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飯桌，就剩下仲宛跟欒江在吃飯，仲媽媽去廚房收拾東西了，仲瑛跟溫頌之對視一眼，倆人都不知說什麽，仲瑛看著仲宛的樣子：“從頭吃到尾，都沒吃飽？” 仲宛也不理她。轉頭又看向欒江：“欒江，你也沒吃飽！” 欒江放下了筷子，笑著說：“嗯，早上沒吃飯，有點餓過頭了，仲姨廚藝太好，在部隊的時候，最懷念就是仲姨的菜了。” 說完抽張紙擦了擦嘴。

仲瑛看著繼續小口吃的仲宛：“你早上也沒吃飯？” 仲宛嚼著東西，眼睛看著她撒嬌道：“我起床都十點了，哪有時間吃飯。” 仲瑛火大的看著她，溫頌之拉拉她胳膊，欒江站起來，把她的筷子接過去溫柔笑道：“你也吃不少了，晚上餓了再吃，嗯？”

仲宛跟他對視：“你管我，我怎麽吃個飯你們都管。” 說完抽張紙擦擦嘴巴。仲瑛委屈的小聲說：“你不想相親就直說，你欺負不了你媽，你欺負我幹嘛？我就好欺負。” 仲宛無辜的說：“我說什麽了麽？我多配合呀，你們還想怎樣？”

笑著對溫頌之道：“姑父，明晚我想吃火鍋，我可不想裝什麽高逼格去吃西餐，只要對方不嫌棄我，什麽時間結婚，什麽時間生小孩由你們訂。

仲媽媽出來剛好聽到最後這兩句話，氣的哭道：“你這說的什麽話呀，你賭什麽氣呀，拿你一輩子的事跟誰置氣呢，最後看遭罪的是誰，我知道你爸爸走後，你完全撐著這個家，我心裏就不苦麽，欒江回來不也相了兩場親？我們當父母的會害你們？我們只是有些著急，我們錯了麽？

仲瑛一個頭兩個大，趕緊坐過去哄著仲媽媽說：“你自己又瞎想什麽，宛宛又沒說什麽，我倆是杠了兩句，她故意氣我呢，你就往自己身上拉扯，這次相親還是她主動提的！”

仲媽媽這才停止了哭，說道：“真的？是我誤會了？” 仲瑛點點頭：“嗯，你不知道我倆，我就愛挑她刺，擠兌她，這次把她逼急了。”

仲宛感覺頭嗡嗡直響，她看不得媽媽掉淚，聽不得她提爸爸，她感到憋的難受。欒江低著頭不說話，他胳膊肘撐在餐桌上，手指揉著太陽穴。

溫頌之看著哭著的仲媽媽，處在情緒崩潰邊緣的仲宛，一臉不對勁的欒江。仲宛扶著桌子站起來：“媽，我想上樓休息會，太累了。” 仲瑛看著仲宛的背影，張張嘴想說什麽。

欒江望著仲宛疲憊的身影，閉眼又摁了摁太陽穴，摸了摸身上的煙，對著溫頌之指了指外面，溫頌之點點頭，欒江站了起來，跛著腳快步的走了出去，溫頌之看了仲瑛一眼，也跟著出去，欒江站在院子裏，手微微抖著點煙，連續狠狠吸了幾口，不到兩分鐘就到頭了。

仲宛躺在床上蓋著被子，很累，哪都累，過了一會兒，仲瑛上來看她閉著眼，不知道真睡著了，還是裝睡，仲瑛坐在床邊，張了張嘴，又合上，看到梳妝臺放在的照片，站起來輕輕道：“我去看你爸了，你睡吧。”

仲瑛走後，閉著眼的仲宛，枕頭位置一片濕痕。欒江翻了過來，仲宛正在點手裏的煙，仲宛靠在床頭，欒江靠在墻上，即不對視也不說話，屋裏一陣沈默，仲宛抽了兩支煙，今天情緒波動有點大，這會困勁上來了，也不管欒江，翻身躺進被窩就睡。欒江這才坐下細細打量仲宛，眼睛有些紅腫，欒江把煙摁滅，躺在仲宛身邊，摸了摸她枕頭的濕痕，吻了吻她眼睛，看著她睡顏也睡著了，好久沒睡過好覺了。

仲瑛上完墳，溫頌之開著車倆人走了，仲瑛手撐著額頭問：“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溫頌之轉頭看她一眼，一只手握住她手：“仲宛說話，欒江低著頭，欒江說話，仲宛低著頭，倆人眼神沒有交流，像是刻意回避，你拿照片給仲宛看，欒江一個勁夾菜吃，仲宛………

仲瑛揮手打斷：“別說了，我腦仁疼，這都叫什麽破事。溫頌之說：“我看嫂子都還不知道，倆個人從小一塊長大，互有好感不是順其自然的事？你不自己都還開玩笑。” 仲瑛瞪他一眼：“玩笑為什麽叫玩笑？” 溫頌之開著車也不接話。仲瑛回頭：“訂好位置你聯系仲宛，這事你跟進。”

仲宛睜開眼，看著對面熟睡的人，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伸手把額頭撫平，順著摸摸眉毛，欒江也睜開了眼，對著她笑一下，仲宛摸著他臉，吻上了他嘴巴，倆人相互慢慢允吻，怕驚醒了什麽，欒江吻下她額頭，緊緊擁抱她，仲宛也摟著他，聞著他身上味道。

仲媽媽的聲音在樓下響起，仲宛猛然驚醒，看著床上的欒江，欒江眼神平靜，動也不動的看著她，欒媽媽聲音越來越近，仲宛眼神慌張的看著他，欒江紋絲不動，仲宛依然看著他，欒江用手掌蓋住她眼睛，下床，頭也不回的走了，仲媽媽輕輕推門進來，看著陽臺門大開，說道：“這麽冷的天，你開著陽臺門幹嘛？”仲宛說：“剛打開透透氣，晚會就關了。”

仲媽媽站在門口躊躇，小聲嘟囔：你姑姑走了，你說你跟她置什麽氣，她也就在咱倆面前逞點威風，你就讓著她點，人多的時候你老讓她下不來臺，她對你………”

仲宛過去抱住仲媽媽：“嗯…知道了，知道了，以後讓著她點。”

仲媽媽看著她低聲說：“你不想相親就算了，我只是看到別人家的女兒有女婿疼，你看你姑姑，就仗著你姑父疼她………”。仲宛打斷撒嬌道：“她又沒媽媽疼，老公不再疼點，那多可憐！我明天就去找個比姑父還好的，壓壓她那囂張氣勢。媽媽笑道：“就你貧。”

欒江站在陽臺，手裏夾著煙頭，靠在欄桿上，聽著仲宛跟仲媽的對話。

年三十這晚，仲宛跟仲媽媽在舅舅家吃的年夜飯，表哥還宣布了個大消息，表嫂懷孕三個月了，舅媽興奮的，那大嗓門堪比炮竹，一陣劈裏啪啦，說了諸多註意事項，從出生到學區房，上什麽高中跟大學，表哥趕緊打住她話頭，舅舅也高興的喝了差不多一斤白酒，表哥結婚三四年了，兩人一直沒動靜，舅媽也不敢催，舅舅也不好問。

過來一會，老生常談，話題自然就落在了仲宛的身上，仲媽媽笑著說：“前天啊，去相親了，她姑姑給說的，倆人見了一面，現在聯系著呢，先了解了解。” 仲宛先截住話頭說：“媽，我們要不先回去吧，明天早上不還得趕機場，你東西還沒收拾呢？仲媽媽趕緊站起來說：“對對，東西還沒收拾呢！”

仲宛收拾了東西，看時間還早，拿著一盒小星星煙花，去了院子裏，燃著後就像滿天星一樣耀眼，仲宛點燃了一個，先問候了另一邊的爺爺奶奶爸爸，還有從沒見過面的伯伯姑姑們。點燃第二個，祝願所有家人身體健康，順心如意。點燃第三個，祝願欒江一生平安喜樂，忘了自己。點燃第四個，希望自己平安喜樂，忘了他。

仲宛虔誠的許完所有願望，站起來搓搓手，揉揉臉，原地蹦噠一圈，看看天空。“這孩子，傻站院子裏幹嘛？來來…配個場，三缺一！” 欒媽媽站在陽臺跟她打招呼。欒江也站在她旁邊。

仲宛笑著說：“哇！我最喜歡收錢了。”仲宛跟媽媽打了招呼，一路小跑欒家，推開門，一家三口已在麻將桌旁準備就緒，仲宛過去圍著她們轉一圈，嘴裏嘰裏咕嚕一通，欒媽媽毛骨悚然的看她神神叨叨，仲宛一本正經的坐下：“欒叔，欒姨，我希望你倆能坐對面。” 欒爸拍下她腦袋說：“你這輩子沒去做神婆就是虧大發了。“

“等一下，三個鳥，杠！”仲宛話剛落，欒媽一巴掌拍過來，女孩子說話就不能文明點！

仲宛：“好吧，三個幺雞，杠”，仲宛準備拿最後一張牌，欒媽媽拍她手：“你往哪摸呢？那邊才是屁股！” 仲宛放下手裏的，去摸欒媽說的位置，摸起一個東風嘴道：“臥槽”，欒媽又一巴掌準備過來，仲宛摁著她手：“我暗杠！四個東風！” 欒媽媽的巴掌生生轉了一個彎，一巴掌拍在欒江腦袋，誰讓你出的幺雞！

欒江漫不經心的說：“最後一張牌不是那個位置，是她剛剛拿的位置。” 欒爸爸看了一遍，也鄭重道：“確實不是這位置，你這暗杠不成立，不給錢。”

仲宛：“你們一家人………好，你們厲害。” 仲宛放下東風，去揭剛剛自己那個位置的牌，“我……日…日日子好呀”

欒家三口……………

仲宛把六丙往自己牌堆一放，杠上開花！哈哈哈哈哈，給錢！給錢！

欒江三口……………

仲宛就像開了掛一樣，每把都有杠，不是暗杠，就是明杠，還連糊好幾把，淩晨三點結束的時候，仲宛把小抽屜的錢全部拿出來，當著他們面數，一共兩千零五十塊錢！仲宛大氣的拿出五十塊錢遞給欒江，“訥，過年呢，去買杯飲料喝”，然後鄭重的跟欒爸欒媽鞠個躬，新年好，謝謝兩位承讓，那我就不客氣了！大搖大擺走出了欒家的門。

欒家三口…………

仲宛出來，吸了口涼氣，心情不錯的看著夜空，不錯，今年是好的開始，大家一定都會快快樂樂，順順當當，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初五下午，仲宛他們到機場時，是表哥開車過來接她們的，仲媽媽一路上都在跟張沛文講那邊的天氣，那邊的風景，仲宛抱住仲媽媽的胳膊，頭枕在她肩膀有點心酸，這麽些年來，這還是第一次陪媽媽出去旅游，每次說去，仲媽媽都會擺擺手，說自己累不想去，其實一切都是推辭，不過是不想亂花錢罷了。

表嫂打趣說：“姑姑出去一趟氣色都不一樣了，以後讓宛宛多陪您出去轉轉，忙活一輩子了，也該享享清福了，你看現在好多老年團，她們世界各地的溜達，其實你們跟著老年團，比跟我們年輕人旅途更愉悅，你們喜歡熱鬧，都是同齡人說話聊天也如意！說完又轉頭看仲宛：“等再過幾年，仲宛結婚生子，您在張羅著帶孩子，就更沒機會了。”

仲宛忽略表嫂最後一句話，撒嬌道：“等開春了，我給您報個團，您跟著出去多轉轉，您能開心快樂就是我最大的福氣，每年春節我陪您出去，平常您就跟個團，怎麽樣？嗯？” 仲媽媽這次也想開了，看淡了很多事，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也長大，能撐起一個家，比自己有文化又有見識，想操她心也是給她增加負擔，就樂呵呵的說：“行，我也出去跟跟潮流，在這小鎮憋屈一輩子了，學學你們年輕人，出去看看世界！”

表哥開著車接道：“你們就應該這麽活，按照自己的心願，宛宛又有本事，有那能力讓你出去多轉轉，等開春了，我也給爹媽報給團。” 說完自己都樂了，又接道：“我感覺要是我報了團，我爹就算到那裏，也會死活讓旅行社退錢，然後存進銀行。”

說完大家哄笑，仲宛接道：“嗯，這是我舅舅能幹出來的事！找時間還是帶著他們自駕游好些。” 表嫂突然笑了一陣說：“你知道前年我們一塊去度假村，你表哥我倆突然找不到老兩口，都找了倆小時，後來還出動了保安，你猜你舅舅幹嘛去了？”

仲媽媽說：“撿礦泉水瓶去了唄！” 我哥啊，就是這樣，一輩子勞碌命，享福都不會享，出差買個肥料還要找個人看著，怕他貪圖便宜買，要不是沛文把大棚蔬菜那塊人員都給安排好，你舅舅啊，肯定弄不起來，當了一輩子農民，哎，小時候過苦日子過得了，你爺爺奶奶活著的時候，吃個飯那碗都要涮一遍喝掉，你們是沒趕上餓死人的時候，以後日子啊越來越好嘍！”

表哥笑道：“是啊，我爸就老是愛講以前的苦日子，說如果倒回二十多年前，二環的房價才二千，就算賣血也要買一套！” 仲媽媽也打趣：“別說賣血了，把他賣了都買不了幾平，那時候誰家有個一萬塊錢就已經是舒坦戶了，我結婚時我們家還沒有萬把塊錢，二環的房也要十幾二十多萬。現在的房價對於普通老百姓是天價，那時候的房價對於我們也是天價。

仲媽媽也感覺自己太絮叨了，就問表嫂身體怎麽樣？

表嫂有點愁容的說：“就是不大吃的進東西，每天早上就要抱個垃圾桶吐，並且每月還都有一點點的見紅，去醫院檢查吧，也檢查不出來個啥，什麽都不缺一切指標正常，這弄的我心裏有點不安。

仲媽媽說：“如果醫院檢查都正常，那估計就是胎氣的事，每個人身體狀況不一樣，反應也不一樣，有些人從頭到尾都不吐一下，我們鎮上那誰，不是從懷孕到生，每個月都稍微見紅，改天我去跟你打聽打聽，心放肚子裏吧，吐了再吃，每天保持開心，醫生說沒事這就行了。

表嫂舒展開了臉笑道：“醫生也說是胎氣的事，沛文說我沒事就愛想東想西的！”

仲宛靠在媽媽肩膀，聽著她跟表嫂的絮絮叨，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象，心裏有種莫名的慰藉跟平靜，一切委屈痛苦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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