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凡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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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與陳以蘅出門前,回到自己住的房間裏,把收拾停當的皮箱拉了出來,將陸南薇拉至一邊,向她道:“我見了陳以蘅,於願已足,這就走啦。你替我與陸伯父告別吧,多謝這些時日的款待。”她想了想,又悄聲叮囑道,“你今晚偷偷把你家那個叫秀兒的丫鬟放了,可別忘了。”

陸南薇吃了一驚,詫異道:“怎麽這樣著急?”

扶蘇聞言不由垂首一笑,低聲道:“你也知道,我瑣事不少。我陪你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已經是破格的,若是再住下去,就有人來找我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拉著銀灰色的皮箱往外走,走出庭院,忽然回首一笑:“阿薇,再見啦!”

此刻,湛青柚紅交織的天幕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陸南薇駭於目之所及處黑紫暗沈的天,卻覺得在這樣的天色映襯下,扶蘇那張清淡的面孔,竟然有些綺麗。陸南薇靜靜地望著扶蘇纖細的背影,同陳以蘅漸行漸遠,逐漸離開了她的視線。

這樣看了一會兒,陸南薇正要回到自己的房裏,就見陸南臺與陸南蕭從外面回來。她猶疑了一瞬,到底走上前去,向陸南臺道:“四哥哥,陳先生來了。”

陸南臺怔了怔,問:“哪個陳先生?”

陸南薇眼珠微動,垂眸道:“是陳以蘅。”

陸南臺聞言,睜了睜眼睛,卻忍不住露出笑意:“他怎麽這時候來了?”

陸南薇見他歡悅至此,想到自己在日記上看到的文字,幾乎忍不住要冷笑出聲,然則她旋即想到扶蘇,想來此刻大約已經得手,便不再糾纏於兄長分桃的事,另一種情緒如漲潮一般,一波替換另一波,她眼神頗有些奇異地道:“他們去石湖了,四哥哥去看看麽?”

陸南臺沒註意她的神情,垂眸想了想,道:“也好。陳以蘅許久不來姑蘇,怕不識得路,你那個女同學雖然在這裏住了一陣子,卻也不是個常出門的。”

在陸南薇聽來,他這話其實很有些欲蓋彌彰的企圖,但她並不在意,轉而問陸南蕭:“大哥,你要去麽?”

陸南蕭搖了搖頭。蓋因他昔日並不曾與陳以蘅有所交集,而今不便與他一道去,只是叫來司機老仇,囑咐了兩句,就叫老仇載著陸南臺出門了。

陸南薇等陸南臺也出了門,跟陸南蕭回院子的路上,她絞了絞裙子,忽而道:“大哥,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想要問一問你。”

陸南蕭敏銳地看出陸南薇心思不定,便笑道:“從前都是你那個女同學有這樣的福氣,不想今日我也能沾染一二。”

陸南薇果然被他引得笑出聲來,別開臉去,唇畔帶著一點笑道:“大哥可真會取笑我,我之前怎麽就沒瞧出來?從前聽人說大哥是社交場上的名花,我還不信,如今可算是真正見到了。”

陸南蕭聞言,並無不悅,只笑道:“原來你也聽過這話。”

所謂“社交場上的名花”,並非陸南薇憑空打趣,原是有本而來,還是從一則逸聞裏鬧出來的笑話。

在陸南蕭從前念大學的時候,鐘愛出席各種社團社交活動,他生得又是承自其母的漂亮,比陸南臺的秀麗更甚,幾乎可以算得上秾麗了。不光如此,陸南蕭曾在話劇社裏出演過女一號,一時得趣,竟常常易弁而釵,出席各種聚會,乃至被一個不知底細的男同學追求,為此,陸南蕭哭笑不得,這才罷了這個愛好。可即便如此,“社交場上的名花”這個綽號,卻被人叫開了。

陸南薇想必也因為想起這樁舊事,稍稍放松了心情,緩緩地道:“我有一個朋友,愛上了同性。他愛上的同性如今有性命之憂,卻連最後一面也未必能見到。我很為他難過,卻也不想再同他做朋友了。”

陸南蕭挑了挑眉:“為什麽?只是因為他愛上了同性麽?”

陸南薇點了點頭:“我原本與他做朋友,那是命中註定,由不得自己做主。但他如今有了這樣異乎尋常的癖好,我接受不來,又自知沒法子改變現狀,便只能自己同他絕交。”

陸南蕭笑道:“你既然已經做好了打算,為什麽還來找我講這個事呢?”

陸南薇這次沈默良久,漸漸握緊了手。移時,她忽然撲到陸南蕭的懷裏,啜泣了兩聲,便嚎啕大哭起來。她因為哭得實在厲害,一時停不下來,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陸南蕭先是一驚,繼而輕輕拍著她的肩背,也不去問究竟發生了什麽,等到她哭得聲音漸漸止住了,方才輕輕地將她推開,從方口袋裏掏出一條白手帕,為她擦去眼淚,含笑哄她:“這麽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要是別人在這裏,還以為我欺負了你呢。”

陸南薇止住了哭聲,哽咽道:“我心裏著實難過,從來沒想過會有這種事。”

陸南蕭道:“你說話說得顛三倒四,不盡不實,我也不來問你究竟。只是既然已經發生了,你又已經下定了決心,只管這樣做就是,等將來反悔,再更改也無妨。”

陸南薇搖了搖頭,道:“這是已經定了的事,決計不能更改了。只是大哥說的不錯,我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便無需再翻覆。”她自己拿過陸南蕭的手帕,一面拭淚,一面抽噎道,“我並不是故意不將詳情講給大哥,實在是這事幹系甚大,我不敢隨意講出。不過我那個朋友還有一個要好的朋友,他們之間,比我們更加要好些,因此大約那人會知道。我只管看著那個人怎麽待我朋友,我也學著就是了。”

陸南蕭嗤地一笑:“什麽這個人那個人的,你既然已經將真事隱去,為什麽不再捏出一個名字來,我也聽得分明些。”

陸南薇掩面而笑,道:“原本也不費事,只是大哥既然已經聽明白了,我就不費工夫了。如今這事我告訴了大哥,將來對了景,大哥可別來責怪我。”

陸南蕭眉心微動,覺出不對來,再回想方才陸南薇的話,不由道:“你那個朋友……”

陸南薇卻不肯再多說,微笑道:“我今天去藏書閣看書,還餘一點,先過去了。”

她說完便轉身往藏書閣去,從口袋裏拿出那個小手電筒,推門進去尋找,終於在深處的書架之後尋到了秀兒。

秀兒被扶蘇不知道從哪裏尋來的麻繩困在一根銅柱上,頭發散亂,眼眶通紅,見到陸南薇時,更是淚如雨下,“嗚嗚”了兩聲,卻是徒勞。

陸南薇原本對丫鬟婆子沒有平等的心理,可如今見秀兒狼狽至此,卻也有些不忍,立時上前拿出塞在秀兒口中的手帕,又給她解了繩子,溫聲道:“別怕,我來放你出去。”

秀兒的嘴乍得了自由,立刻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地向她哭訴道:“我當真是什麽都沒聽到,求五小姐跟扶小姐說一聲,饒了我的性命吧!”

陸南薇一聽,立刻笑道:“你這丫頭,嘴裏果然沒一句實話,偏生還呆呆笨笨的。蘇蘇都跟我說了,說你自己說漏了嘴還不自覺,她強忍著才沒露出形跡來。”她說到此處,見秀兒目露惶恐之色,遂安撫她道:“不過你放心,蘇蘇不是惡人。現下她已經走了,我這不是來放你出去了麽?”

秀兒見陸南薇果然解開了綁著自己的繩子,稍微松了口氣,仍舊跪著,指天誓日道:“可我雖然聽到五小姐和那位扶小姐的談話,卻並不知道內情,也不敢隨意向別人說起。”

陸南薇既笑且嘆:“我自然知道。若非如此,你以為這麽輕易就放了你?還不快起來,地上不涼麽?”

秀兒這才站起身來,又聽陸南薇叮囑道:“回去之後,什麽都不許說,否則可就沒有這次這樣輕易了。”

她連忙點頭,應承道:“是是是,跟誰也不說,拿刀放在脖子上,我也不說。”

陸南薇聞言,覺得有趣,便不由笑出聲來,戲謔道:“還說嘴呢,方才我來放你,你嚇得那樣,恐怕真有什麽隱秘的事,你也都能說出來,我可不敢信你。”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又道,“你是不是聽見,我說要去偷看四哥哥的日記?”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平靜,並無怒意,可秀兒經了扶蘇這一遭,再也不敢撒謊,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陸南薇轉身領著她往外走,淡淡地道:“這個也不能跟別人說。”

秀兒忙道:“自當如此。”

陸南薇似乎在笑她,聲音輕悄:“你是不是覺得,我既然已經說了不信你能守住秘密,卻還白囑咐你一句,這很無謂?”

秀兒不敢答話,因而噤聲不語。

陸南薇語調有些淡淡的:“我是為了叫你有個忌憚,免得到時候隨便誰都能從你這裏問出這個閑話,那可就不是經不住嚇的結果了,明白了麽?”

秀兒終於開口,聲音卻還在發顫:“是。”

出了藏書閣,陸南薇便聞見隱隱約約的花香。她此時還不欲睡,便信步在小徑上走,沒有她的吩咐,秀兒也不敢離去,就這麽跟她走了一會兒。

夜色愈發濃重,陸南薇拿的手電筒忽然熄了光,她一怔,便將手電筒遞給秀兒:“沒電了,咱們回去吧。”

秀兒接了手電筒,陸南薇正要再說什麽,忽然聽見刺破濃稠夜色的鳴笛聲,她詫異地往聲源處瞧去,卻見是司機老仇開車進了陸家,竟然一路開到天井,從她面前疾馳而過,看其路線,竟是還要再往陸翁亭住的息心園開。

秀兒也看見了,驚疑不定道:“出了什麽事?”

陸南薇輕聲道:“你看見沒有,車裏只有老仇,沒有四哥哥。”

秀兒道:“我沒瞧真切,四少爺沒回來麽?”

陸南薇面色發白,驀然向息心園跑去。秀兒不明所以,便也跟了上去,但她跟不上陸南薇的腳步,只一會兒,便被陸南薇甩在身後了。

陸南薇雖然跑著,但到底不如老仇的車快,等她剛到息心園,就見陸翁亭和方蘭徽,還有陸南蕭都從息心園往外走,又過了一會兒,梁儀春也從自己的快雪園走了過來,一見陸翁亭就急道:“阿臺怎麽樣?”

陸翁亭面沈似水:“老仇,你來說。”

一旁的老仇言語總算鎮靜許多,向梁儀春道:“陳二少爺已經開車送到最近的醫院去了,姨太太別擔心。”

陸南薇面色驟變,惶聲道:“怎麽回事?什麽醫院?”

老仇看了她一眼,冷淡地道:“這要問那位五小姐交的好朋友了。今夜我開車送四少爺去石湖見陳家的那位二少爺,到了石湖,四少爺見陳二少爺跟那位小姐在談話,便下了車,想上前跟他們打招呼,誰料想那位小姐竟然掏出一只□□對準了陳二少爺,四少爺慌忙沖上前去,替陳二少爺擋下了子彈。那個小姐見來了人,便立刻拖著皮箱跑了。”

說話間,眾人已經行至老仇停車的地方,陸翁亭道:“阿蕭、阿薇跟我同去,蘭徽,你跟儀春留在家裏。”

方蘭徽應了,梁儀春還想說話,但方才的急切仿佛已經耗盡了她的生氣,此刻只張了張口,一句話也沒說。

等上了車,陸翁亭冷冷地看了陸南薇一眼,向老仇問道:“那個女孩子呢,你捉了她來沒有?”

老仇道:“那個女孩子手裏有槍,我怕她急於脫逃胡亂放槍,就沒有去追。死了我事小,若不能回來報信,可如何是好?”

陸翁亭又道:“那陳以蘅呢?他總不會也沒帶槍。他那樣的身份,有多少人想要他的腦袋,他自己總是有數的。”

老仇解釋道:“陳二少爺當時急著救助四少爺,早就開車走了,因此沒有留下。”

陸南蕭適才一眼不發,此刻忽然開口,卻是在問陸南薇:“阿薇,你那個女同學,究竟是什麽來頭,現在人已經跑了,說了想必也無妨。”

陸南薇低聲道:“我不知道。”

“你撒謊。”陸南蕭並不震怒,淡淡地道,“我記得你從前是很討厭陳以蘅的,怎麽忽然這樣熱心地給你那個女同學幫忙?還有,她今天跟你告別告得倉促,你卻一點兒也不驚訝,且沒有挽留的意思。你別跟我說這是外頭的規矩,我活了這麽多年,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規矩。”

陸南薇惶惑已極,看了一眼陸翁亭,只覺家中再無與她親近之人,紅了眼睛,道:“她是社會黨人。他們新近在石門接納了一批軍閥故舊,那些人要為死了的軍閥報仇,所以要殺陳以蘅。”

陸南蕭追問道:“這是她跟你說的麽?”

說這句話時,陸南蕭靜靜地望著她,並無逼迫之意,卻也沒了素日的戲謔輕佻,陸南薇只覺有一條冰涼的絲帛從脊背上慢慢摩挲著自己,仿佛滑膩的白蛇,繼而捆住了自己的咽喉,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此情此景,讓她想要哭,卻又為此感到羞恥,最後,她咬牙,將淚水收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

陸南蕭問:“扶蘇,是她的真實姓名麽?”

陸南薇一怔,有些不明白陸南蕭的意思。陸南蕭見此,向她解釋道:“這些社會黨人跟從前的革命黨人一樣,出來執行任務,不一定是用真實姓名。我聽你說那個女孩子叫扶蘇,因此生疑。”

陸南薇聞言,茫然道:“我不知道。”

陸南蕭見她神情,低聲嘆了口氣:“我明白了。”

一時間,巨大的恐懼籠罩了陸南薇,將她密不透風地裹挾著。她跟扶蘇相識,是在她休學那年,那年扶蘇剛轉到姑蘇來念書,她因為舊朝皇帝的死,不願同別的同學說話,倒是扶蘇來跟她交談。後來她休了學,扶蘇也同她一起,與她死初級交游。

但時至今日,她忽然在陸南蕭的口中得知,扶蘇竟然可能是個化名,陸南薇怔怔地看著陸南蕭,許久才笑了一聲:“是麽?我都不知道呢。”

陸南蕭不再理她,向陸翁亭道:“扶蘇的目標是陳以蘅,阿臺此番算是誤傷,其實說起來,也不幹阿薇的事。”

陸翁亭冷冷地道:“倘若陳以蘅在咱們這裏出了事,你要怎麽跟陳惟恪交代?既然阿臺替陳以蘅擋了子彈,就叫陳以蘅隱下這樁事,算是報恩。”

陸南薇適才被陸南蕭步步緊逼,著實狼狽不堪,此時聽他為自己說話,反而升起極大的恨意來,又聞得陸翁亭此言,忽然覺出莫大的諷刺。她透過玻璃往外看去,見外面的天已經黑成一片,車內的燈光更是昏黃,這竟然給了她極大的勇氣。她輕輕一笑:“爸爸打的好算盤,四哥哥還在醫院,爸爸就先替他挾恩了。不過依我看來,四哥哥未必肯挾這個恩情呢。”

陸翁亭原本對她十分不滿,不願理會她。陸南薇卻不肯就此罷休,冷冷地看了陸南蕭一眼,目光中泛起譏誚的光來,不顧陸翁亭的冷遇,非要將剩下的話一氣吐盡了:“爸爸怎麽不想一想,四哥哥那樣惜命的人,怎麽肯輕易為人擋子彈,爸爸不覺得蹊蹺麽?”

陸翁亭淡淡地道:“你想說什麽就說,別亂攀扯別人。”

陸南薇嘻嘻笑道:“我可不是亂攀扯,我要說的就是四哥哥,他喜歡陳以蘅啊。”她似乎覺得用“喜歡”不足以表述,略帶厭惡地補充道,“他愛陳以蘅,是願結連理的愛。”

“阿薇!”陸南蕭終於發怒,向她厲聲道,“再胡說,你就別回家了。”

陸南薇咬牙不去看他,向陸翁亭道:“我沒有胡說。不信爸爸去翻看四哥哥的日記,上面寫得明明白白,我可沒有誣陷他。爸爸幾次向他說起結婚的事,他次次推脫,還說出要去軍營的話來,爸爸也不生疑麽?”

陸翁亭面色幾變,劈手摑了她一巴掌怒道:“混賬東西!”

陸南薇被打得耳畔微鳴,眼中濺出淚來,茫然片刻,忽然大笑起來,指著已在眼前的醫院,下了車,似怒似笑,仿佛怒火中燒來卻又欣喜若狂,潮紅著面色,那紅暈一直波及到眼角:“等他好了,你去問他,你去問他就是了。在這裏發怒,於事實可沒什麽妨害。”

陸翁亭和陸南蕭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她站在夜色裏,像個木偶,又像個戲子,塗脂抹粉地在原處演一出無人欣賞的獨角戲,觀其形象,倒有些像是方蘭徽了。

陸翁亭神色冷硬,向老仇道:“五小姐瘋魔了,你把她帶回家去,然後再來這裏。”

老仇默然應了,向陸南薇走過去,低聲道:“五小姐,跟我走吧。”

陸南蕭接了一句:“把她送到儀春阿姨那裏,別送到夫人那兒去。”

老仇會意,頷首應了。

陸翁亭與陸南蕭進了醫院,問了護士,叫她領著去了手術室,見陳以蘅正等在外面。

陸南蕭上前叫了一聲:“陳以蘅麽?”

陳以蘅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面色發青,極冷,是明珠玉器的冷。他聽見有人叫他,回頭看去,認出了陸翁亭,起身道:“陸伯父。”

陸翁亭問:“阿臺他怎麽樣?”

陳以蘅搖了搖頭:“進了手術室,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陸翁亭嘆息一聲,向陸南蕭道:“在這裏等著吧。”

直到外面的天色變成了蛋殼青,醫生才從手術室裏面出來。醫生出來後有些畏懼地看了陳以蘅一眼,才向陸翁亭道:“你是病人的父親吧。”

陸翁亭立時應道:“是,他怎麽樣?”

醫生道:“手術還算順利,只是那顆子彈離心臟只有幾寸,具體情況,還要等他醒來再說。”

聞此,陳以蘅才從座椅上站起身來,向陸翁亭和陸南蕭告別:“陸伯父,我在白門還有事,不能耽擱,這就先走了。此番令郎救命之恩,我沒齒難忘。”

陸翁亭看著陳以蘅,想要在他面上看出什麽,可陳以蘅的面色仍舊如昨夜一般,什麽也看不出來。

最後,陸翁亭向他微微一笑,道:“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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