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那所有的畫面都播放完畢，江文喬對著那海面揮一揮手，那些畫面就又全變成海水，炸開了。

韓周看著剛才那一幕不知道該說什麽，穆子寧看向江文喬：“後來呢？”

江文喬依舊沒有絲毫情緒：“我那時雖已六千歲，修為也到了渡劫期，但是我之前一直是閉關修行，並沒有入世，所以心性自然固執。我當時覺得我和她想法發生了分歧，但是依舊執拗的不肯先低頭去找她，後來就釀成了大禍。”

韓周聞言心裏一跳，就知道結局定不是完美的。

江文喬道：“此後過了一段時間，就有一群修士找到我，說兩望崖的鳳夕鳥已經全部被剿滅了，但是有一只逃脫了，我就知道肯定是她。那些人找我求助，說那只鳳夕鳥把他們做好的百鳳衣給偷走了，說之前有人看見我和那只鳳夕鳥同行過，就讓我去勸勸那只鳳夕鳥。”

韓周聞言冷聲道：“還真是不要臉。”

江文喬搖搖頭，似是無奈，隨後繼續道：“我怕她沖動會害了自己性命，於是我和那些修士一起去了，然後在兩望崖見到了她，那一見即是永別。”

江文喬對著海面又一揮手，那海水立刻又凝聚成了一幅畫面。

那是在兩望崖，但是那時候的兩望崖之間不是一條河，而是一道溝，宛如深淵。

在那深淵之上，那女子手中拿著一件火紅的衣物，應該就是那用鳳夕鳥的羽毛制成的百鳳衣。只是此時的那女子臉上沒有了往日調皮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悲涼。

那女子看著下面一眾虎視眈眈看著她手中百鳳衣的修士，然後就看到了那一眾修士前的江文喬。

那女子臉上帶著悲涼的笑意，看著江文喬道：“你來了？你也是來找我要這百鳳衣的嗎？”

江文喬看著上面那女子臉上涼涼的笑意就覺得心裏發慌：“你下來，來我這裏，聽話。”

那女子對江文喬的話像是沒有聽見，只是看著自己手中的百鳳衣涼涼的笑著，淚流滿面：“百鳳衣，百鳳衣，多麽好聽的名字啊…可是誰知道這百鳳衣的背後，是用我族人千百條的性命換來的？”

“他們中有剛出生不久的雛鳥，有剛學會飛行的幼鳥…有父親，有母親，有老人，還有我的姐姐…”

江文喬心裏慌得厲害，緊緊地盯著飛在那深淵上面的女子，目光不敢有一絲松懈。

那女子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起來，看著下面眾人：“好個除魔衛道！好個正道之士！你們手中全都染著我族人的鮮血，這些仇應該怎麽算？我們的道應該有誰來衛！”

下面有的修士聞言喊了一聲：“你們就是妖而已，能有什麽道？”

這話聽得江文喬心裏發涼，他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禁聲不敢說話了。

那女子哈哈的笑起來，只是那笑過於讓人痛心：“什麽正道之士？只不過就是一群打著正義的名號，滿足自己私欲的無恥之徒！”

下面有的修士聞言臉就黑了，但是百鳳衣還在那女子手裏，所以他們只能忍著不敢輕舉妄動。

江文喬看著那女子，語氣輕柔，哄道：“你下來，你過來我這裏好不好？”

那女子搖搖頭，目光空洞的看著江文喬，涼涼道：“我是妖，你是人，我是邪道，你是正道，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這是你讓我看清的道理…”

江文喬聞言臉色慘白，心裏疼的發慌：“不，不是的，不是的…”

那女子收回目光不再看江文喬，而是盯著自己手中的百鳳衣，目光決絕：“小道士，我們最好永遠都不要再見了。”

江文喬聞言臉色白的嚇人，緊緊地看著那女子，嘴唇顫抖：“不要，不要…”

那女子雙手捧著百鳳衣，閉上眼睛，語氣悲涼虔誠：“願以我之軀，以我之魂，換這百鳳衣消散在這世間，從此再無痕跡…”

江文喬滿頭銀絲被海風吹得舞動，原本沒有絲毫情緒的眼中也出現了痛苦，對韓周和穆子寧道：“百鳳衣是用鳳夕鳥的羽毛制成，本就是不滅之物，而她用了一獻祭秘法，用自己的靈魂和生命，求百鳳衣毀滅，還她族人安寧…”

韓周聞言心中不忍，一陣悲涼。

那女子說完，全身開始發著紅色的光芒，江文喬見狀神情大變：“不要！夕鳳！”

江文喬催動靈力往夕鳳飛去，但是已經晚了，等他飛到那裏，夕鳳就化作一團紅色光芒消失在了百鳳衣上。

江文喬把百鳳衣拿在手裏，百鳳衣開始發著微光，就要散開了。

江文喬神色慌亂，趕緊朝百鳳衣輸入他的靈力，努力讓百鳳衣不要消散，因為夕鳳就在那裏。

那些修士見狀神情憤然，那百鳳衣上的羽毛，可是他們千挑萬選出來的最好的，好好地一個寶物，就這樣讓那只鳳夕鳥給毀了。

有的見江文喬努力不讓那百鳳衣消散，還以為江文喬是舍不得那百鳳衣，勸道：“前輩，沒用的，你就算能用靈力維持它不消散，可那百鳳衣的功效也已經沒了，唉，可惜了這麽一件寶物…”

江文喬聞言眼睛隱隱發紅，竟有了入魔的跡象，對著那些人冷聲道：“滾…都給我滾！”

原本那些人就打不過江文喬，現在看江文喬隱隱有入魔的征兆，更是心中大駭，趕緊都跑了。

江文喬緊緊抱著懷裏的百鳳衣，神情空洞：“夕鳳…夕鳳…對不起…你別走好不好…我錯了…是我的錯…”

江文喬源源不斷的給百鳳衣輸入靈力，維持著帶著夕鳳氣息的百鳳衣不消散，一頭青絲變為白發，身上所有的情緒也像是隨著夕鳳被抽走了。

原本艷陽高照的天空開始烏雲密布，竟然下起了大雨，那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把兩望崖之間的那條深淵都給填滿了，成了一條大河。

江文喬看著那畫面中坐在大雨裏，懷裏抱著百鳳衣失魂落魄的自己：“我因為堅持自己心中所想，釀成了無法挽回的結局…這世間的事本就是無法說清的，誰對，誰錯，誰善，誰惡，誰正，誰邪…人只會堅持自己的心，可是人心卻是最難測，誰也無法說清自己什麽時候是對，什麽時候是錯…人都是固執的，我也是一樣。”

江文喬手一揮，海水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我後來用靈力固執的不讓百鳳衣消散，我花了四千年的時間走遍世間，尋求可以救她的辦法，結果沒有用…我認為是那些人害死了她，其實後來想想，害死她的是我，是我之前所堅持的心中之道…我自傲的認為我是對的，其實我當時的心是不是真正的正？我自己都無法說清。”

穆子寧看著江文喬：“我也無法保證我的心會不會一直是正確的，但是我會盡量讓自己不違背當時修行的初心，做正確的事。”

江文喬點點頭：“我花了四千年的時間才真正的明白我該做的真正正確的事是什麽。百鳳衣現在已經沒有了，那些枉死的鳳夕鳥亡魂也得到了四千年前就該得到的安寧…”

江文喬擡頭看著天上飛翔的鳳夕鳥：“這個秘境是我用我畢生的修為建成的，秘境就是我，我就是秘境，你們現在看到的我只不過是我留的一絲神識。這個秘境每年都會開啟，會讓那些修士進來看一看苦苦追尋的百鳳衣的真相，想一想自己當初修行的初心是什麽，現在所做的是不是只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江文喬眼神滄桑，帶著黯然：“她終究是怪我的，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給我留下，讓我連想和她葬在一起的資格都沒有…”

韓周聞言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穆子寧，語氣有些苦澀：“人總是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的…”

江文喬聞言一怔，隨後蒼涼的笑了笑：“不錯…你們該出去了。”

韓周和穆子寧聞言告別了江文喬，然後韓周和穆子寧轉身回到木門前，韓周突然想起，既然江文喬連他是魂穿都知道，那是不是一樣能看穿穹川？

韓周看向身邊的穆子寧：“你等一下，我還有件事要問前輩。”

韓周說完又跑回到崖邊，看著江文喬道：“前輩，我有事請教。”

江文喬的聲音依舊沒有絲毫情緒：“你想問我那位紅眼睛的人是什麽人？”

韓周有些驚訝，然後點點頭：“是。”

江文喬道：“那個人不知道是從哪來的。”

韓周聞言心中震驚。之前江文喬說他的時候還把靈魂和莊韓周的身體分開來說，他現在既然說穹川整個人都不知道是從哪來的，是不是代表穹川現在就是真正的他自己？並不是魂穿到別人的身上？他的身體就是他自己的？

可是他記得穹川說他在之前的世界是個明星，藝名叫穹川，那個明星長什麽樣子他還有點印象，但是絕對不是穹川現在的樣子啊？

江文喬看向韓周：“人還有機會的時候就要把握住當下，不要讓自己後悔，你可以不用苦苦糾結自己心中所想之事。”

韓周一怔，隨後心中苦澀。

有些事可以不用糾結，但是有些事情既然選擇了，那就是回不到以前的，又怎麽可能不去糾結呢？

韓周看著江文喬拱手，真誠道：“多謝前輩指點。”

江文喬聞言沒有再說話，轉回頭又繼續看著那洶湧的海面，還有天上翺翔的鳳夕鳥。

韓周看著江文喬孤獨的背影心中感嘆：【江文喬的身邊再也沒有那個叫他小道士的女子了。】

韓周往穆子寧那走去，腦海傳來系統的聲音：【系統：宿主！你現在能聽到我說話了嗎？】

【能啊？怎麽了？】

【系統：剛才你一進入自己的幻境，我就感覺我被屏蔽了，說什麽你也聽不見，叫你你也沒反應！】

韓周有些驚訝：【看來這江文喬前輩果然很厲害啊。】

【系統：確實厲害，就是可惜他居然選擇散盡修為成為一個秘境。】

韓周看著前面不遠處等待他的穆子寧：【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這就是江文喬前輩想做的事情吧。】

【系統：那你呢？既然你想明白穆子寧不想一統玄真界，那你煉出來準備幫他統治玄真界的那些大寶貝你想怎麽辦？】

韓周臉上帶著一抹堅定的笑意：【那些大寶貝雖然不用來一統玄真界了，但是可以用來護著穆子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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