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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孤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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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目光中帶著笑意,“李大人可以放心,我將他們都帶回來了。”

李威聞言松了一口氣,隨後試探道,“那……其中可有一個叫李安的?”

顧笙面色訝異,隨後點頭道,“確實有這麽一個人,李大人也知道他?他還自稱是江州太守家的公子呢。”

“那他……”

“殺了。”顧笙面色淡淡的吐出兩個字來。

李威頓時面色大變,猛的站起,兇狠的看著顧笙,“你說什麽?!”

“殺了呀。”顧笙歪了歪頭,臉上帶著十分無辜的笑,就好像她說的不是殺了人而是踩死一只螞蟻一樣。

“你……”李威臉色灰敗,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淒然道,“你明知他是我兒子,為什麽要殺他?他犯了什麽罪?”

“什麽?”顧笙驚訝的瞪大雙眼,“他還真是你兒子?”

“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這還能有假?”立威目眥盡裂,面目猙獰的反問道,此時他恨不得將顧笙碎屍萬段!只是理智在提醒著他不能輕舉妄動!

“真是抱歉……看來這件事裏面有些誤會在呢。”顧笙說著抱歉,面上卻沒有一點愧疚之色,“據我了解,李安帶的那一隊才是被追的逃兵,我在擒拿逃兵的過程中不慎下手過重把李安殺了,而另一隊人則被我暫時收入了鳳羽軍。”

“這不可能!”李威怒道,“你收入鳳羽軍的那些人才是逃兵!他們竟敢歪曲事實!我非殺了他們不可!”

“李大人別那麽大火氣嘛,人死不能覆生,還請節哀,何況這件事說到底是我的責任,與其他人有何關系?那些人我既然答應了收入鳳羽軍,即使只是暫時的,我也得護他們周全不是?誤殺令郎一事,待我完成任務回京,自會向聖上稟明,相信聖上會給您一個交代。”

李威咬牙,惡狠狠道,“顧小將軍的意思是,你要包庇那些逃兵了?”

“話別說的這麽難聽,不管他們是不是逃兵,進了我鳳羽軍,那就是我說了算,旁人……”顧笙瞇了瞇眼,一字一句道,“……可動不得他們。”

逃兵自古以來都是最為人不恥的,抓到必殺,所以如今顧笙的做法就完全是在胡攪蠻纏了,完全沒有一點道理可言。

李威臉色難看,“顧小將軍不要欺人太甚,你我同屬正四品官員,你雖是京官,又有顧將軍撐腰,可我也與謝丞相是舊識,如今你又在我江州,你若做的太過,恐怕雙方臉上都不好看!”

顧笙笑意盈盈,“在你江州又如何?我率兵一千五百人,你江州原來也不過一千士兵,經過這場動亂,恐怕已經不足五百了吧?”

“你!”

“話我就說到這裏,若李將軍識趣,只等著我回京讓皇上給你個交待,若是不識趣……撕破臉我也是不怕的!”顧笙冷笑著說完,轉身便離開了。

待顧笙出了門,李威再也忍不住,猛的將桌子上的東西都掀翻在地,“好好好……好你個顧笙!殺了我兒還如此囂張!等皇上給我個交待?那也最多是罰你幾年俸祿罷了!不疼不癢的走個過場!你如此欺我,就莫怪我心狠手辣!”

“來人!去把李哲將軍找來!”

李威的反應完全在顧笙的預料之中,她就是故意激怒李威的,這樣他才會在盛怒之下不管不顧的對她動手,也只有這樣,她才有理由殺了他!

“將軍,情況如何了?”衛桑來了顧笙房裏找她。

“叫兄弟們小心些,李哲和李威大概會聯手給我使絆子。”

“將軍,你太沖動了。”衛桑抿著唇說道,“本就有李哲在一旁虎視眈眈,如今又加上一個李威,我們境況恐怕不妙,雖然李威和李安等人是該死,可是……你該等到平亂之後再與他們算賬的。”顧笙一向聰明,他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樹立這麽多敵人?

“我當時若是放了李安,我們的軍心就散了。”顧笙淡淡說道,“就算只是權宜之計,可當時我若叫兄弟們失望了,就算最後我做的再漂亮,一切也都不一樣的。”

衛桑啞然,他知道顧笙說的沒錯,鳳羽軍的人性子都隨了白皇後,耿直剛烈,若顧笙當時真的選擇委曲求全,他們是真的會失望的。

“……抱歉。”衛桑輕聲道,“為了救活鳳羽軍的軍魂,將你置身險境。”

顧笙勾唇一笑,“說什麽抱歉,我還不是一樣把你們扯入了這樣的危險?況且……我本也不喜歡委屈自己,既然看不慣,那就直接殺了就是。”

衛桑露出一絲笑意,“也罷,那我們就別謝來謝去的了,都是些不怕死的人,既如此就在這險境中闖出一條生路就是!”

“這才對嘛。”顧笙微笑,“現在我有一個想法,正好與你商討一下……”

京城。

顧淵的案子隨著顧淵的死落下帷幕,而顧家二房的人都被牽連流放,這些人之中唯獨少了兩人,一個是顧淵的兒子顧聰,他在被押送的途中失蹤,而顧星兒當時被養在鄉下,待官兵找過去的時候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顧家二房倒了,老夫人自此一病不起,而三房也開始過的小心翼翼,顧容盼了許久的與鄭侯爺長子的婚事也終於還是被牽連作罷,一夜之間顧容仿佛長大了許多,不再去肖想那不著邊際的權勢地位,竟與三房長子顧澤一同規勸顧青辭官歸隱。

南瑾黎聽完了離姜的匯報,輕聲道,“三房知道收斂就好,至於顧星兒……留著始終是個禍害,去查一下,務必找到她,然後……殺了!”

“是!”離姜領命而去。

南瑾黎望著窗外的明月心中思量著,這京城的事,都已經幫顧笙解決了,也不知她待回來看到顧淵一家的下場會不會開心?

正想著,忽然外面傳來呼喊聲,“抓刺客!”

南瑾黎目光一凜,微微側頭躲開了疾射而來的暗器,沈聲喝道,“什麽人?”

“是奴家啊,黎王怎麽能忘了奴家呢?”一聲嬌媚的女子聲音響起。

南瑾黎一怔,隨後看著從暗處走出的婀娜多姿的紅衣女子,目光微沈,“是你。”

江州。

顧笙等人在江州修整了三天之後便又啟程向江縣出發了,這三天裏李威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還對顧笙賠禮道歉,說自己那天太過激動,冷靜下來之後便覺得顧笙說的有道理,還是平亂之後再由皇上定奪吧。

顧笙自然是不可能那麽天真的相信了他的話,他此舉不過是想讓顧笙放松警惕,之後在江縣定會出手。

去江縣的路上,顧笙找機會對新加入鳳羽軍的那十幾人下達了第一個命令,“待會兒我會給你們制造機會離開,與我們分開之後我要你們立即返回江州,然後找到你們可以信任江州同僚,盡一切可能找到李威等人貪汙的證據。”

那幾人聞言,目光慎重的點了點頭,“將軍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

顧笙點點頭,“此去定然危險重重,隨時會有喪命的危險,可我也不會比你們好到哪裏去,在江縣我會殺了李威,到時候若是你們沒能找到證據,我同樣會面對危機,或許不至於死,但也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將軍……”他們眼圈微紅,“您的大義我們都記在心裏了,感激的話不多說,若是……若是我們能活著回來,希望還能與您並肩作戰!”

顧笙微笑,“那是自然,我早就把你們收入鳳羽軍了,到時候你們就是想跑也不行了。”

軍隊人數眾多,本來少個十幾人也不會有人註意,奈何他們這些人身份特殊,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送走他們,也是要廢上一番周折的,好在顧笙在江州的時候就有所準備,如今大家穿的衣服都沒有差別,他們這些人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他們身上有傷,因此顧笙從鳳羽軍中找出十幾人扮作他們的樣子,再將原本的那十幾人中長的畢竟特別的人留了下來,如此混淆,李威等人這才沒有發覺。

那十幾人躲在樹叢中看著顧笙的軍隊走遠,一人沈聲道,“我們一定要完成這個任務,不止為我們,也為了將軍這顆赤子之心!”

李安說的對,此事牽連甚廣,就算鬧到了皇上的面前也極有可能不了了之,可是顧笙為了還百姓、還那些為了保護百姓而成為叛軍的兄弟們,她冒著重重危險用自己的方式為他們討回公道!這份情義他們絕不能辜負!

“將軍,你就那麽信任他們?”衛桑低聲問顧笙。

顧笙唇角掛著一絲笑意,“自然是信的,何況……”她看了衛桑一樣,“不是有衛軍師為我解憂麽?”

衛桑無奈一笑,還真是什麽都逃不過顧笙的眼睛,他到了江州之後就派人去打探那十幾人的事情,畢竟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他們一面之詞,所以還是要調查一番他才能真正信任他們。

“與將軍的磊落相比,倒顯得我小人之心了。”衛桑輕聲說道。

顧笙搖搖頭,“我信他們是因為我願意相信,但我那樣是有風險的,我這個人經常意氣用事,若是沒有軍師在,我恐怕要出大亂子。”

衛桑失笑,“可是到現在為止的每一次,你都是對的。”

“馬有失蹄,萬一我哪天被豬油蒙了心呢?”顧笙笑道,“所以軍師可是我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呢。”

衛桑目光溫柔的看著眼前面帶笑意的女子,她聰明果敢,她隨心而為,她的一切都那樣鮮活……她這樣的女子,值得最好的人,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與她共進退、共生死。

就這樣仰望著她,足矣。

到了江縣之後,顧笙才發現,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的多,江縣有人因這次雪災起義的消息傳開之後,別處也陸續有難民前來加入,如今隊伍已經壯大到五千人,雖然真正戰鬥力不足一半,但這數字也已經足夠嚇人了。

那數十個士兵帶領他們占據江縣之後,江縣縣靈府的衣物、食物讓他們只挺了七八天而已,之後他們向臨縣進軍,很快臨縣就淪陷,而現在眼看著食物就要再次吃完,他們開始準備向另外的地方進軍了。

若只是一群難民鬧事還好辦,關鍵這裏面是有幾十個士兵的,這樣他們就不再是一群無頭蒼蠅,他們有組織有紀律,甚至有戰略,人數的壓制讓江州的一千將士壓根討不到好處,幾次交鋒之後甚至折損了不少,如此他們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雙方就這樣僵持不下,直到現在,食物的短缺讓他們等不下去了。

顧笙沈默著聽完他們的匯報,心中卻只覺得悲涼,百姓被逼至此,這些貪官汙吏卻依然只想著自己,五千條人命,他們都想要就此抹殺!

顧笙幾乎控制不住內心的怒意,一雙充滿殺氣的眼睛看向李威,“太守大人,你就不想說點什麽麽?”

李威面無愧色,“朝廷撥下來的銀兩到我手中的就這麽多,已經分發下去了,如今他們是因為不滿朝廷而如此作亂,可怪不得我。”

顧笙冷笑,“好,我今日不與你逞口舌之快,我只問你,你就沒想過議和麽?”

“議和?”李威嘲諷一笑,“顧小將軍莫不是在說笑?他們的罪名可是造反!你聽過誰參與了造反還能活下來的?這些賊子就應該死!”

顧笙氣極反笑,“該死?呵,他們只是想要活下去,何罪之有?這裏的情況我會立即如實稟報上去!在皇上下達命令之前,不準你們再輕舉妄動!”

李威冷哼一聲,“顧小將軍隨意,老夫行的正坐的直,自然是不怕你稟報的!”

李威自然不是真的不怕,而是在他眼裏,顧笙是不會活著回京的,而她派回去的人包括鳳羽軍,都將在這裏為她陪葬!

“衛桑,守好這裏,我要去見見那幫難民。”

“不行!”衛桑第一次拒絕了顧笙,他急道,“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知道他們無辜,只是被逼到這個份兒上的,可他們現在根本不會相信任何一個朝廷上的人的!到時候萬一對你出手,你又不忍下重手,你定會吃虧的!”

看顧笙無動於衷,他抿抿唇,“你若非要去,我同你一起。”

“不行,只能我自己去。”顧笙嚴肅的看著他,“衛桑,這是命令。”她自然知道衛桑是關心她,只是現在她需要的是唯命是從,在這個關節上,一旦有人感情用事就很有可能滿盤皆崩!

衛桑聞言沈默下來,良久他嘆息一聲,認真的看著她道,“我會在這裏守好後方,可若是你出了什麽事,請恕我不能再守命令!即使事後軍法處置也在所不惜!”

顧笙心中是感動的,無論前世還是今生,衛桑始終是她最好的夥伴!是她可以完全放心將背後交給他的人!

顧笙就這樣獨自一人前往了前線,站在兩軍對峙的中點,她高聲喝到,“我要見你們的首領!”

“你是什麽人?”對面警戒的人頓時緊張的問道。

“我是京城派來的,此次平亂的將領,顧笙。”

“女的?”那個人楞了一下,完全沒想到朝廷派下來的人竟會是一個女人!

“你們的事我完全可以代表大魏朝廷做主,所以,請讓我見見你們的首領。”她繼續說道。

那人聞言沈默下來,似乎是在猶豫,半晌才道,“……你且等等,我要去問問才行。”

過了一會兒,那人又出來了,“我們首領說了,要他見你也可以,但是你要一個人進江縣才行,首領說,就看你敢不敢了!”

顧笙沒有半分猶豫,“那就走吧!”

見她如此幹脆,那人反而楞住,驚訝道,“你……你真的跟我進城?你就不怕……”

顧笙面帶笑意打斷了他的話,“我有何不敢?你們只是一群無辜百姓罷了,又不是什麽窮兇極惡的人,我有什麽好怕的?”

那人聞言低下頭沈默半晌,又猶疑道,“你……真的是大魏將軍?”

顧笙噗嗤一笑,神色看起來十分輕松,沒有半點緊張,“如假包換,駐守漠北的顧良顧將軍你可知道?我正是他的女兒,我想你們首領是認得我的,否則也不會這麽輕易的答應讓我進去了。”

“你是顧將軍的女兒?”那人驚訝,看來也是聽過顧良大名的,於是面上多了一絲莊重,“那麽顧小將軍,請放下武器自己走過來吧。”

“將軍!”身後是衛桑焦急的呼喊,“你不能就這樣進城!”

顧笙回過頭露出一個笑來,“不用擔心,我去去就回。”

然後她便放下了自己的長槍,一步一步向著江縣走去。

“這顧笙不會是瘋了吧?”李哲皺著眉頭對說道,他實在不明白顧笙此舉的意義是什麽?難道她還指望和平解決此事?這壓根兒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皇上知道了這其中內情,他能做出最大的讓步也就是饒他們一命,但是再撥款賑災,皇上是斷不可能會答應的,畢竟這些人的舉動是可以被稱之為造反的,皇上要是不僅不追究,還撥款下來,那其他的百姓還不都有樣學樣?到時候一有天災就會起暴亂,大魏將永無寧日!

而不再撥款賑災,那難民的問題依舊無法解決,所以這根本就是一個無法和平解決的死結!上位者們面對這樣的事,最好的選擇就是武力鎮壓亂民,處死帶頭的那幾十個士兵,其他人再酌情處置,之後再徹查貪汙案,將一些不那麽重要的官員拉出來扛下所有的罪名處斬,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如此一來,既威懾了天下又安撫了百姓,是最好的結果。

這裏面的彎彎繞繞李威都想的很明白了,如今見顧笙此舉,他也有些摸不透顧笙的想法了,“或許……是我們高估了她?”到底是個小丫頭,或許還天真的很呢!

李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不是不可能,她雖然有股狠勁兒,也還算聰明,可是到底涉世未深,這官場中的彎彎繞繞想不清楚也很正常。”

李威瞇了瞇眼,“她自己要去送死也好,到時候我們趁機制造混亂,讓鳳羽軍和那些亂軍起沖突,我們坐收漁翁之利就好。”

想起李安的死,李威就沒辦法再淡定,只恨不得立馬就殺了顧笙!當初顧笙殺了李安之後就隨便拋屍於荒野,李威派了人去尋找了幾天才終於找到李安那已經被野獸啃食的不像樣子的屍體,他見到之後當初就暈了過去!他最鐘愛的兒子就這樣死無全屍,他怎能不恨?

“顧笙,既然你自己給了我們這個機會,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李威看著顧笙走向江縣的背影,陰狠的自語。

“軍師……”幾個鳳羽軍的兵將看著顧笙獨自一人犯險,也十分擔心,不禁出聲問衛桑,“我們怎麽辦?”

衛桑臉色有些蒼白,死死的看著顧笙走向江縣城門,直到城門關了起來再也看不到人,他才咬牙道,“都不準輕舉妄動,不管發生了什麽,只要將軍還沒有生命危險,就不得與亂軍起沖突!李威和李哲都對我們虎視眈眈,萬不可自亂了陣腳,守住營地等將軍回來,若是李威他們有什麽不利於將軍的舉動,無需猶豫……就地革殺!”

無論他有多麽擔心,此時他都定要為顧笙死死守住營地!

顧笙隨著之前那個人一路走進江縣,然後又七拐八繞的進了一處幹凈整潔的房子。

走進房間之後,顧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位的男子,三十多歲的樣子,臉上盡是滄桑之色,只是眼中的精明卻是掩蓋不住的。

“敢問如何稱呼?”顧笙面色不變,心卻漸漸沈了下去,看來她是猜錯了,如今的情況卻是更覆雜了一些。

“我叫嚴華。”他回答的很簡潔,然後饒有興許的看著她道,“顧小將軍倒是好膽量,巾幗不讓須眉啊。”

“你也不錯,計劃的足夠周密……”她眼中帶了幾分冷意,意味深長道,“……一個人下了這麽大一盤棋,很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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