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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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宛拐進胡同口,就著路燈,自家門口那棵柳樹下靠著個人,模模糊糊看不太清,大概對方瞧見她,向她迎了過來,仲宛有些近視,這才看清來人。

欒江領著包走過來,眼睛澈凈明亮,表情雀躍且夾雜略許羞澀,明顯是克制著的,接過仲宛手裏的東西,跟她並齊了走。仲宛扭頭看他:“這麽晚來有事?” 欒江看看她,低頭說:“沒事。” 仲宛說:“你來怎麽不提前打個電話?我送姑姑他們去車站了。” 欒江接道:“嗯,黃金周結束了。” 仲宛不接他話,問:“等多長時間了?” 欒江看著前邊的路:“六點過來的。”

仲宛推門進家,才瞧見欒江手裏的袋子,掃了他眼問:“你打算長住?” 欒江頓了一下:“不是。” 仲宛看他那無精打采的表情道:“不長住你領個大包幹嘛?” 欒江不接她話,推開臥室的門,把裏面洗漱用品拿出來,轉身就打算往衛生間走。

仲宛靠在臥室門口,雙手環胸,堵住他問:“吃飯沒?我給你做點?” 欒江眼神倔強且委屈的噎她:我不吃,你自己吃吧。擠過她,繼續往衛生間走。 仲宛轉身揚著嘴角,對著他背影道:“不吃拉倒,我自己做我自己的。” 哼著小曲去了廚房。

仲宛舀了勺餛燉,咬一小口,露出裏面的肉餡,吹下,一口吞了進去。仰頭再看看站旁邊的欒江。 欒江妥協的挪動步伐,扭頭進了廚房,自己下了一碗餛燉,坐到她旁邊吃。 仲宛漫不經心的問:“東西都帶齊了?” 欒江放下筷子,不顧形象的一溜煙跑進屋,仲宛他那跛腳跑起來的………不堪入目…

欒江克制著情緒,遞給她戶口本跟身份證,仲宛接過看看說:“要不我們在考慮考慮?明天會不會太趕……。” 欒江臉上的表情微微僵硬,仲宛看著他哈哈大笑,欒江反應過來,拿過東西就往臥室走,仲宛擦著眼角笑出的淚,這種狀態才是真正的欒江,大學之前一直就這種別扭的小性子,有話不說,讓你猜猜猜,你猜不到他就鬧性子,不過也不用理他,過會他自己找臺階就下來了。

她才不喜歡現在這種沈默寡言,成熟穩重的樣子,散發著一股衰歲暮之氣,她懷念愛耍小性子的欒江,旭日東升的欒江,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欒江,倔強不羈的欒江。這些年經歷了太多,不期望欒江能回到曾經,只是希望在她面前能偶爾露出些任性的樣子。

仲宛進屋看躺床上鬧別扭的欒江,把他包裏衣服掛起來,拿出一件白襯衣,用衣撐戳戳他屁股,打趣道:“誒,沒想你還挺悶騷,那我逛了一天買的兩件白襯衣不就白買了?早知道………” 話還沒完,欒江一個翻身坐起,拉著仲宛把她摁在身下,一眼璀璨的盯著她:“逗我很好玩?” 仲宛直視他眼睛“嗯哼,當然好玩!” 雙手攀上他脖子,吻了上去。

淩晨六點未到,欒江坐起來把她搖醒,仲宛翻身捂著頭不理他,欒江搖著她,略顯撒嬌道:宛宛,我們起來啦,回來我們再接著睡,等下路上還塞車,萬一前邊好多人排隊,輪到我們都不知道什麽時間了!” 仲宛罵他神經病,翻身繼續不理他。

欒江默默下床,洗澡刷牙,拿著仲宛的刮眉刀研究了一會,把自己略顯突出的眉峰給輕刮了一下………沒控制好幅度……刮了個小豁子,還稍微有絲血痕……。 欒江看看兩邊不太一樣的眉毛,洩氣放下刮眉刀,胡亂揉了揉眉毛,臉部又基礎護理了一遍,左看,又看,完美!

扭頭看床上的仲宛還沒醒,心裏有點後悔昨晚鬧騰的有點晚。仲宛睜眼的時候已經八點,欒江早已穿戴整齊,一臉幽怨站在床尾看她,仲宛被他嚇了一跳,揉揉頭發說:“起那麽早也沒用,人單位八點半才上班,等我半小時,馬上好!” 掀被子下床,麻溜就往衛生間跑。

路上塞車,趕過去都快十一點了,前邊不少人排隊,仲宛看看手表說:“要不我們先去附近吃飯?估計下班前也輪不到我們,下午上班前過來?” 欒江還能說什麽問………。

走完流程證到手都快五點了,仲宛翻開結婚證,細看上面的照片,其實她對這張照片並不滿意,欒江那嘴咧的,呲著那大白牙,比馬謖笑的還傻,在車上就已經教過他N次,笑起來要五十度那種,那種微笑最恰當,剛好是幸福洋溢的那種,也是最適合欒江氣質的微笑,絲毫不損他帥氣的模樣,照片上卻是個九十分的微笑,九十分啊………牙齦都露出來了好麽!!!

仲宛盯盯他眼睛,看看照片:“你眉毛怎麽回事?” 欒江撓了撓眉毛,又犟了下鼻子………

欒江提前一天就訂好了餐廳,倆人先回家換了衣服,仲宛換了件精致且隆重的小裙,戴上鉆戒,欒江也穿了比較正式的衣服,相互換好後,突然不好意思相視一笑,欒江慢慢走過去,打開手裏的小盒子,把鉆石耳釘戴進去,仲宛也拿出一個戒指慢慢套進欒江的無名指。

欒江抱著她,聲音微啞:“委屈你了,欒太太。”

轉眼已到十月底,雖然扯了證,日子過的跟以前沒兩樣,每周末仲宛都會回去,欒江依然要半夜翻窗才能吃肉,只是稱呼變了,現在叫“媳婦”明顯是有底氣了,仲宛也只有在周末才會想起自己是扯過證的人!

這天下午,仲宛正在跟蘇敏嘮嗑,張慧推門進來,仲宛讓蘇敏泡杯茶過來,剛坐下張慧就哭訴說自己懷孕了,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身體原因不能生育,沒想到是朱強的原因,想讓仲宛陪自己去醫院做個檢查,仲宛沒有推脫,拿起車鑰匙就帶著她走,走到車邊仲宛感覺不對勁,看著張慧的表情,轉身就跑。

沒跑兩步就被一個人拽著頭發往回拉,仲宛第一反應就是護著肚子,跟堅決不能上車,掙紮的過程中仲宛摔倒,大聲喊救命,本來就是白天,停車場還是在地面小院裏,仲宛指著前方喊“警察”,朱強松手就跑,仲宛站起來也往外面跑,直到看見街上人流,捂著肚子蹲下,拿著手機給張沛文打電話。

仲宛是被路人打了120,張沛文趕到醫院時,仲宛正在做手術,護士過來讓家屬簽字,整張紙張沛文就看到流產兩個字,正楞怔著,蘇敏跑了過來,看見張沛文問:“你不是仲宛表哥?” 張沛文點點頭,蘇敏說:“宛宛怎麽了?她不是跟著表姐出去的麽?怎麽就進來醫院了?”

張沛文抓住“表姐”這倆字,問道:“哪個表姐?” 蘇敏奇怪道:“她不就一個表姐麽?” 張沛文整個透心涼。正準備說話,手術室門打開,仲宛臉色蒼白的被推了出來。

張沛文看著病床上昏睡的仲宛,走出去給欒江打了電話,進來跟蘇敏打了聲招呼,自己去停車場找線索,看有沒監控,蘇敏點頭。

蘇敏沒想到仲宛懷孕了,她這兩天說胃口不好,前天還碰到她吐了一次,根本沒往那方面想,仲宛肯定知道自己懷孕了,她可真膽大,居然想………”

欒江找過來時,仲宛還沒醒,欒江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張沛文打電話告訴他仲宛在醫院,沒告訴他什麽事,欒江最近都張羅著裝修房子,想要給仲宛驚喜,所以有心瞞著,白天買買裝修材料,晚上就睡欒爸爸那裏。

蘇敏把欒江拉出來,告訴他了事情大概,欒江聽到孩子流產這幾個字,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是癔癥的,過了會問:“是不是弄錯了,宛宛沒說她懷孕?” 蘇敏從窗戶看到仲宛睜開眼,直接推門進去問道:“有沒有哪不舒服?” 仲宛咬著嘴搖搖頭。

看到門口站著的欒江,拉著被子就蓋住了頭,蘇敏看這情況就自覺關門出去了。欒江過來輕輕拉開仲宛的被子,仲宛抓住不讓他看,欒江哄道:“媳婦,讓我看看你。” 拉開被子就露出仲宛淚流不止的臉。

欒江摸她臉哄道:“怎麽又哭鼻子了?” 仲宛雙手蓋住臉,抽泣著說:“是我不好,都怪我沒能力保護好他,都是我的錯!” 欒江把她手拉開,用手指擦著她眼角道:“不是你的錯,是我粗心沒有發現他。” 仲宛搖頭哭泣,欒江把她抱起來說:“寶寶肯定是等不及爸爸去救他,生我的氣了,我一定會好好求他原諒,讓他下次回到媽媽的肚子。” 又擦擦仲宛的淚問:“你說好不好?” 仲宛捶著他:“不好不好,都怪你,都怪你。” 一把摟著欒江的脖子,一口咬他肩膀上,欒江輕輕撫著她背:“不哭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錯。”

趕回來的張沛文聽到病房傳來陣陣壓抑的哭泣聲,坐在走廊椅子上,捂著臉也不說話。蘇敏坐在椅子上擦著眼淚。

仲宛慢慢停止了哭泣,把張慧如何騙他去停車場,朱強如何把她往車上拖的事都講給了欒江,仲宛摟著他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恐懼,我差點就見不到你…。” 欒江輕輕拍著她背,把她哄睡,慢慢退了出去。

欒江看到在門口的張沛文,指了指外面,張沛文跟著出去,欒江對著他舉起了拳頭,最後又放下說:“你知道她有多恐懼麽?” 張沛文理虧的看著他,輕聲道:“對不住”。 欒江抹把臉,走向一邊給閔成奚打了電話,告訴他了路段,看他有沒有辦法看到監控。轉身過來問張沛文有沒什麽線索,張沛文搖搖頭。

過了一個小時,三段視頻發過來,第一段是仲宛帶著表姐去停車場,第二段是仲宛到車旁感覺不對勁,轉身就跑,然後被朱強給拽回來摔倒在地,仲宛全程護著肚子。第三段是仲宛跑了出去,給張沛文打電話,捂著肚子暈倒路邊。

剛看完,閔成奚電話就打了過來,倆人聊了十分鐘,欒江把上海發生的事情也告訴了他,閔成奚聽完就說了句:“找到他我就聯系你。”掛斷了電話。

欒江把手機遞給張沛文,讓他看剛剛的視頻,欒江靠在墻上,又轉過去腦袋一下一下的磕在墻上,蘇敏拉拉他,道:“宛宛找你呢。” 欒江趕緊進去,仲宛拉住他手,欒江哄了一會,又慢慢睡去。

張沛文進來把手機遞給他,嘴裏說道:“你自己看著辦,我絕不插手請求。” 看了看他倆握一塊的手,仲宛不安的睡臉, 轉身坐在了旁邊椅子上。

欒江輕聲問:“你怎麽知道我?” 張沛文一本正經小聲說:“你們大四的時候我撞見過你倆吵架,還有一次接吻,上周孩子不舒服,半夜往城裏趕,恰好看到你翻陽臺……

倆人沈默了會,張沛文小聲道:“我誰都沒說,不過你們還是小心些,我能看到,別人也能看到。” 欒江淡淡的說:“過陣子大家就知道了,我倆已經領過證了。” 這話把張沛文驚的半天沒合上嘴。

再次醒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仲宛看到張沛文還在,就催著他回去,家裏就表嫂一個人帶孩子不方便,然後又說:“流產這事先不要告訴表嫂。” 張沛文躊躇著想說些什麽話,仲宛看著他說:“不怪你,你別說了,我只是以後很難面對她,我也不想原諒她。” 張沛文理解的點點頭,過去拍拍欒江的肩膀,轉身就往外走。

仲宛在後面叫住張沛文:“表哥。” 張沛文回頭,仲宛說:“還是把表姐送到戒毒所好些。” 張沛文說:“嗯,這次肯定送進去。”

張沛文走後,欒江坐在她旁邊逗著她:唉,你表哥真恐怖,大學就撞見過咱倆,他居然若無其事裝到現在,還是今天跟我打電話暴露,聽說上周末我翻陽臺還被他看到。” 仲宛知道欒江很難過,還要強顏歡笑的逗她,仲宛配合的笑了下問:“蘇敏姐走了?” 欒江點頭說:“我催她回去的,都在這也沒用,我知道你只需要我。” 說完做個中學時期的經典鬼臉。

仲宛小聲說:“我想回家,待在醫院,我感覺自己像是得了要死的病一樣。欒江咨詢了醫生,抱著仲宛慢慢到停車場,仲宛想下來,欒江不放,仲宛知道他心裏難受,老實摟著他脖子。

欒江把仲宛抱到床上,跟欒爸爸打了電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這幾天在這裏照顧仲宛,就不回他那邊了。欒爸爸聽到自己失去一個孫子心裏當然難受,他知道欒江只會比自己更難受,就安慰下他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這邊欒江也不接話,過了會說:“爸,我想等宛宛身體好了,找個時間帶回家。” 欒爸爸說“好”,你媽那邊交給我。

醫生叮囑的註意事項,欒江都給記了下來,除了食療還要註意衛生,欒江端了盆溫水進屋,仲宛有點不好意思的擺手,欒江看著她不說話,仲宛妥協說:“就擦擦大腿根吧,有些難受。欒江沈默著擦著大腿根上的少許血跡,仲宛看盆裏的水漸漸變了顏色,用手蓋住了眼睛。

欒江接了閔成奚電話,轉頭望向屋裏還沒睡覺的仲宛,說道:“我晚會就過去。” 掛了電話,看著夜色吐了口氣,進屋躺在床上逗了會仲宛,吻了吻了她說:“我剛跟爸爸通過話了,等身體好了,我就帶你回家見媽媽,然後我們再迎接寶寶的到來,嗯?這次她是受了爸爸的委屈,身體好了,一定求他原諒。”

仲宛看著他:“真的麽?身體好了他就會來?” 欒江點頭認真的說:“難道你不相信我能力?他一定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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