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很顯然接下來並沒有多少時間留給他頭疼，因為……臨時接到工作室的緊急通知，他要去參加自己的送別儀式了。

初冬的清晨，微涼的空氣裏透著幾許濕冷。

就連一貫晴朗的天氣此刻也顯得陰陰沈沈，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濃重悲愴。

尾隨著黑壓壓的車輛行至墓園，陸寧宣幾乎是慘淡著一張臉，心緒頗為沈痛覆雜的順著同行隊伍下了車。

“……真是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三流工作室，背後老板竟然會是赫赫有名的景城陸家啊。”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似感慨又似驚嘆的聲音，促使陸寧宣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只見立在晨霧中的是一位身段頎長模樣俊朗的年輕男子。

男子見他回頭望過來時，不禁挑了挑眉，主動打招呼道：“葉序是嗎？好久不見。”

陸寧宣微微一楞，目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暗道一句“倒黴”。可面上卻分毫不顯自己的不滿，只是淡淡點頭致意道：“確實挺久不見。”

似乎不曾料想他的反應會是這麽平淡，那人眸光微閃，抿唇笑了笑，“上回的事兒……真是對不住了。”

——對不住你妹啊！有話兒就不能直說嗎！？

陸寧宣一面勉強壓下心裏的惱怒，一面又假意惺惺地故作大度道：“噢，沒什麽，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這可是一句大實話，因為他壓根就不記得什麽了。

“是嗎？”那人似乎頗為詫異的樣子，擡手輕輕蹭了下鼻尖，表情十分古怪道，“上回的事兒我確實先前並不知情……就那麽搶了你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代言，我也真的挺過意不去的。”

頓了頓，見他沒甚反應，只好又道，“……如果不介意的話，過會兒等結束後，我能否請你吃頓飯權當賠罪了？”

陸寧宣瞇了瞇眼眸，心裏估摸著差不多能猜到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了，便微微撫眉薄嘆了口氣道：“沒關系，不過你以後記得註意一下就行了。噢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梁谙文。”

陸寧宣十分自矜冷淡地點了點頭，“好的，我記住你了。”

梁谙文：“……”這種受人威脅的感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寒暄完畢，沒有過多在意這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路人甲。陸寧宣很快就將註意力投放到了前面已經開始了的送別會上。

遠遠地隔著黑壓壓一大片的人群張望過去。

陸寧宣的心裏既難過又悲傷。他深吸了口氣，眼眶熱熱的想，自家爹媽努力堅持了這麽久……最後終究還是沒能留住自己。如今長輩送小輩的，他們該是多麽的痛苦無望啊。

陸寧宣吸了吸鼻子，更是後悔不疊——早知道自己這麽沒用短命，當初就該合著兩家族的長輩一塊兒規勸父母再生個第二胎好了。

如果當初生了第二胎，至少現在就不會孤零零的剩下他們二老心無所依了。

陸寧宣簡直越想越難過，心塞滿滿的恨不能放聲大哭出來才好呢。

“哎，你還好吧？”

斜刺裏的突然遞過來一包面紙，陸寧宣低頭一看，發現是以前表姐經常買來給他用的某牌印花紙巾。

鼻子一酸，愈發想哭了。

“謝謝。”他稍稍猶豫了會兒還是接過了面紙，在聽見自己暗啞的聲音裏尤帶著哭腔時，不禁又有些赧然地笑了笑。

“沒關系，沒關系！”主動遞面紙給他的女孩似乎楞了一楞，連忙擺手道，“小事而已嘛。”

陸寧宣垂斂下眼睫不再說話了。

倒是原本一直不遠不近跟在後邊兒的女孩，終於找到機會順勢湊到了他旁邊，邊走邊時不時勾著眼神略帶探究地望著他。

儼然一副想要說些什麽卻又有所顧慮的樣子。

陸寧宣微微嘆息，率先停住了腳步，扭頭看向她，“你是不是有什麽想說的？”

“欸？”女孩張了張嘴，表情似乎有一絲絲地尷尬，“……不是，嗯……就是那個我想說，剛剛有不小心看見你和梁谙文在說話，你……不怪他了麽？”

陸寧宣忍不住蹙眉，直接反問道：“怪他有用麽？”

女孩一時語塞。

陸寧宣則十分光棍地聳了聳肩，語氣頗為寡淡道：“……你看吧。既然責怪無用，那我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費多餘的精力呢？”

女孩扶額輕嘆，剛準備說些什麽，卻聽見身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轟動。

她眨了眨眼眸順手搭在陸寧宣的胳膊上，努力踮起腳尖抻著脖子往後看去。在看清引發轟動的來源後，頓時激動得無法抑制道：“——天吶、天吶！居然是嘉橙的賀男神！”

陸寧宣心口猛地一窒，臉色也瞬間蒼白了起來。

不過身旁忙著興奮的女孩子並沒有註意到，而是一個勁兒地掐著他手臂，兀自驚呼著，“天啊，我可從來沒想到會有天這麽近距離的親眼見到賀男神也！哎呀，好激動！實在是太激動了怎麽辦？”

由於顧慮眼下的場合，女孩只得一面激動著，一面又苦苦壓抑著，整個人的面部表情形成特別奇怪的組合。

陸寧宣垂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有些漠然地掰開了她的手指，轉身直接走開。

賀祈彥。

陸寧宣閉了閉眼眸，忽然有點兒悲哀的想——以前我活著好好的時候，你對我從來都是避之不及，現在……你究竟是帶著怎樣的心情來參加我最後的葬禮呢。

……

提前結束掉告別會。

陸寧宣整個人有些失魂落魄地徒步走下山。行至半山腰時，他擡眸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感覺今兒個天氣一直陰沈沈的，總帶著濃厚的霧氣。

抿唇深吸了口氣，他擡手捂住沈悶得幾乎快要透不過氣兒來的心口。斂眉有些難過的想，明明自己的病已經好了，可是為什麽還是會感到痛呢？

……原來沒有生病的人有時候也是會痛的嗎？

他揉了揉幹澀的眼睛，繼續往前走去。可走了沒幾步，猛地又停了下來。整個人傻楞楞地戳在路口上，臉上表情似笑又似哭地望著不遠處半蹲在車前的那道身影。

幾乎是頭腦一熱，想也不想地脫口喊出，“顧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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