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正文完 南瓜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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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 岑姜去陸嘉言那的次數就多了起來,一直到她自己的房子裝修完成。

岑姜的攝影工作室也在劉苗和陸嘉言兩人的幫助下順利開張。

隨著岑姜的名氣在圈內越來越大,工作室的活應接不暇。

無論多忙, 岑姜和陸嘉言兩人基本上每周都會約會一次。

秋去冬來。

聖誕節這天,兩人吃完飯, 打算去看一場電影。電影院售票大廳人潮擁擠,基本上都是成雙成對的小年輕。

岑姜挽著陸嘉言的手,看著周圍,仿佛自己也回到了少女年代。

“陸嘉言。”

“嗯?”

“我現在跟你談戀愛就像回到了我們高中那會, 感覺從來沒有分開過。”

陸嘉言輕笑了聲, 語氣中帶了點輕佻:“如果在當年,我可不敢對你做昨晚那種事。”

岑姜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陸嘉言, 你煩死了!”

陸嘉言捏了捏她的臉蛋, 恢覆了正經:“我懂你的意思, 我也有這種感覺。”

正聊著, 他們觀看的場次已經開始檢票, 前面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兩人站在隊伍的最後。

陸嘉言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好像當年接到奶奶病危消息前的那種感覺。

大廳內太過嘈雜,陸嘉言跟岑姜示意了一下,轉身走出去接起電話。

兩分鐘後,他走回岑姜身邊,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我爸去世了, 我現在要回江城。”

無論從是嗓音還是表情,他都看起來很平靜。

岑姜楞了一瞬,趕緊從隊伍裏出來,拉著他往外走,“那現在訂機票嗎?還來得及嗎?”

“不知道。”陸嘉言邊走邊查看機票信息,“我先看看,實在不行,只能明天早上再回去。”

岑姜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默默陪在他身邊。

回到車上,陸嘉言放下手機,“今天沒有了,只能搭乘明天最早一趟航班回去。”

“我陪你一起去?”岑姜問。

“不用,你忙你的。”陸嘉言揉了揉她的腦袋,“別擔心,我能應付。”

岑姜的確忙,但是她也確實放心不下陸嘉言。

她爸是什麽樣的人她大概知道,但是那也不代表他就一點情緒都不會有。

畢竟,他沒什麽親人了。

陸嘉言回江城後,岑姜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手上的緊要工作完成,於陸嘉言離開後的第二天晚上也降落在了江城機場。

她沒跟陸嘉言說,而是先回了一趟舅舅家。

舅舅舅媽見她回來很高興,岑姜也沒瞞著他們,照實說了自己回來的目的。

“小陸是你男朋友?”舅媽很震驚,“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岑姜微笑:“今年。”

“挺好,他也是個好孩子,只不過……”舅媽嘆息一聲,“他也真可憐,爸爸去世之前對他不好,去世之後還落得個不孝的罪名。”

舅媽說陸嘉言回國之後,被一些不知道哪裏來的親戚圍攻,說他不孝,對他想把他爸的資產捐出去這件事表示不讚同,說他沒有資格雲雲。

岑姜忽然很生氣,關他們什麽事啊!

無論陸嘉言做什麽,岑姜都支持他,只因為他是陸嘉言。

晚上,岑姜給陸嘉言發消息,告訴他自己回了江城。

陸嘉言立馬給她打了個電話過來。

“你怎麽來了?工作不管了?”電話那頭陸嘉言的聲音聽起來極為疲憊。

“我把工作做完才來的。”岑姜輕聲道:“陸嘉言,你是不是很累啊?有好好吃飯嗎?”

“有,明天就忙完了。”陸嘉言低低的嗓音裏帶著些安撫,“我沒事。”

“你在哪?”岑姜握手機的手緊了緊,“我去找你?”

他越說沒事,她越心疼。

即使不能做什麽,給他個擁抱也行啊。

“我在殯儀館,離你那很遠,明天下午去找你行嗎?”

“行。”

岑姜知道,陸嘉言這樣說,肯定是他不方便離開。

事實也是這樣,陸父身邊現在就他這麽一個兒子,關於葬禮、財產分割這些事情都需要他出面。

更何況他身邊現在還有一群像蒼蠅一樣盯著他的遠親和陸父的前妻。

他那個沒見過幾次面的弟弟自然也來了。

陸嘉言煩透了這些事情,他請了個律師全權代理他處理所有遺產問題,屬於他的那一部分,他堅持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全部捐給希望機構。

陸嘉言嘴裏含著棒棒糖,望著周圍那些個指著他議論紛紛的親戚覺得好笑。

他真希望他爸能醒過來,看一下這些人的嘴臉。

不過,他自己好像也好不到哪裏去!

又是未合眼的一夜過後,陸嘉言參加完陸父的葬禮,下午回到興苑花園。

回家洗完澡,他給岑姜發了條消息,告訴她自己已經到家。

大概過了十分鐘,岑姜就到了。

十二月底,天氣很冷,房間裏也冷冷清清的。

岑姜知道他家的密碼,自己開門進屋,見陸嘉言懶懶地躺在沙發上,她走過去,“怎麽不開空調?”

在她走近的時候,陸嘉言伸手把她拉下來抱在懷裏,悶悶的嗓音在她頸窩處響起:“不想動。”

岑姜回抱住他,失笑:“這麽累啊。”

陸嘉言嗯了聲。

岑姜抱著他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背,像是在給他安慰。

客廳裏安靜的過分,還能聽到窗外北風呼呼的聲音。

良久,在岑姜以為陸嘉言睡著的時候,他再一次開了口:“我不難過。”

男人嗓音喑啞,帶著濃濃的倦意。

岑姜嗯了聲:“我知道。”

“可是我這裏很悶。”陸嘉言抓住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很悶,透不過氣來。”

岑姜又嗯了聲:“我知道,別說了,好好睡一覺,醒來就什麽事都沒了。”

“小時候,是他教會了我打籃球,那時候,他下班回到家就會帶我去小區裏的籃球場打球。”陸嘉言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每次考了好成績,他都會獎勵我一樣禮物,之前聽保姆說,有次我生病發高燒,他睡衣都來不及換就抱我去了醫院。”

“他……”陸嘉言喉結滾了滾,語氣很悲涼:“他似乎也曾像其他父母愛自己的孩子一樣愛過我。”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愛一夕之間就沒了。

恨他,是肯定的,不原諒也不是說說而已。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陸父的存在與否對他來說意義不大,甚至不會對他的生活有絲毫影響,他照樣可以過好他的生活。

但是,他還是覺得胸口很悶。

岑姜在他額頭落下一吻,“陸嘉言,你要好好的,你還有我,我以後就是你的家人。”

岑姜或許體會不了陸嘉言對他爸這種覆雜的情感,但她知道這個心軟的男人不像他表面所表達的那般不在乎。

“嗯。”陸嘉言更加擁緊了她。

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岑姜把陸嘉言勸到床上睡了一覺。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兩人換好衣服,開車出去吃晚飯,吃飯的地點就定在二中斜對面的菠蘿街。

“我想吃酒窩烤肉,好久沒吃了。”岑姜說著咽了口口水。

“不一定有位置。”

睡完一覺的陸嘉言心情好了許多,體內那種覆雜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弄清楚的感情也平覆了不少。

“今天又不是周末,肯定有位置。”岑姜說。

他們到店的時候還有空位,但並非如岑姜所說的那般不是周末,原因是老板擴張了店面,有之前三個店那麽大。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我要吃五花肉。”岑姜拿起筆在五花肉那裏寫了個3。

陸嘉言微哂,“你吃得了這麽多?”

“當然,你要吃的話自己加。”岑姜昂起小臉,一副“這不過是小意思”的得意模樣。

陸嘉言單手拖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那麻煩女朋友幫我加一份。”

“沒問題。”

點完單沒多久,服務員給他們送來菜品,“同學,你們的菜上齊咯,用餐愉快!”

陸嘉言跟岑姜對視一眼,齊齊笑出聲來,“謝謝。”

陸嘉言的打扮跟高中時期相差無幾,這麽冷的天僅著一件黑色連帽衛衣,下面是條休閑牛仔褲。

怕冷的岑姜穿了件白色寬松羽絨服,頭發紮起一個高高的馬尾,兩人面對面坐著,的確像從學校走出來的小情侶。

陸嘉言吃的不多,岑姜胃口卻很好。

她拿起一塊生菜葉包裹住烤的焦黃的五花肉塞進嘴裏,感嘆道:“還是當年的味道,太好吃了!”

“來,你也吃多點。”岑姜又包了一個給陸嘉言。

陸嘉言張口接住。

這一畫面,讓岑姜想起了以前在學校食堂見過的情侶互相餵食物的場景,那時候她在想,要是自己交了男朋友,一定不要這樣,好尷尬。

真當自己做了之後,一點也沒覺得尷尬,相反很自然。

發現她在傻笑,陸嘉言隨口問:“笑什麽?”

“沒什麽。”岑姜說:“就是覺得真好。”

是啊,真好,一切都剛剛好。

吃完飯,岑姜提議在附近逛一下。

兩人手牽著手在二中附近逛了一圈,不知不覺來到了他們曾經偷偷爬圍墻的地方。

他們停下腳步,相視一笑。

陸嘉言捏了捏她的手,挑眉問:“想不想進去看看?”

岑姜眨了眨眼睛,心裏既興奮又猶豫,“不好吧?”

他們兩個加起來都五十歲的人真要幹這種事嗎?

“你也覺得很刺激是不是?”陸嘉言笑著把她拉到圍墻下,花壇邊邊上很多腳印,看來沒少人爬。

“我們其實可以走正門。”岑姜還在掙紮。

“現在是晚自習時間,正門進不去。”陸嘉言打消了她這個念頭。

“等會那邊有人怎麽辦?”岑姜以前聽說這些有人翻/墻的地方經常會有教導主任守株待兔。

“沒那麽湊巧,而且天氣這麽冷,老師不曉得舒舒服服待在空調房?”

別說,還真有老師放著空調房不待在這蹲守違規學生。

當陸嘉言和岑姜兩人先後從墻上跳下去的那一刻,一束白色光線直直朝他們照過來,“站住,是哪個班的?”

岑姜嚇得往陸嘉言身後一躲。

陸嘉言擡手擋住自己眼睛,還不忘拍了拍岑姜的手安撫她,“沒事,別怕。”

“哪個班的?”一道嚴肅的男聲越來越近,“怎麽不說話?”

陸嘉言雖然沒看清來人長什麽樣,但從聲音判斷出了對方是誰,“於主任,好久不見。”

於主任腳步一頓,拿著手電筒往陸嘉言臉上仔細一照,隨即詫異地道:“陸嘉言?”

陸嘉言微微頷首,又重覆了一遍:“於主任好。”

“你小子幹什麽呢?”於主任走近兩步,好笑地說:“回母校看不知道走正門,翻/墻翻習慣了?”

陸嘉言笑:“怕走正門不讓進。”

於主任註意到他身後的人,下巴擡了擡,“女朋友?”

岑姜又往陸嘉言身後躲了躲,剛幹完這種丟臉的事情她是不會站出來承認的。

陸嘉言低笑:“是,不好意思,女朋友有點害羞。”

於主任哈哈笑了幾聲,“我懂,我這就走,不打擾你們小年輕談情說愛了。”

“謝謝,下次去看望您。”陸嘉言說。

“那倒不用。”於主任已經轉身走了,聲音漸行漸遠:“你們混得好我就高興咯。”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小樹林,岑姜才小心翼翼地從陸嘉言身後走出來。

“於主任還記得你啊。”岑姜有些感慨,“這都過去多少年了。”

陸嘉言牽回她的手,往校園大道上走:“我這麽優秀的學生,應該很難忘吧?”

“你就臭美吧!”岑姜臉往他手臂上蹭了蹭。

陸嘉言勾了下唇:“你走後,我沒了對手,次次考試都是第一,還不夠優秀?”

“優秀。”岑姜一臉認真:“你一直都很優秀。”

包括現在也是。

冬天晚自習期間的校園很安靜,道路兩邊只聽得到樹葉沙沙的響聲。

他們路過操場來到室外籃球場。

這幾天天氣雖然冷,但沒下過雨。

岑姜拿掉觀眾席上被風吹落的幾片樹葉,兩人往上面一坐。

陸嘉言拿出手機回覆了幾條關於工作的短信,右邊肩膀一沈,他手上動作微頓,隨即偏頭輕聲問:“又想睡覺了?”

“沒呢。”岑姜說:“就是想靠一下,而且這麽冷怎麽睡得著?”

陸嘉言輕哂:“你以前又不是沒在這睡著過。”

時間像是倒回到兩人第一次翻/墻的那個晚上,岑姜“噗嗤”一聲,“陸嘉言。”

陸嘉言不懂她這突如其來的一笑是什麽意思,“怎麽?”

“你那會是不是以為我暗戀你啊?”岑姜眼裏盛滿笑,語氣揶揄。

陸嘉言眉梢微揚:“難道不是?”

“額,真不是。”岑姜說。

“那你怎麽解釋你那晚的行為?”陸嘉言收起手機,懶懶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悉聽尊便的姿態。

“這個還真不好解釋。”岑姜想,未來這麽長,關於短信的事情說不定哪天他自己就發現了。

“不好解釋?”陸嘉言點了點頭,表示讚同:“感情的事是不好解釋,有時候你自己都沒意識到,其實已經喜歡上我了。”

“……”岑姜輕扯了下嘴角:“也許吧。”

“聽你這口氣還不想承認呢?”陸嘉言捏了捏了她的臉,“非得我承認先喜歡上你才高興?”

“不是。”

“也不是不能承認,就是我先喜歡上你的。”陸嘉言單手摩挲著岑姜的臉,嗓音溫柔而繾綣:“我也說不清是什麽時候,大概是教訓小混混碰到你的那次,也許更前面。”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表白,岑姜的心跳陡然加快。

陸嘉言的手已經從她的臉上慢慢到達唇角,手從那裏輕輕擦過,酥麻感遍布全身。

隨著陸嘉言的臉越來越近,他的唇代替手輕輕地印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個極其輕柔的吻,“謝謝你喜歡我。”

岑姜眼裏仿佛墜入萬千星辰:“我也要謝謝你。”

謝謝你喜歡我這麽久。

陸嘉言將她抱在懷裏,下巴抵在她頭上,心裏是從未有過的滿足。

一段冗長的沈默過後,岑姜低低的嗓音從他胸口傳來:“陸嘉言你會覺得遺憾嗎?”

這個遺憾是什麽,她沒有說,兩人都心知肚明。

“不會。”陸嘉言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如果沒跟你在一起才會遺憾。”

“我也是。”岑姜眉眼彎成一彎月,笑的嬌俏。

他們在最好的年紀相遇,在最該奮鬥的時候奮鬥,在最合適的年紀談戀愛。

他們的少年時期並沒有多麽轟轟烈烈,能相互惦記到現在,靠的是那點不甘和對方給的期待。

即使相隔甚遠,即使不聯系,也並不是每天都在想對方,但每當遇到挫折或突如其來的感傷,想一想對方,都會是一種鼓勵,一種促使你走下去的勇氣。

兩人墨守成規,堅持了這麽多年。

這七年並不存在誰在等誰,他們都在努力變優秀。

他們像是各自去奮鬥了一場,見過形色各異的人,感受過成功和失敗。再見到對方時,初心不變。

她坐著南瓜馬車,他拎著水晶鞋,共同赴一場無言的約。

舞會已經開始,他們的青春永不謝幕。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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