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鈞書

關燈
眼皮子好重。想睜開眼睛,卻被光線刺激得淚流不止。

“終於醒啦,你感覺怎麽樣……算了,我還是先找鈞書去好了。”耳邊響起陌生的聲音。

反反覆覆睜閉幾次之後,眼睛終於是能夠適應。正準備起身,不想一陣頭暈,又倒回了枕頭上。

這是什麽地方?我四處打量著。

對於我以前住的小黑屋來說,這實在是一個幹凈不過的房間。我正躺著的地方與外面用竹簾子隔開,隱隱可以看清外面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這些什麽我沒看清。門的方向正對著那張桌子。木雕的床隱隱透著木頭獨特的香味,床幔已經被拉起,我從沒躺過這麽舒服幹凈的床。被子也是我從來都不曾奢望過的清香松軟。

衣服……我的衣服怎麽被人換過了?一套幹凈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床頭的凳子上,而床尾放著我原來那一身破破爛爛。

我還在驚嚇中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影子慢慢出現在門口的地上,漸漸清楚了人形。我擡了擡眼,一個頎長的身影緩緩接近。我靠著墻,扶著床柱子慢慢支起了身,頭倚靠在墻上,有些吃力。

我的心跳不知為何不自覺有些快了。

他掀開了竹簾,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說道:“今天也該醒了。”說完快步走到我身前,扶了我一把,把枕頭墊在了我的背後,我聞到了他身上香味,是一種清香的藥味。對藥如此敏感反抗的我也不得不承認,這藥味著實好聞了些。

又是一個美人兒,似水的眉目,瓷般的皮膚,飄逸的身形。難道美人兒說話都那麽好聽麽。

聽人聽聲,望人望形,我果然還是本性難移啊。

他面色如玉,笑起來更是讓人如沐春風,不自覺的就讓我相信了他是一個好人。好吧,我承認我就是這麽個沒有原則的人。

他在我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問到:“感覺怎麽樣,可有哪裏不舒服。”

從他進門時起,我就一直望著眼前的美人兒,一時竟沒顧得上答話。

他又笑了笑,軟語道:“我還是給你把把脈吧。”

說完,他把手伸了出來。看我還是一動不動的望著,他又說:“鈞書臉上可是有什麽,讓姑娘這樣的盯著,我也會不好意思。還有,姑娘你可否把手伸出來,讓鈞書幫你把一把脈。”

聲音輕柔,笑意滿滿,我感覺自己陷入一團軟乎乎的棉花當中。

臉上一陣燥熱,我連忙低了頭,乖乖伸出手。我深深的鄙視了下自己。想我調戲的美人兒無數,對我這張厚臉皮還是頗為自信的,從來都是我南霸天調戲別人小娘子,今天怎麽感覺是被別人調戲了,竟然還臉紅,這久違的感覺,說出來真真是天大的笑話。

“鈞書……鈞書,藥都好了,我端進來了。”

門外遠遠的就傳來一聲清脆稚嫩的聲音,接著,一個小童掀了竹簾快步走了進來,走地東倒西歪的,手裏不穩的端著的碗,還差點摔了一跤,還好是有驚無險。他又穩了穩身子,沖美人兒“嘻嘻”的笑了笑。

我認出來,是我剛剛醒的時候看到的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看起來比我還小。小童把藥端到了我的眼前,我正準備伸手去接,美人兒卻把小童手裏的碗接了過去,還摸著小童的頭正色道:“阿音,你說,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這樣毛手毛腳,急躁的性子要是不改,是做不好事情的,學醫術更是要小心謹慎,可來不得半點差錯。”

如此溫柔似水的美人兒嚴肅起來果然也是沒有一絲的威懾力的。小童看起來很不以為意,連連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阿音下次一定會註意的。”接著又小聲嘟囔了一句:“鈞書怎麽還是這麽啰嗦。”

小童的這一句我都聽得到。美人兒只是笑了笑,頗為無奈地在小童的頭上揉了兩揉:“你呀。”充滿著寵溺。

看得我只想滾回角落裏偷偷抹眼淚。真是不由得感嘆人各有命,羨慕起這小鬼能被美人兒如此照顧寵溺的好運氣,哎。

美人兒端起先前放在床頭的那碗湯藥,舀起一匙,把匙底在碗沿靠了靠,送到我的嘴邊。我一時楞住,半天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張口。慌亂之中接了一句:“不……不是要幫我把脈麽?”話才剛出口,我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美人兒可能也沒想到我會這麽問,笑著對我說:“還是先把這藥喝了,再把脈也不遲。”說著又要往我嘴邊送。我連忙擡起手說:“我……我還是自己來吧。”卻不想連擡手都覺得吃力,勉強擡起一點點,就看到我的手自己在不自覺的抽搐,在很有節奏的一顫一顫。我一陣臉黑,趕緊放下手來。

美人兒低頭笑了笑說:“還是我來吧。再說你昏睡的時候可都是我餵的藥,那個時候都沒介意,現在倒是介意起來了麽?”

被調戲了被調戲了~聽了這話,我都覺著我的臉都燒到了耳朵尖兒了,趕緊乖乖張口。我今天真的是十分以及極其的邪門兒。不僅破天荒的紅了臉,還他娘的紅了這麽多次,簡直丟盡了我南霸天的臉,再這樣下去,我這張臉真的不用再見人了!

就在我對自己進行深刻反省的時候,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擡頭,看到小鬼正盯著我,嘴裏還念念有詞。那眼神似是哀怨,似是鄙視,似是厭惡,似是憎恨……他不會是在念著什麽黑咒語吧,好吧,我十分應景兒的被嗆到,咳嗽不止。

小鬼白了我一眼說:“怎麽會有這麽笨的人,喝個藥都能被嗆到,還要人餵。”如果我沒聽錯,這最後四個字小鬼著重加重了語氣。

真真是覺得十分掉底子,我咳得更歡。美人兒一邊輕拍著我的背,一邊對小鬼說:“阿音,你去藥房看著藥去吧,註意保持要小火。”

“知道了。”小鬼十分不情願的冷哼了一聲,扭頭轉身走掉。

美人兒對我解釋道:“阿音只是有些任性了,他心並不壞。”

我連連擺手說沒關系,“那個……”其實一時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在下裴鈞書,姑娘叫我鈞書就好。可不知怎麽稱呼姑娘?”

原來他叫裴鈞書。鈞書、鈞書,真是個好聽的名字。當然還是我自己的名字最好聽了。“我叫南霸天,嘿嘿。”

“……原來是南……姑娘。”

我笑著點頭“嗯”了聲。而後我的臉迅速垮了下來。鈞書的一聲“姑娘”,讓我再次想起了被我遺忘已久的性別問題,我突然感覺很不好。我的衣服,到底是誰給換的?不會是……臉上又是一陣燥熱,我不敢再想下去。

這問題饒是我臉皮厚到如此,也斷然不敢問出來。為了不讓鈞書看到我的尷尬,也終止自己的胡思亂想,我覺得此時此刻我很應該說點什麽……終於我想起了一個我早就該問到的問題:“鈞書,我都在這兒躺了幾天了?”這一聲鈞書我叫的如此順口,如此理所應當,把我自己都給嚇著了。

鈞書手一頓,而後繼續餵我喝藥,說:“今天是第四天了。”

“四天……我怎麽會睡了這麽久。我可是得了什麽治不好的病,鈞書,你還是實話告訴我吧,我能受得了。”我焦急的望著鈞書。受得住什麽的,我只是安慰他而已,其實我知道如果鈞書告訴我我明天就要死了,我會先自行了斷。

“沒有啦,你只是身體本來就弱,又受了驚嚇,傷心所致。好好調理身子就會慢慢好起來的,你別擔心。”

這一句“受了驚嚇”真的是把我驚嚇到了。不過原來我還不會死,還好還好。我接著問道:“那,還有這裏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兒?”

“這裏是齊居山。至於你為什麽會被阿欽帶到山上,或許你應該比我清楚吧。阿欽把你交給我的時候你就昏迷不醒了。”阿欽解釋說。

我腦子裏一團漿糊。齊居山?齊居山是他娘的什麽地方。貌似在變態小娘子跟小黑子打架的時候,在他們的談話中聽到過這個名字。阿欽,阿欽又是誰,是小黑子麽?不對,小黑子應該是叫魏乙。難道說……我恍然大悟,不覺脫口而出:“阿欽不會是變態小娘子吧?!”

鈞書一臉疑惑:“什麽?變態……小娘子?”

“鈞書,你說的阿欽是不是那個長的高高的,然後頭發黑黑的束起來的,穿著一身白衣,雖然面子上看起來很漂亮,但裏子裏上卻是心理嚴重扭曲的變態狂的那個人?”我瞪大了眼睛,向前傾了身子,聲音都還有點在抖。

可能是我一副如狼似虎的樣子嚇著鈞書了。他往後靠了靠,眨巴了兩下眼睛然後才對我說道:“……照你的外形描述來看,應該是阿欽不錯了。可是我不知道阿欽是不是就是你口中說的那個……心理嚴重扭曲的變態狂。”

過了一會兒,鈞書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心理嚴重扭曲的變態狂,這個名字還真是無比的貼切啊。”

“就是就是,且不說他喜歡的是個男的,他還特別喜歡虐待別人,小黑子整條手臂都被他砍下來了,他他他……他還……根本就不是人。”他脫了我褲子這事兒,實在是說不出口。真是他姥姥舅娘的越想越氣。

鈞書思索了下,疑惑的說:“嗯,這……阿欽脾氣是有些古怪。不過,他喜歡男人這事兒……我還真是不知道。”

“鈞書鈞書,你是不知道,就因為人家小黑子不願意跟他在一起,他就生生砍了小黑子一條胳膊。你是沒看到,那條胳膊雖然砍下來了,但是……但是手指都還在動,就躺在我眼皮子底下。血濺的到處都是,我的眼前全部都是大片大片的紅色!我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流那麽多的血,我……”越說越激動,仿佛那景象再次出現在我眼前,渾身不住發抖。我都不知道原來我還記得那般清楚。

鈞書緊握著我的手,一邊輕輕地拍著我的背,柔聲安慰著說:“沒事了沒事了,那些都過去了,別怕別怕……”

我只好不住的點著頭。慢慢緩過神來,鈞書站起身說:“你才剛醒,情緒不可以太激動。把藥先喝完了,然後繼續躺著休息。”

我繼續點著頭,除了點頭我不知道我還能做出什麽表情動作。鈞書扶著我的腦袋慢慢躺下,幫我掖了掖被角。

從來沒有被人這麽溫柔的對待過,我趕緊閉上了眼睛,可是淚水還是從眼睛裏跑了出來,我再也不敢睜開。一聲嘆息,聽到鈞書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了之後,我才敢睜開眼。眼淚直流進耳朵裏,濕了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鈞書美人兒,讓我抱上一抱可好=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