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小魔王拉著被子，眼珠滑不溜秋的轉著，識時務的點著頭。

仲宛爺爺曾經給她起名“混世小魔王”。欒江奶奶說你家魔王，我家得魔鬼，他倆一塊跳鍋裏，能把天給掉換各個！

欒江左張又望，瞅準時機，快速翻過去，腳剛落地，一個枕頭砸了過來。欒爸一臉嚴肅站在他臥室，擡擡手表：“可以啊，欒江，一個小時二十分，也夠你發揮。” 話落，一腳又踹了過去，欒江根本就沒防備，也沒想欒爸會真的踹過來。

欒爸把他拽進來，關上陽臺門罵道：“你膽子可真不小，大白天翻人屋子。” 欒江倔著他那股勁說：“又沒被人看見，我合法的媳婦。” 欒爸爸說：“你有本事下去跟你媽說去？我拐進路口就看到你翻，動作挺敏捷呀，瘸條腿也沒摔著？”

欒江犟著頭不說話，欒爸說：“晚上也就算了，白天你也敢這麽放肆，被街坊看見就你倆閑話，你沒臉沒皮慣了，你想過仲宛沒有？她媽要是聽見閑話，你倆路也到頭了！” 欒爸看他那副樣子，繼續道：“不是說跟你媽提的麽？怎麽不吱聲？”

欒江悶悶的說：“過完年再說吧，不急這一會。” 欒爸打量他：“不急這一會，你翻啥墻呢？” 欒江煩躁的說：“你別問了，反正過完年肯定提。” 又想起什麽，摟著他爸肩嬉皮笑臉道：“等著吧，搞不好雙喜臨門，明年您抱一大胖孫子！” 欒爸小聲說：“那你可就真能幹！你媽就看孫子的面上，也會放過你們。”

欒江隨著欒爸爸下去，揉著鼻子說：“您就一直站我屋堵著？” 欒爸說：“不然呢？” 欒江瞪著眼：“您可真較勁！” 欒爸不在意道：“這不堵著了？”

欒媽沒在家，倆人窩在沙發上看球賽，欒爸踢踢他腿：“你去煮點泡面來？” 欒江看的正起勁：“垃圾食品不健康，我媽馬上就回來了。” 倆人又窩了會，欒媽還是沒回來，欒江餓的受不了，站起來找出幾袋泡面，一股腦下鍋給煮煮。

欒江端了個奶鍋過來，欒爸拿幾張報紙墊著，倆人一人拿個小碗挑著吃，欒江喝了一口湯，放下筷子說：“爸，你想姐姐麽？” 欒爸頓了一下，又挑起面吃了一口才道：“自己孩子哪能不想呢？” 欒江看著他說：“如果我姐回來了，你們怎麽辦？” 欒爸爸說：“能怎麽辦，這幾年你媽也想開了，哪有父母能拗過孩子的？只要回來了，那就算了。”

欒江低頭說：“爸，我有點盼著她回來，又有點不想她回來，我更期望她能一個人幸福的回來。” 欒爸擡起頭說：“我也這麽想的，這麽些年了，估計她也累了淡了，弄不好早移情別戀了。” 欒江盯著他爸：“要是一塊回來了呢？” 欒爸不說話，把面吃完才接著說：“想那麽多幹嘛，杞人憂天，趕緊把你倆事訂下就太平了，一個兩個都是冤家，船到橋頭自然直！” 放下筷子，也徹底沒了食欲，擦擦嘴巴道：是我們害了你姐，對不起她，把她寵壞了。”

欒媽媽推門進來，嚇得父子倆人一激靈，欒媽說：“你倆背著我幹啥壞事呢？” 倆人搖頭：“我們在聊天。” 欒媽媽看著一片狼藉的茶幾，一口奶鍋，兩個小碗筷子，桌面上撒出來的湯汁，地毯上也是。埋怨道：“你看你倆吃個飯邋遢的，你們等我回來能餓死？我不是說了不允許茶幾吃飯？餐桌是擺那看的麽！”………一頓收拾……

仲媽媽吃著飯猶豫道：“欒江你倆沒事吧？” 仲宛驚了一下，擡頭看向仲媽媽，又低頭攪一下碗裏的飯說：“能有什麽事？” 仲媽媽又看她一眼道：“沒事就行，你倆又不是小時候，該適當保持下距離，拌嘴鬧別扭像什麽話！” 仲宛“哦”

仲媽媽有意點醒：“我對欒江沒有想法，我瞧著長大的，按說配你也綽綽有餘，我們倆家的事街上已經有閑話了，大家不明面說，暗地裏可沒少指指點點，這鎮子就這麽大，都街坊鄰居的，你也不能去跟人較真吵架，你欒姨我倆這些年都不往門口站，她比我可更要面子多了。”

仲宛有點難受道：“我知道你們要臉面，面子大過天！比什麽都重要！” 仲媽媽也不生氣：“鄉下人有什麽文化，大道理我們也不懂，在這鎮上待了一輩子，走到哪都熟人，這可不是閑話你三兩天，也不是你一個人，名聲臭的連下一代都牽連，城裏人誰不認識誰的，就說那孫家，兒子不會生，媳婦跟公公趴灰，生出來的孩子跟他公公畫出來似的，還有我們本家，張家媳婦跟隔壁鄰居偷情被抓到，還有那………”。

仲宛聽不下去，趕緊打斷：“你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仲媽媽說：“你不知道的磕摻事多著呢？就我說這兩家，不信你就看吧，他們下一代都難擡起頭來，表面大家跟他們打招呼，內地下脊梁骨都戳彎了！”

仲宛氣的眼紅：“我倆男未婚女未嫁的，怎麽就上升到道德層面了？你舉的例子都哪跟哪？憑什麽孩子就擡不起頭啊？” 仲媽媽打岔道：“我這不是給你舉點嚴重的例子麽？” 仲宛臉紅脖子粗的說：“你舉這什麽狗屁例子！鎮西不還有對兄弟娶了一雙姐妹，我看咋沒人指點，人家日子過的紅紅火火，走個路都昂首挺胸的，臉面都是自己掙得，就你們整天八卦這家，說道那家的。” 說完，咚咚…咚咚……的上樓了。

仲媽媽好一頓噎，放下筷子嘟囔道：“我不就舉倆例子麽？踩著你尾巴了？又不是我說的。”

仲宛氣呼呼的上樓，轉身又下去，看著仲媽媽：“我今年春上不是給你了張卡？你等下拿出來給我。” 仲媽媽心裏“噗通”，嘴上道：“你幹嘛呀？” 仲宛沒好氣道：“說了你也不懂，我買房！” 仲媽媽說：“不有說樓市泡沫麽？這時候買合適麽？”

仲宛說：“年年都說房價會跌，我只見一個勁的漲，泡什麽沫，真崩盤了，經濟也差不多回到解放前了，這我朋友介紹的，比市場價便宜了近一萬，趁我還有能力買的起。” 仲媽媽有點慌了說：“那我晚一會給你，我有事先去你舅舅家一趟！”說完就出門了。

直到晚飯仲媽媽也沒回來，仲宛進廚房掀掀鍋蓋，翻翻冰箱，沒啥吃的，打算去舅舅家蹭飯，剛踏進門，整個凝重的氣氛撲面而來，舅舅蹲地下不說話，舅媽嘴裏邊罵邊擦淚，仲媽媽看到仲宛進來，淚流的更急了。

仲宛心臟突突直跳，張慧的事東窗事發了？媽媽知道自己懷孕了？仲宛也嚇得不敢吭聲，老老實實站在門邊，沒一會，表哥表嫂推開大門進來，表哥臉色都是白的，表嫂抱著孩子滿臉焦急，仲宛這下心裏更確定了。

張沛文越過她，進屋裏看著蹲地下的舅舅，手在桌子狠狠拍了幾下，舅媽嚇得趕緊拉住他：“你別生氣，你爸也是好意。” 張沛文氣的：“這不叫好意！這是愚昧無知，兜不住了才告訴我，占了一輩子便宜，這下幾輩子的利息都賠了，這活該！” 舅舅用袖口擦著眼角不說話。

仲宛這才松了一口氣，虛驚一場，肯定是舅舅又捅什麽簍子了，打算找個凳子坐，還沒坐下，表哥就接句：“你賠進去就算了，把姑姑也給拉扯進去，你說…你說，幹這事……。” 仲宛一聽牽涉到媽媽，就站起來問：“發生什麽事了？” 張沛文看著她，炮火轉移目標：“你說你閑著沒事，給姑姑兩張卡幹嘛？還那麽大金額？” 仲宛莫名其妙，屋裏就剩下仲媽媽抽泣的聲音。

表嫂把仲宛拉出來問：“你還不知道？” 仲宛搖頭，表嫂看她嘆口氣：“你舅舅放出去了150萬，有100萬說是姑姑的。” 仲宛有種不好預感，依然嘴硬問道：“什麽放出去？” 表嫂拍著懷裏孩子道：“我也沒太聽清，據說放給鎮裏的一家小工廠，那人跟你舅舅認識，五分的利息，現在廠倒閉了，人跑了。”

仲宛腦袋也嗡嗡嗡的，不清楚舅舅怎麽知道仲媽媽有錢，進屋看看舅舅佝僂著背蹲著，媽媽整個人也縮著眼睛紅腫，不敢跟她眼神對視，仲宛又出來平息了情緒，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進去把張沛文拉出來，問具體情況，張沛文說：“我幾個小時前才知道還有我們家，前陣子就聽同學抱怨他爹放給這家錢，要不回來，晚上還偷偷去拉了不少設備，直到前天人銀行查封，你舅舅才跑過去看，裏面空蕩蕩什麽都沒有，這人還欠銀行錢，我們鎮上大大小小一共七家，我們家最多！”

張沛文看著仲宛，氣不打一處來：“你是不是很稀奇，怎麽跟姑姑牽扯上？” 仲宛點點頭。 張沛文：“自打你給了姑姑兩筆錢，她大概是想跟人顯擺你本事，跟人提過這事，也跟你舅媽都提過，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工廠老板跟你舅舅認識，他就領著禮過來找你舅舅，讓你舅舅在中間說和，看能不能使姑姑倆月錢，利息五分，你舅舅聽到這利息，把買種子化肥錢都給挪出來了，攛掇姑姑一塊放給了他，這才沒幾個月，一毛利息沒吃著，連老母雞都賠了。”

張沛文點根煙：“我正給孩子忙著打疫苗呢，接到電話就回來，你嫂子又打給你舅媽問情況，你舅舅從前天回來就躺床上，姑姑過來讓你舅舅打電話要錢，這才瞞不住了！”

仲宛找個凳子坐那裏慢慢消化，歸根結底都是自己給的這兩筆錢惹出來的禍，擡頭問張沛文：“這事不受法律保護對吧？” 張沛文也蹲下說：“打得借據寫的利息五分，太高了，法律管不著，自己有渠道就追，追不回來就認賠，我打聽的他欠了一屁股債，銀行都五百萬，那廠子估計銀行會拍賣，你舅舅借給他的時候廠子資金鏈就斷了，完全就拆東墻 補西壁。”

仲宛問：“那我們就吃個悶頭棍？” 張沛文：“不然呢？人都找不到，讓姑姑跟你舅舅去派出所先備個案，借條留著，你舅舅鼠目寸光這毛病估計是治過來了。”

仲宛沈默了陣，過了大一會才說：“你也別埋怨舅舅了，上點年紀怕他想不開，憋心裏再鬧出病來，我看舅舅精神頭都不一樣，背都佝僂了，錢慢慢再賺好了，他們在生病我們作子女也跟著操心，我是控制不住自己花銷，才把錢給你姑姑幫我看著，沒想到捅這麽大簍子。”

張沛文轉頭：“按理說，你的卡姑姑取不出這麽多錢呀？” 仲宛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的開口：“一張她自己身份證開的卡，我把當初開菜館的本錢留給她貼己，一張我開春才給她的，密碼都一樣，我嫌第一張身份證醜，又辦了一張，醜的那一張留家了…………”哎呀，仲宛揉揉臉喊了一聲，把自己臉打爛都不冤！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今年這筆錢還沒來得及給仲媽媽，仲宛安慰了下舅舅舅媽，拐著仲媽媽回家，仲媽媽也不說話，進家就躺床上了，仲宛也沒有安慰，知道講什麽都聽不進去，讓她自己好好想想，明天再開導一下。

仲宛躺在床上，心裏也憋屈的要命，想哭也沒臉哭，滿心歡喜回來拿錢，這還差大幾十萬，沒一會仲媽媽推門進來，遞給仲宛一張卡說：“裏面就剩三十萬了，你先湊湊看” 仲宛接過，抱了下滿臉苦澀的仲媽媽，仲宛安慰道：“不就跑了一點錢麽？只要您老快快樂樂，身體健健康康的，就是我最大福氣，事發生了，以後不再提了，您可千萬別憋在心裏，捂出個啥病來就嚴重了。”

仲媽媽也哭累了，低聲解釋道：“我就是想炫耀下自己女兒有出息，想著街坊鄰居的，沒想到傳出去招人惦記上，還連累了你舅舅。” 仲宛拍著她背說：“我知道，我舅舅您也別往心裏去，這就該是你們的災，躲也躲不過，怎麽樣都會找上門，這大災算是平安度過去了，以後啊，你們就順順利利，健健康康的了。”

“房子的事，您也別操心，我手裏還有錢，差個幾十萬我張嘴借一下就行，明天帶您跟舅舅去備個案，萬一找到人了，搜出他錢就會還我們了！” 仲媽媽擡頭：“真的？” 仲宛認真點點頭。

仲媽媽拍著仲宛的手：“我就覺得對不起你，你爸爸他……，你辛苦打拼這麽些年，積累點錢被我一下子給糟蹋了，我就是憋屈難受，什麽都不會，還盡拖累你！”

仲宛躺她懷裏說：“媽，你千萬別這麽說，這些年你給了我足夠的父愛跟母愛，我已經很知足了，你就是我支撐下去的力量，這點錢它算個屁，你出息的女兒，一年就給你撈回來！這件事讓我明白一個道理，有錢就花，存個屁，花在自己身上才是硬道理，趕明就給舅舅你們報個團，出去好好溜達溜達，你要多勸勸舅舅，你們要是因為這事再憋出病，我們當子女的還要回來伺候，千萬別往心裏憋，錢是龜孫，花完再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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