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了許久，宋宛還是忍不住問道，“他找你幹什麽？！”

江寒註意著她的每一個表情動作，發現說出宋令找自己時，她目光裏有些微妙，似乎早已經猜出來他會這麽說。

但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是上趕著跑來幫他們，於是他整理一下措辭才道，“你對你爸爸留下來的公司經營情況完全不清楚嗎？”

宋宛有些茫然的搖頭，“最近家裏的事情很多，沒顧得上去操心，我想我哥可以處理好吧……”

她的表情還是如剛才那般的茫然，江寒沒看出她心底的想法，只好說道，“我看了前兩年度的財務報表，發現壞賬很多，而且大多都是你爸爸和人合作的項目，這就代表你爸爸之前可能是被人騙了，你們沒想過去調查一下嗎？”

宋宛想起江景那晚到宋家說的話，在他有意識的透露中，她大概知道之前爸爸在上海公司的問題也有他參與的份，她也看過之前公司的記錄本，但涉及金額大牽涉也甚廣，她確實是想過要調查，但無從查起，何況就算查到了又能怎樣？

既然江寒主動來這麽提出，她假意一臉天真的問道，“想過啊，可是……怎麽查呢？！”

她眼睛明亮晶澈，盯著江寒看的時候還眨兩下，帶著無辜少女般的天真，江寒一時有些看呆，後知後覺反應出她的問題，他順口回道，“你哥哥和我聊過公司的情況，我覺得以公司目前的情況來說，還是宣布破產吧！”

“我想讓宋令來江氏，重新組建一個團隊……畢竟現在他這家公司實在不適合在經營下去，就像一顆壞掉的蘋果，它是從根本就是爛了，就算宋令現在去力挽狂瀾，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看到宋宛疑慮的神色，江寒分析自己的想法，宋令曾和他提過借錢這事，畢竟之前為他做了那麽多的事，他實在沒有直接拒絕的理由，何況現在宋家這樣，他心知肚明也有一些是自己爸爸造成的緣由，不管出於哪方面的原因，他都願意給他們一些幫助。

宋宛聽完他的分析，唇角一提，“江總不愧是生意人，能想得這麽周到，可是公司是我爸爸辛苦一手打下來的，我想不管怎麽樣，我哥的想法應該和我差不多吧……”

江寒皺下眉頭，“你也是覺得應該堅持下去？”

宋宛怔怔望著搶救室一直沒熄滅掉的燈，有些怔怔道，“我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但至少在這一刻是不可能放棄的！”

話剛完，燈滅後醫生走出來，宋宛趕忙跑上前去，“醫生怎麽樣了？”

醫生拿下口罩，後面還跟著出來幾人，他閃了一下身體，臉色似乎有些不好，“我們盡力了……”

他話一說完，宋宛腳下一軟，差點就癱下來，江寒一直註意著她的表情，見她有不對勁，眼疾手快的接住她的身體。

“盡快通知你家人都過來看看吧……”

宋宛覺得腦子一直嗡嗡嗡的響著，她不知道自己怎麽走進的病房，看到白色床單上的人，插滿各種器械，然而她依舊薄弱得像隨時會飄走的羽毛，她被江寒攙扶著坐在床沿，聽到江寒在給宋令打電話。

不到片刻，門口傳來宋母的說話聲，宋令扶著依然很孱弱的宋母站在門口，宋母眼眶含淚，看著陳如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猶豫要不要進來。

宋宛退出位置，讓宋母坐了下來，陳如望著她，目光有些隱動，接著她又看了一眼宋宛和宋令，宋宛立即心中明白，悄悄示意身後的兩人一起退出去，將房間留給奶奶和媽媽。

門一關，整個空間只剩些宋母隱隱的畷泣，“媽……”

“這些年你受苦了……”

陳如點頭示意，張口說話時聲音輕飄飄的，不仔細聽就很容易聽不見，宋母拉近凳子，握著陳如的手，有些軟綿綿的觸感讓她瞬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意，不久前宋子明走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讓她無數個夢裏都覺得心涼。

“媽你別這麽說，沒有什麽苦不苦的，我不覺得……”

陳如想握緊宋母的手，幾次都提不起力，她淡淡扯出一個笑，看得宋母更是難過。

“不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能成為一家人已經是有福分了，你不要太難過，你還有宛宛和小令，以後也只有你能照顧好他們兩個了……”

宋母搖頭道，“媽你別說這樣的話，小令和宛宛更需要你的督促……”

陳如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你聽我說……我走之後，小令和宛宛可能會遇到更大的麻煩，你一定要照顧好她們，不管怎樣，上一輩的恩怨，和後輩無關，千萬不要為難他們啊……”

“上一輩的恩怨？”宋母對宋家和江家的事情一無所知，這也是為什麽陳如單獨留下她打算說明前因後果，宋母越聽越心驚，心中更是覺得慌亂不已。

說完和江家的糾纏，陳如又嘆了一口氣，“還有一件事情我瞞了你……我覺得應該和你說下……”

見陳如有些歉疚的目色，宋母心內有些不安，“什麽事？！”

陳如神色有些為難道，“當初是我讓子明誤會你的……幾十年前江家就找過我一次，那時他們還沒有東山再起，但我心底很害怕，我怕他們會找你們麻煩，所以想辦法想讓你們舉家一起離開古廈，所以那時我找了個男人特意接近你，我以為子明會為了避嫌帶著你一起離開，可我沒想到他因此自尊心受創，堅決和你離婚，為此還想盡一切辦法來斬斷聯系……”

宋母呆呆望著陳如目光含淚的悔恨，心中卻什麽感覺都沒有了，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宋子明到死了還不知道這件事……

她背負了這麽多年的苦難，在她口中如此輕薄，那麽多年暗夜的淚與茫然，縮減成這麽簡單的幾句話，卻飽含了沈甸甸痛，壓在她心頭上，讓她差點一時背過氣去。

“我這輩子對不起太多的人，葉惠……我對你真有無盡的愧疚與虧欠……”

一個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光坦言她的不是，是不是就是所謂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宋母面無表情的呵呵一笑。

為什麽臨死前要她去恨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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