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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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宛低頭看著欒江貼在背上濕透的衣服,坐在椅子上微微喘著氣,然後擡頭看她,輕聲的說:“你想哭就放聲哭,我盡量輕輕的,但肯定還是會疼。”

仲宛也輕輕的點點頭,欒江看著她這副樣子,還有有點咬破的嘴唇,幹脆也跟她並肩坐在床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消毒水放在床上,把左肩膀遞給她說:“痛了你就咬!” 拿起她胳膊輕輕的擦拭著,仲宛的眼淚不停打在他胳膊上,欒江邊擦邊把肩膀遞給她,仲宛一口狠狠咬在他肩膀上,一方面確實太痛了,一方面要報今上午的仇,要不是他打擊諷刺,她也不會遭這種罪。

欒江清理完胳膊清理手掌,然後又對著傷口吹了吹,醫生過來看了看處理的還不錯,就問他是同行?欒江搖頭說“不是”,醫生看著他不太願回答也就不勉強,叮囑了一下說:“她腳踝韌帶拉傷,沒什麽大問題,休息一周都差不多了。”

欒江扶著仲宛往車位走去,仲宛的腳已經完全腫起來了,走起路來有點艱難,欒江彎腰一把把她抱起來,仲宛嚇得叫了一下,拍著他肩膀讓放她下來,欒江面無表情道:“我都已經廢成這樣了?”

仲宛一時呆住也不再說話,雙手摟著他的脖子,盡量不給他制造難度,仲宛聽著欒江的喘息聲,他一頓一步走的很慢,但是很穩,看著他額頭往下流的汗,她更加摟緊了欒江,倆人身上都汗津津黏糊糊的。

欒江接住了仲媽媽,給蘇敏他們說了仲宛沒什麽事,就是腳崴了,需要回家休息幾天,蘇敏點點頭說:“嗯,這邊讓她放心吧,一點事都沒有。”張師傅也說讓她放心好好休息。

欒江開車又到了仲宛住處,仲媽媽下去收拾了幾套衣服,一起就回了鎮上。仲宛是哭累了,眼睛又脹又腫,半躺著在後面睡著了,仲媽媽擦著淚說:“要不是你跑前跑後,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你腳還不舒服,他爸走的早,把我們孤兒寡母的撇下,宛宛要是出點什麽事就是要我的命,她姑姑在國外,叔叔……唉,不提了,當時他爺爺說過,家裏最好要兩個孩子,相互也有個照應,後來……他爸爸曾提出抱一個回來,他爺爺搖頭說沒緣分的事不強求。”

“宛宛這性子我知道,有點死心眼,這些年家裏大事小事都是她撐著,以前愛玩愛鬧總覺得不成個樣子,自打她爸爸走後就一下懂事了,以前盼著她懂事,現在懂事了又感覺心酸,唉……”

欒江從後視鏡裏頻繁的看著仲宛,光明正大的,仲宛應該睡的是非常不舒服,胳膊一直架著,眉頭打著結,不知道是痛的還是做了不好的夢。

仲宛有一雙小杏眼,眼睛認真看你的時候很有內容像一本書,開心笑起來的時候最迷人,鼻子翹翹的,哭起來會一皺一皺的,嘴巴精致唇形飽滿,臉型是偏鵝蛋,看著稍微有些嬰兒肥,眼皮底下有個淺褐色的小痣,這顆痣起到了畫龍點睛之效,不免讓人憐惜,五官分開看並不出眾,出眾的就是恰好出現在同一張臉上。

欒江看著仲宛的睡顏說:“仲姨,你期待的女婿是什麽樣子?” 仲媽媽笑著說:“問的什麽傻話,我能做的了主?當然得是她喜歡的啊!” 看看窗外又笑著說:“他們倆個能兩情相悅,他最好能大幾歲,仲宛任性的時候,倆人吵架的時候他能包容一些,知道疼她愛護她體貼她,能當一把傘為她遮陽避雨,這都是我想的,宛宛啊,主意大著呢,誰知道呢!”

欒江看著前邊的路口,打著轉向淡淡的說:“疼她愛她包容她,這些都跟年齡沒關系,取決於對方是不是對她有心。

仲媽媽也認同的點點頭說:“我只是覺得現在年輕人啊,沒過過苦日子,都是被父母捧手心裏長大的,跟我們那時候比不得,男孩本來成熟的就比女孩晚,兩個人吵起架來互不相讓,我就是鄉鎮長大的,沒見過什麽大世面,想法自然比較落伍,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價值觀,畢竟中間差著二十多年訥…”欒江也沒再接話,車廂寂靜,只有“嗒嗒……嗒嗒……”轉向燈的聲音。

停好車後仲媽媽先領著東西上去把臥室空調打開,欒江看著後面依然熟睡的仲宛,打開車門一條腿半跪在座椅上,一手抱著腿一手托著脖子借力站了起來就慢慢往家走。

上臺階進屋的時候沒站穩趔趄了一下摔倒在臺階上,欒江立馬側身把仲宛受傷的那條胳膊給護起來,自己完全摔倒在地,仲宛也半躺著摔在他身上,剛好受傷的那只腳落地,仲宛正在睡夢中,突然被疼痛給驚的身體本能抖了一下。

眉頭緊皺,眼含淚花的睜開眼,看著欒江完全躺在臺階上,自己頭部跟受傷的胳膊都被一只手護著,自己也半躺在欒江身上,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趕緊借著臺階站起來,拉著欒江的胳膊說:“你逞什麽能呀,不會叫醒我,趕緊站起來,我看看受傷了沒有!”

欒江推開她扶著的那只手,自己也借著臺階站了起來,仲宛看看他身上,睜著一雙杏眼充滿了擔憂的問:“哪裏有沒有受傷,腿呢?”欒江轉了一下頭,調整了一下情緒搖搖頭說“沒有”。

仲媽媽出來看到兩人站在臺階處說:“你倆不趕緊進屋,站院子裏是嫌天不夠熱?”說著走過來扶著仲宛往屋裏走,仲媽媽看著仲宛走路一瘸一拐的說:“你倆可真是一對難姐難弟”,仲宛聽了這話心裏噔了下,仲媽媽也暗暗打自己嘴巴,覺得這話不合適,就趕緊招呼欒江進來,冰箱裏有涼西瓜拿出來切了吃。

欒江也沒進屋說著:“仲姨,我先回去沖個涼,晚會在過來。”仲宛回頭想看他是什麽臉色跟表情,她心裏清楚剛剛摔倒那一下對欒江的打擊,腿上有沒有再受傷?看著欒江轉身慢慢的走出院子,仲宛心裏有點悶悶的,鼻子酸酸的,扶著樓梯扶手低著頭,眼淚掉在樓梯臺階上。

欒江到家後,欒媽媽湊過來問什麽情況,欒江大概說了一下,欒媽媽就出去往仲家走,欒媽媽已經好幾年沒進過仲家門了,除了兩個孩子這兩天相互串個門,她們大人之間見面就是點點頭,尷尬的聊個場面話而已,唉……造孽呀!

欒江看到欒媽媽出去,便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的上了樓,坐在自己床上瞪了會眼,屋裏像個大蒸鍋,也不開空調,那汗順著脖子,胳膊往下滾落。擡起受傷的那條腿,把鞋子脫了襪子也褪下,做了個輕微按摩查看了下,拿著衣服去了衛生間,下來後給馬謖打了電話,過了一會馬謖開著摩托車過來,欒江坐了上來往馬爺爺那裏去。

馬爺爺退休前是市醫院骨科的醫生,自從退休回來,鎮上小孩孕婦老人感冒的,發燒的,都來找他,不是因為他醫術精湛,而是因為他曾經在骨科界還是小有名氣,在鎮上人眼裏醫生都是全能型的!馬爺爺一再解釋自己是骨科!骨科!其它都不擅長,但大家都會自動忽略掉“不擅長”這三個字,重要原因還是馬爺爺屬於仁醫型,有些能不花錢的就用自己留下的藥,自家沒的就開個藥單給他們。

鎮裏也有醫院,可大家有點小病不願往醫院跑,一來麻煩二來貴,有點頭疼腦熱的就喜歡往診所跑,馬爺爺索性就讓學醫的馬謖畢業後回來開了個診所,自己又苦啃了大半年的醫書,跟同行學習了一段時間,一大把年紀硬生生的把骨科給轉成了全能。

馬謖平常是在城裏醫院上班,內科什麽都挺擅長,造化弄人卻在男科上班,如果遇到夜班第二天他就回來了,不累也坐坐診,累了就睡覺,馬謖跟欒江屬於發小鐵瓷,穿開襠褲就認識,小初高都一塊上學,大學嘛,馬謖是在南京上的大學,整個小鎮裏沒有一個人跟欒江是大學同學,最多有能力跟他一個城市。

馬爺爺聽到摩托車的聲音擦著手就出來,欒江先跟馬爺爺打了招呼,馬爺爺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一副眼鏡擦擦戴上,屋裏坐著三三兩兩的病人,把欒江迎進了自己休息室。

欒江把剛剛大概扭了一下的位置說了,馬爺爺查看了一下說:“事不大。” 讓他躺床上按著他腿說:“你以後必須註意休息,走路一步步的來,不要著急不要用力,最重要不要跑,你這姿勢跑起來也太難看,會嚇跑姑娘。”

欒江……………

馬爺爺按摩著他大腿說:“你以後每周多來兩趟,不要自己在家做康覆訓練,你力度不行也按不到地方,沒事你就過來不要嫌麻煩,有些還有幾年都恢覆不好的,你這才大半年,慢慢來吧。”

馬爺爺又問:“跟你爸媽聊了麽?”欒江淡淡的說:“有什麽聊的,還沒指望的事,慢慢恢覆吧,能正常更好,不能就算了,無所謂。” 馬爺爺立刻拍他腦袋:“你這孩子說什麽呢,態度給我積極點,不能消極。” 說完就走了出去,過會又進來說:“今天就只按摩,你回家好好休息,有什麽情況隨時過來,我明白你是怕期望大失望也大,可我們應該在充滿了期望中活著。” 想了想拍拍他肩安慰了一下。

欒江在樓上嘗試著把腳跟完全放平,整個腳掌著地正常的走一下,還是不行,有點煩躁的拿著煙出去,欒媽媽吃著葡萄嗑著瓜子,半躺在沙發上看著肥皂劇,欒媽媽頭也不轉問:“出去啊”,欒江說“門口”。

今晚還有些風,欒江站在自己院子對面,捂著打火機點著煙剛吐了一口煙圈,對面二樓窗戶一個腦袋瓜探出來,雄赳赳氣昂昂的聲音:“欒江,你告你爸你抽煙,小心他打斷你狗腿!”

欒江嚇的趕緊扔了煙,突然又反應過來這又不是十年前,然後又繼續點了根煙,對著她無聲的吐了一口煙,仲宛覺得這是□□裸的挑釁,自家院裏仲媽媽在吼她:“你咋呼啥,腿瘸了都不安生。” 仲宛看著樓下的媽媽指著外面的欒江:“媽…媽…欒江他不學好,他抽煙。”

欒江聽到仲媽媽的聲音,趕緊又掐滅了煙,挪了個位置,仲媽媽出來說:“大晚上的站這裏餵蚊子?趕緊進來有好吃的!”窗戶裏的仲宛不服氣的瞪著欒江,欒江瞇她一眼,跟著仲媽媽進了屋。

仲媽媽晚上做了大盤雞,據她說是正宗的,不過不管正宗不正宗確實是好吃,欒江其實剛吃過飯,架不住仲媽媽熱情又坐在了餐桌邊,仲宛扶著樓梯下來,一路咯噔…咯噔…的到了餐桌坐下。

仲宛夾了一個大雞腿到自己碗裏說:“你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欒江說瞇眼看她:“大三的時候。”

仲宛瞪著眼睛看他:“大三?18歲?” 眼睛掃射到餐桌有一雙筷子,拿起來就往他胳膊上敲,仲媽媽端著一碗白面過來倒進盤子裏說:“你怎麽老愛挑刺,老欺負欒江,你是不是欠打。” 你們把面拌在下面,你們吃吧,最近上火我要喝點綠豆水下下火。

仲媽媽剛離開,仲宛繼續道:“本事啊你?這麽小就學壞。” 欒江低頭吃了一口面:“我小不小,你不知道?” 仲宛嗆了一下,憋著氣臉蛋鼓鼓的盯著他,欒江靠在背椅,看著她不緊不慢的說:“18歲抽煙就學壞了?那19歲那年你把我睡了算什麽?”

欒江心裏不舒服,他不願意看到仲宛依然若無其事的一副姐姐姿態自居,她想當姐姐要抹平一切,那也得他甘心當弟弟才行。

仲宛看著欒江惡作劇般的,要把眼前她想要維持的一切都給捅破了,就不能對他有一點心軟,放下筷子轉身上樓去了,欒江也沒胃口,仲媽媽過了會出來問仲宛不吃飯去哪了?欒江說:“樓上”,仲媽媽把手裏的兩碗綠豆水放桌上說:“江江,你上去看看她那空調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壞了,這麽早上樓熱死她算了。” 轉頭又問:“今天跑了一天是不是累壞了?腳疼不疼,她舅舅今天出差,這不剛回來我過去看看。

欒江站起來邊走邊笑著說:“我這像有事?” 仲媽媽接道:“你跟宛宛說聲我去她舅舅家了。” 欒江站在仲宛門口頓了下推門進去,仲宛穿著個快到膝蓋的大背心,站在電扇旁邊折騰空調遙控板,把電池摳下來咬了咬在放進去,卵兒還是某用………

欒江打量了下空調,明顯是斷電了,看了看空調插頭,走過去把多功能插座的插頭插好,空調指示燈立刻就亮了。

仲宛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欒江,又看了看空調跟多功能插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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