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江失控般的一個勁砸，仲宛過來抱住他，民警撥開人群走了進來，欒江被民警控制住，對方那倆女的見著民警就開始哭訴，民警問誰先動的手，看了一圈周圍的人問：有目擊者沒有？” 一個小妹走出來，聲音弱弱的說：“我剛準備去衛生間，就看到這倆男的，在打那個姐姐，這位哥哥才跑過去打他們的。”

民警松了手，欒江把仲宛拉過來問她哪裏受傷了？仲宛摟著他腰說：“沒事，我不疼，我擔心你受傷。” 欒江拍著她背不在意的說：“沒事，你忘了大三時候，我能單挑四個。” 民警把他們幾個帶回所裏錄口供，那個滿頭血的被急救車拉走了，仲宛握著欒江的手安慰說：“你別怕，他沒死，最多頭上縫幾針。”

欒江盯著仲宛，感覺就像回到了學生時代，發生什麽大事，仲宛都會本能的站到他前邊，他緊扣住仲宛的手說：“嗯，我知道你會護著我，所以從來沒有怕過。”

欒爸爸接到電話就從單位裏趕過來，仲宛整理了下儀容，束了下頭發，擡胳膊的時候背上很疼，她怕欒江擔心忍著沒說，欒江握著仲宛的手，倆人老實坐在長椅上，仲宛看到欒爸爸進來，趕緊把手從欒江手裏抽離出來，欒江緊緊握住她手小聲說：“我爸知道。”

欒爸爸看了眼欒江額頭的淤青，跟倆人牽到一塊的手，眼皮子跳了跳……仲宛微低著頭。對面坐著兩女一男，女的妝容慘淡，男的也挺狼狽，欒爸爸瞪了欒江一眼，就被民警叫了過去。經過調解欒江支付對方所有醫藥費，雙方相互道歉。

欒爸爸帶著他倆出來，欒江手還攥著仲宛的手，仲宛就低著頭站在他旁邊，欒爸爸說：“你們還都挺能耐的啊，打架鬥毆，加起來都快六十的人………”。欒江不耐煩打斷：“又不是我們主動挑事，我們就應該站那裏被打死唄。”

欒爸爸想踹他一腳，被他躲了過去，仲宛擡頭雙臉微紅，有點尷尬的看著欒爸說：“欒叔，你餓不餓？要不要先回家，我給你們做點飯吃？” 欒爸爸去開車，讓他倆在這等著。 欒爸爸看著後視鏡問：“今個來的？” 欒江點點頭。欒爸爸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欒江漫不經心的回視著，欒爸爸無奈的搭了下眼皮，輕輕嘆著氣，看著前方認真的開車。

仲宛先推門進去，欒爸跟欒江一前一後跨了進來，欒爸爸看著院子裏晾的衣服，轉頭問欒江：“多長時間了？” 欒江兩手插兜，微低著頭，眼睛瞧著地面，睫毛下垂著說：“從有了男女意識，高中時候就有了想頭。” 說完擡頭看著欒爸：“一直都是，如果不能，我就沒打算結婚，我不想行屍走肉的連累別人。” 欒爸爸張張嘴想說什麽，又妥協了，看了一圈院子不甘心的又張嘴問：“上次你不是說，你不會走到………。” 欒江輕聲打斷：“爸，我們都盡全力試過了，那樣不行，我不想那樣活著，你就當不知道，我會慢慢說服我媽，一切都交給我，我不讓你為難，成麽？”

欒爸爸看欒江的眼神，他是一位父親，面對兒子這樣的眼神，他沒有辦法搖頭，伸出手拍了拍他肩，點點頭說：“你知道，我沒法拒絕你，能幫你盡量就幫你，你先不要急，這事慢慢來，過一段再讓你媽知道。” 欒江聽完突然笑了一下，看著欒爸爸說：“爸，謝謝你。” 欒爸爸避開欒江的眼睛跟笑容，心裏一陣心酸跟欣慰，心酸的是自從回來後，就沒有見過他發自內心的笑，眼神就像一口一眼望不到頭的枯井，激不起漣漪，沒有朝氣。

欒江把桌子擺在院裏，仲宛從廚房端出來兩碗湯面，兩碟子小菜，跟幾個包子，欒爸爸看看都是自己愛吃的面跟小菜，仲宛解下圍裙拿在手裏，有點局促的站在桌邊，欒爸爸打趣道：“杵著幹嘛，我頭上是張了倆角還是咋滴？” 仲宛這才放松下來，把圍裙往旁邊一放，也坐了下來，她倒沒有很緊張，只是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院子裏晾著欒江的衣服，她擔心欒叔會看輕她。

欒江搬出來一個落地扇，手裏還領著個多功能插頭，風扇照著欒爸爸的方向吹著，拿起一個包子遞給欒爸說：“特地為我包的，你嘗嘗味。” 欒爸爸沒好氣道：“謝謝了，那真是托你的福！” 欒江咬了口包子，呲著他的大白牙笑著說：“不客氣。”

欒爸爸看不慣他那德行，吃了口面條，擡頭對著仲宛：“去年過年的時候，你不是買了兩包湯圓麽？” 仲宛莫名的點點頭。 欒爸爸說：“我就吃了幾個，剩下的他一天三頓，頓頓湯圓，連吃了兩天，你要是再多買點，他估計就得躺醫院了！”

仲宛有點臉紅的推著欒江：“你吃那麽多幹嘛？我是給欒叔買的？” 欒爸爸趕緊接道：“你倆還真是客氣，到底給誰買的，心裏有底就行了，反正我也跟著不少沾光。”

………………

晚飯結束後，仲宛在廚房收拾，把空間留給那爺倆，欒爸爸問欒江：“等會收拾一下過去我那？” 欒江說：“你那不是不方便麽？這房間挺多的，我隨便湊合一晚就行了。” 欒爸爸盯著他，欒江被他盯的有點不自在，指了指東廂房那邊臥室說：“這不是有房間麽？” 扭捏著又說：“我今早上才來，下次再去你那裏住吧。” 欒爸爸喝了口茶，淡淡道：“你聽過掩耳盜鈴的故事麽？”

欒江…………

欒爸爸站起來說要回去了，仲宛從廚房出來走進臥室，拿出來一個鼓鼓的袋子遞給欒江，嘴裏道：“吶，你的洗漱用品跟換洗衣物。” 欒江看她憋屈道：“給我這幹嘛？你這不是有房間，我爸那又沒地方，這大晚上的去哪？” 欒爸爸瞅著他那流氓樣，轉頭對仲宛說：“就讓他先在這湊合一晚吧。” 看著仲宛又說：“這小子你就替我管著他點，交給你了，欺負你了就告訴我，看我不打斷他狗腿。”

欒爸爸走後，仲宛站在大門口，踢踢欒江的腿問：“欒叔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欒江靠在門上盯著她說：“去年我喝醉那天，咱倆去成都的時候。” 仲宛點點頭，腳尖在地上打圈，又問：“你告訴的？” 欒江點點頭：嗯，我說的。” 欒江用腳擋著她打圈的腳尖，牽過她手背吻一口，把她扯到自己懷裏說：“等到時機成熟了，我會慢慢說服我媽。”

仲宛擡頭望著他：“我跟姑姑也說了，她不反對，等到時機成熟了我也慢慢告訴我媽。” 仲宛埋在他懷裏問：“要是不同意呢？” 欒江輕輕說：“不會的，我會一直一直說服我媽，我爸也會幫我，實在不行我們……。” 仲宛捂著他嘴搖搖頭說：“最差的結果就是打回原形，那就打回原形吧，你也不結婚，我也不結婚，這樣就挺好的，扯不到那張證，我們不要了。”

欒江抵著她頭頂說：“好，都聽你的，最差的結果無非就這樣了。”

仲宛眼淚汪汪，嬌滴滴的說：“江江，我背痛。” 欒江被她這表情跟語氣燙著了，不知道蘇妲己是不是這樣蠱惑商紂王的，欒江沈沈低笑道：我看看？” 仲宛進屋脫下衣服，背上有一大片都淤青紅腫了，欒江沈重臉道：“怎麽這麽嚴重，你當時沒哭我就以為沒什麽事？” 仲宛嘟著嘴巴撒嬌道：“當時擔心你，沒顧得著疼，欒叔在的時候也忘記了。”

仲宛趴在床上，欒江拿了塊毛巾包著冰塊，慢慢的來回敷，仲宛看著他一臉嚴肅，就故意打趣：“知道我為什麽跟她們打架麽？” 欒江停了一下說：“不是你倆不小心撞到引發的矛盾？” 仲宛說：“不是，是她們說你壞話，被我聽到了，錄口供的時候，她倆沒臉說，才說我們是不小心碰到的摩擦。”

你要不要聽她們說了什麽？欒江頓了一下搖搖頭說“不想”，仲宛可不管他聽不聽，直接就道：“她們說你是落水青年，我跟你是包養關系，還想過去要你微信。” 欒江奇怪道：“就因為這？” 仲宛小聲說：“我不要聽到她們意淫你，我說你是我男人，她倆給你擦鞋都不配。” 欒江目光灼灼的看著她：“那她們就是找打，活該，敢在我媳婦面前意淫我。”

仲宛嘟囔道：“臭不要臉，誰是你媳婦了？” 欒江趴在她耳邊：戴著我媳婦戒指還想嘴硬？嗯？” 說完就吻上去，順著耳垂流連到背………自然就關燈睡覺了！！！

淩晨三四點的光景，欒江睜開了眼，坐起來摸了口袋的煙，悄悄去了院裏，剛吐了口煙圈，回頭就看到仲宛女鬼似的，披頭散發站在臥室門口，摸了下自己的胸口道：“你這是要拍鬼片？” 仲宛揉著眼睛說：“聞不到你味道我就醒了？” 欒江過來揉著她腦袋：“敢情沒遇到我之前你沒睡過覺？” 仲宛一本正經道：“嗯，就是沒睡過覺！” 欒江看著她那副無賴樣，牽著她手躺回了床上。

仲宛爬在他懷裏，閉著眼說：“我就這麽沒魅力？佳人在懷都睡不著？” 欒江吻著她額頭不說話，過了好大一會，點了根煙說：“不是，是我夢到了以前做任務的戰友。” 吸了口煙又道：“宛宛，有些事我沒法跟你解釋，很多事情都是保密的，就算不保密我也不想跟你提發生了什麽，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明白的，這世上沒有感同身受這一說。”把煙頭蒽滅，又點了一根。

欒江低啞的聲音說：“我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心理幹預，起初還好，吃飯睡覺的都挺正常，以為愈合了，可離開回來那幾天就又睡不著了。” 欒江手掌抵了抵額頭，狠狠吸了一口煙道：“宛宛，你知道麽？不是我睡不著，是我不敢睡，我睡著會看到他們，我救不了他們，我根本救不了他們，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 舔了舔嘴巴接著道：“我對生活沒了期待，我感受不到快樂，我一直在很努力很努力……”

仲宛擡起他看著他眼睛，微笑著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你盡力了，你想怎樣都行，你睡不著我陪你，振作不起來我養你，想哭我有懷抱，不想堅強我們就不堅強，都聽你的好嗎？” 仲宛坐起來把欒江抱在懷裏，輕輕安撫著他背，低聲細語的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源自於一部電影，有一個中年男人開著車在街上游蕩，他有一雙非常疲憊的眼睛，他找啊找啊找，原來他是一個對生活感到絕望的人，他在一顆櫻桃樹下挖了一個大坑，他想要找到自己死後能埋葬自己的人，他遇到了一個人，兩個人，大家都不願意幫助他，直到他遇到了第三個人，對方是一個老者，他給這男人講述了一段自己年輕時候的故事。” 仲宛低頭看他，你要不要聽這個老者說了什麽？欒江點點頭。

好，我講給你聽：“事情發生在我剛結婚不久，我們遇到各種困難，我覺得我已經受夠了，所以決定結束這一切，一天清晨黎明時分，我放了根繩子在車上，我慢慢理清頭緒，我想要自殺，我出發去Mianeh。那是在1960年，途中路過桑椹樹的種植園，我在那裏停車，天還很黑，我把繩子扔到一顆樹上，可是怎麽也掛不上去，我試了一次，兩次，依然無濟於事，後來我幹脆爬上去，把繩子緊緊地系在上面，接著我覺得掌心裏有一些軟軟的東西，是桑椹果，如此美味的桑椹果，我吃了一顆，水分很足，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突然我意識到，太陽已升過了山頭，多美的太陽，多美的景色，多美的樹木！ 突然，我聽到孩子們去上學的聲響，

他們停下來看看我，求我搖一下樹，桑椹果紛紛墜下而他們就忙著吃，我覺得快樂，於是我揀了些桑椹果帶回家，我妻子還在睡覺，當她醒來，她也吃了桑椹果，而且非常喜歡，我帶著自殺的念頭出門，又帶著桑椹果回家，一顆桑椹果救了我的命。”

仲宛坐了起來，站在床上，雙手在頭頂比了個愛心，然後跪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眼睛：“江江，看在我把整個臺詞一字不少都背下來的份上，給我個機會，讓我做你的桑葚果，好不好？” 欒江雙手捂著臉身體顫動，仲宛拉下他手，把他抱在了懷裏，欒江雙手攔著他腰，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在他懷裏嗚呼的痛哭，那些眼淚滴滴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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