精血為媒，以你的執念為引，就可換她重來一世的機會，王爺可願？”

“我願意。”

顧笙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醒的，只覺得心頭細細密密的疼著，不覺間淚已流了滿面，真相竟是……如此！

原來不是上天垂簾，而是他以命換了她這一世重來！陸黎，你如此情意，我又怎敢辜負？這一刻再沒有了任何猶疑，不管再難，不管再多險阻，今世他們都一定要在一起！

這個夢對顧笙的沖擊太大了，她整整一天都把自己關在房裏未曾出去，直到晚上了她才終於放下滿心的心酸，上一世已經成為過去，那就好好把握這一世吧！這一世絕對不要再留任何遺憾！

於是她抓緊時間開始查看之前從青怡坊拿回來的冊子，現在她只想快些解決在楚國這邊的事，回了魏國還有別的事要走，刻不容緩。

冊子中詳細的記錄了當時與三件大案有關的人，以及他們後來的境況。

時隔三十幾年，許多年紀大一些的都已經不在人世，於是顧笙在這尚存於世的人中篩選出了幾個人來，決定去見上一見。

而第二天皇宮裏頭卻來了人，“黎王妃，這是皇後娘娘送過來的賞花大會的獎品，另外娘娘還要奴才問王妃一句，那一樁良緣抽到了王妃身上，王妃可還要？”

顧笙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當初賞花大會的頭彩是一樁良緣來著，據說這個一般都是從各項獲勝者之中抽取的，卻沒想到竟然會落在她的頭上？不過想了想另外兩名獲勝者是燕池和陸黎，她也就了然了，燕池身為太子是不算數的，而陸黎性子捉摸不透，皇後怕是擔心給了他的話，他會再給她出什麽難題吧，所以這名額最後才落到了她的頭上。

一瞬間顧笙腦海中閃過了顧湘的影子，不過隨即她就搖了搖頭，且不說南瑾鈺是魏國的皇子楚皇做不了這個主，就說南瑾鈺那性子，若被莫名其妙指了婚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於是最後她笑著道，“有勞公公跑這一趟，不過這姻緣一事還是算了吧。”

那公公聞言顯然松了一口氣，還好沒給他出什麽難題，於是他便笑著告辭了。

顧笙拿起剛剛送過來的東西看了看，都是些女兒家常用的首飾，於是吩咐蘭汀道，“這些東西我也用不大著，拿給湘兒吧。”

蘭汀笑著應道，“小姐對四小姐真好。”

顧笙只笑了笑沒說什麽，她前世沒體會過什麽姊妹之情，今世因為顧湘的幾次示好就對她上了心，本來也只是無傷大雅的幫上幾次，卻沒想到如今會漸漸變的越發寵著她了，南瑾鈺和顧湘，她都是真心當成了弟弟妹妹來疼愛的，這種對別人好的感覺……意外的還不錯。

顧笙一個人出了門，徑自去了陸黎那裏。

陸黎兩天沒見她，如今見她自己找了過來，不禁有些受寵若驚，故意逗她道，“怎麽？是不是太想我了？”

顧笙自那一晚的夢之後，還是頭一回見他，只是這心中的感動還沒來得及湧上就被他這樣子給壓了下去，於是她不禁翻了個白眼，拍了他一巴掌道，“別鬧，有正事找你。”

見顧笙神色嚴肅，陸黎也不禁正色起來，“什麽事？”說著揮揮手讓人都退了下去。

於是顧笙把顧良身世一事以及她的猜想說了一遍，末了還把青怡坊的事也說了。

陸黎神色有些怪異的看著顧笙，“你怎麽了？怎麽忽然……”怎麽忽然就這麽信任他了？他能感覺的到，顧笙之前就算喜歡他，但對他始終有著淡淡的防備，那些事他不問她就不主動說，可是今日竟然如此主動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顧笙看他的樣子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不禁摸了摸鼻子，略顯心虛的咳了一聲，“別說那些沒用的了，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就是讓你陪我去個地方。”

“去見那些可能知道內情的人？”陸黎挑眉，一語道破了她的目的。

“沒錯。”顧笙笑了笑，“那你要不要去？”

陸黎勾了勾唇，“去，怎麽不去？夫人都發話了，哪敢不聽？”

氣的顧笙又在他腰間捏了一把。

笑鬧之後陸黎又道，“不過你找到他們之後想怎麽辦？直接問？”

“當然不是，我還有這個呢。”說著顧笙得意的拿出那天手帕，“到時候我就裝作不經意拿出這手帕擦汗，看他們的反應就是。”

“這倒是個好辦法，不過恐怕要費時一些，而且若是最後也沒能找出來的話又得重新整理線索從零開始了。”

“沒事，事關重大還是小心些比較好，這辦法雖然效率低卻也是最穩妥的了。”

“那好，我們這就走吧。”

顧笙選出的第一個人是前太子案中的太子府上一名下人，如今在京城裏一處開著一家茶館，算是最好接近的了。

兩人來到那茶館坐下，便有小二過來招呼，“兩位客觀喝點什麽？”

“最好的茶拿上來就好。”顧笙淡淡答道，目光卻不動神色的打量著茶館裏的人，從年齡來看，並沒有符合的人。

也是，算一算那下人如今也有五十了，算是年紀很大了，有錢開這麽大一座茶館的人家也不像差錢的人家，想來也不會讓自己年邁的父親來這邊幫忙的，顧笙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小二，上回我來看到這邊有個老伯來著，怎麽，他今天不在？”陸黎張口說道。

那小二楞了一下，隨後打量著陸黎道，“公子來過我們這茶館？我怎麽好像沒什麽印象？”

陸黎點點頭，“來過，不過那會兒可沒見著你，只記得有一位老伯的。”

“哦，你說的是我家老太爺吧？那是掌櫃的父親，偶爾會過來幫忙，不過這兩天不大舒服，就沒過來了。”

“原來如此，多謝。”陸黎笑著道謝。

顧笙看他面不改色的套話，不禁低低笑了一下，“看來帶你出來是個正確的選擇，還是很有用的嘛。”

陸黎無奈一笑，“怎麽？沒用就不帶我了？”

顧笙笑著道，“沒那個意思，好了，這邊待下去也沒什麽用了，換下一家吧。”

於是兩人匆匆喝了茶就離開去下一個目標去了。

頭幾個都是家中開了店的，接觸起來也算比較容易，顧笙拿著手帕故意在他們面前晃了晃，卻都沒什麽反應，於是第一天就這樣失望而回。

接下來幾天兩人都早出晚歸，南瑾鈺和顧湘基本見不著他們的影子，倒是給了顧湘機會天天往南瑾鈺那邊跑，幾天下來兩人倒是相處融洽。

幾天過去了，還沒有半點收獲，而魏國那邊卻傳來了一個不大好的消息。

“我的時間不多了，皇上已經開始對付我父親了。”顧笙憂心忡忡的說道，“與父親常年交好的幾個世家都被皇上拿來開刀，多多少少都出了些問題，如此朝中人人看得出來皇上的意圖，父親的境況堪憂啊。”

“別急，你先寫信問問顧將軍有何打算，顧將軍非愚忠之人，定不會坐以待斃的。”

“也好。”於是顧笙寫了一封信讓人往漠北送去，只是現在始終還是不大安寧。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這幾日已經暗訪了不少人，卻始終沒有線索，顧笙沒辦法不著急。

“放松些，今日就不刻意去到處轉了，帶你隨便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也好。”他們每次暗訪還要提防著被跟蹤，所以經常每天逛五家店其中也只有兩家是真正的目的，這樣著實有些累，是該放松一下神經了。

兩人隨意的散著步，忽然顧笙看到了第一天去的那個茶館，“咦，那個老人會不會就是要找的人？”

陸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那茶館裏頭有一個老伯正忙前忙後的跑著，於是點頭道，“倒是很有可能，不過……”他睨了她一眼，“不是說好出來放松的麽？”

“哎呀，這不是恰好遇到了麽，就順便過去看看吧。”於是顧笙拉著陸黎就走了過去。

“老伯，來壺清茶。”顧笙坐下之後笑瞇瞇的說道。

“好嘞。”那老伯看起來很和藹，不一會兒就提著一壺茶過來了。

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然後笑著道，“兩位看著不像是出國人啊？”

“的確，我來自魏國。”顧笙笑著回了一句。

“原來如此，既然來了楚國那就好好轉轉吧，哈哈，我楚國京城還是比較繁華的。”那老伯看上去有幾分自豪。

顧笙笑了笑，喝了口茶，然後掏出那手帕擦了擦嘴角，而目光卻始終盯著那老伯的臉。

那老伯最開始也沒註意，可顧笙拿著那手帕擦嘴，他不經意的一瞥卻立馬神色大變，瞪著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了那手帕好久。

顧笙神色激動的與陸黎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欣喜之色，找了那麽久，卻沒想到兜兜轉轉竟是回到了最開始！

顧笙輕咳了一聲放下了手，那老伯才一下回過神來，他有些僵硬的對著顧笙笑了一下，隨後神不思蜀的喚小二招呼著，便自己往後堂走去。

小二過來一看，不禁笑道，“喲，又是兩位客官啊？”

那老伯聞言腳步一停，不禁回過頭來疑惑道，“你認得？”

“嗨，這不就是上回我說的問過您的那兩位麽？怎麽？您不認得？”小二略顯奇怪的問道。

那老伯臉色頓時一變，原本慈祥的臉一下子兇惡起來，他生氣的過來將茶碗一拿，“走走走，這裏不歡迎你們！快走！”

兩人站起身來微微避開老人因為激動而胡亂揮舞的雙手，陸黎伸手鉗住老人的手腕，聲音涼薄，“老人家，作何無緣無故趕人？”

那小二一見事情不對，急忙沖過來賠著笑臉，“兩位客官別生氣！老人家年紀大了有些糊塗了，實在不是故意得罪兩位的呀！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家老太爺吧，老人家年紀大了可經不得折騰！”

陸黎卻不為所動，唇角微微勾起，“老人家，不如借一步說話？”

老伯有些激動的掙紮著，“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幹什麽？快放開我！”

“那可由不得你了。”說完陸黎就面無表情的拉著那人進了裏間。

小二見事情不對想去叫掌櫃的，卻被顧笙叫住，似笑非笑的威脅道，“我們不會為難老伯，不過你若是去叫人可就不一定了。”

那小二頓時停下，猶豫著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候就聽見那老伯的聲音傳了出來，“沒事，你看好店裏就好。”看來是陸黎跟他說了什麽，他才松了口。

得了老伯的吩咐，小二這才沒再有動作，於是顧笙又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就進了裏間。

“你到底是什麽人？”一看顧笙進來，老伯頓時就神色戒備的問道。

顧笙微微笑了一下，“老伯先不必管我是什麽人，我只想問，你認得這個？”說著顧笙拿出那塊手帕問道。

老伯看到那手帕又是一陣恍惚，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你們既然找到了這裏，想來也對我的身份很是清楚，那老朽繼續瞞下去也沒什麽用處，況且……這本也不算太過隱秘的事。”

說著他嘆了一口氣，“這手帕，是前太子殿下的東西，是他送給小皇孫的東西。”

盡管早就有所猜測，可聽到他真的這樣說了，她也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沒想到事情還真的往她最不願意見到的方向發展了，三個可能的身份中，就屬這個最為棘手，卻偏偏就真的是這個身份。

那老人見顧笙不說話了，不禁又好奇的問了一句，“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有這個？”

顧笙看了他一眼，“老人家，知道的太多死的越快，還是不要多問為好。”頓了頓又道，“當年太子一家被殺一事老人家可還知道什麽內情？”

老人搖搖頭，“太子殿下是在去寺裏上香的途中被殺害的，我這種身份哪裏能知道什麽？”

顧笙也知道，於是沒有再問，只道，“老人家，這筆銀子給您，今天晚上您就帶著您的家人快些離開京城吧。”

老伯聞言沒有推據，神情慎重的接過銀兩，“老頭子一見你們拿著那東西，就知道事情要大發了，罷了，張這一回嘴就權當是還太子殿下恩情吧，這銀子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顧笙微微有些歉意的沖老人鞠了一躬，“老人家放心，我會派人護著你們離開。”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畢竟這個消息對兩人來說都有些沈重。

而剛回了院子，蘭汀又帶來一個消息，“小姐，剛剛青怡坊的人來過了，說那蘭若被人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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