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狡童

關燈
臺風從這座城市擦邊而過,帶來了暴風雨,天陰沈沈的。

秋原川待在昏暗的酒吧,一手拄著下巴,一手握著玻璃杯,用吸管喝著蘇打紅茶。對面的賀安俊正滔滔不絕著他們醫院的各方面的情況,就差配合上手舞足蹈了。

見秋原川只是望著窗外,賀安俊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餵,你有沒有在聽啊?”

沈默……

過了一會兒,秋原川才回過頭來,說:“我再考慮幾天。”

說完,他的目光又沈向窗外,幾乎和外面的天空一樣陰暗。

“那行,你再考慮一會兒吧,反正我不著急,就是提前跟你打聲招呼。”賀安俊說完,也不再吱聲,喝起他那杯果汁來。

酒吧裏很安靜,只能聽見下雨聲。以前,秋原川就是在這家酒吧裏打工的,半工半讀的日子一直伴隨著他讀完大學,後來他靠公費讀的博,可畢業後,他卻沒讓學校分配他去市裏的醫院實習,而去找了一個不相幹的工作。

沒有人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做,就連賀安俊至今也搞不懂他當時是怎麽想的。

他讀博那年,前塵往事突然硬生生地出現在他的腦中,使他無法集中精力於學業,在好不容易適應了那些隨時湧現的記憶和模模糊糊的意識後,他離畢業已經不遠了,只能用最後幾個月的時間狂補課程,總算混了個畢業。但他清楚自己的狀態不能去行醫,就婉拒了學校給他的機會,找了一份他能顧及得來的工作。

賀安俊對於他的水平早已是心中有事,知道他絕對能勝任一個醫者該做到的,於是這次找他出來,想讓他去自家的醫院裏工作。

秋原川說要考慮幾天,一是因為他現在的狀況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再就是他想在這幾天擺脫冥界那位的幹擾。

賀安俊走後沒多久,秋原川也離開了那家酒吧。

這片商業區裏海邊不遠,就在一座碼頭上,建築風格是哥特式與古樸漁村相結合的。

疾風驟雨中彌漫著海霧,秋原川撐著傘,走在路上,恍恍惚惚。

他看到,在蒼涼的溟涬之地,前世的他與蒼辰刀劍相向。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繼續前行,大概轉過了一個街角,空中飄起了茫茫大雪,汩汩流淌的河畔,前世的他站在那,回想兒時同秋暮雨一起度過的時光,他們在雪山上的櫻樹林間追逐,那時已是初春,耐寒的櫻樹幽然綻放,到處都盈著冷香,他們還唱起了《陽春》《白雪》……那時的他只知道,最快樂的時光是這短短的幾年,然後就沈寂了很多年,無論是交杯換盞,還是爾虞我詐。

為什麽,看到的永遠都是這些?

人不能靠回憶活著。秋原川再次提醒自己,在孤寂中轉身,看到一個人站在街道對面。

蒼辰的手裏拎著一些剛買來的東西,他註意到了秋原川,把傘舉高了一些,示意自己在這裏等他。

秋原川卻站在原地沒動,靜靜地望著他

無奈,蒼辰只好走了過去,還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說:“你看見的我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幻覺。”

秋原川無辜的看著他,想證明自己沒在走神,畢竟蒼老師的職業病之一他是懂得的,問:“你能看見我的幻覺?”

“能啊,但是看不清楚。”蒼辰沒有在意自己的眼睛居然能看到這麽多東西,邊走邊問,“那些都是什麽?”

“你知道‘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根本原因是什麽嗎?”

“啊?”

秋原川一如既往地冷淡道:“因為,他知道的太多了。”

蒼老師:“……”

然後,蒼老師又向秋同學講述了他那位前女友是如何霸氣側漏地與今天早上向他發了一張請帖,去參加她的婚禮。

雖然蒼老師心裏知道,愛炫耀是他那位前女友一貫的作風,她是在聽說自己還是單身之後在邀請他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都這個日子了,他應該也是最後一位收到請柬的,估計她是想從側面襯托出他的形單影只吧?但是,去參加個婚禮,這對他來說也無關緊要。

蒼老師無意間看向秋同學的側臉,卻不自覺地把他與最近頻繁如夢的那人的面容聯系在一起了。

也許是因為夢裏一直沒看清楚那人的臉,蒼老師竟然發覺眼前的秋原川與夢裏的人很是相像,不由得瞳孔一顫,幾乎縮稱一條縫又放圓了一點。

話說,蒼老師你是貓嗎?

不過,正是因為這連續了一個多月的夢,蒼老師真的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出了什麽問題,他還破天荒的去找了一個心理醫生看了看,誰知那女大夫的診斷更加瘋狂,她居然建議蒼老師去交個男朋友什麽的。

話說,大夫你是腐女吧?

秋原川沈默地走著,一面靜靜地聽蒼老師說的話,一面想著自己的心事,不過,接下來他聽到的這句真的讓他的頭腦一片空白了。

“你看起來,有點寂寞。”蒼老師幾乎是在他的耳邊說的這句話。

眼前如錄像帶進入空白一樣,秋原川站住了。

頓了幾秒,他才想起前世的蒼辰也會經常在他耳邊說些他平時都不會說的話,而這些話,只會說給他自己聽。

秋原川繼續往前走去,其實他並沒有太驚訝,可能這樣的蒼辰才是他最習慣的那個蒼辰。

蒼老師也向前走,與他並排,即使是在雨聲中,即使他的聲音也不是很大,但還是飄進秋原川的耳朵裏:“我們可以交往嗎?”

“現在難道不是嗎?”秋原川隨意回應了一句。

“我是說那個交往。”蒼辰說罷,站住了。

秋原川還沒把這句當回事,走了兩步,忽然也停住了。

他轉過身,朝蒼辰走了幾步,收起自己的傘,一直走到蒼辰的傘下,由於兩人的身高相當,他們 可以平視對方。

秋原川原本已經放棄了最近不見蒼辰的決定,現在蒼辰又這樣說,秋原川似乎更想接近他了。所以他沒再猶豫,就答應了:“好,我們交往。”

聽到這句話,蒼辰幾乎想立刻吻過去,不過某人比他快了一步。

秋原川已經把唇貼過去了。

路上偶爾有在雨中漫步的情侶經過,海上的暴風雨沒有雷倒他們,他們是被那兩位雷歪了。

山上,四個女生在屋內避雨。

夢蝶擺弄著一面嵌在水晶奩內的鏡子,那可是葛楚花了不少銀子在網店上淘來的,貨真價實吶。

看著看著,夢蝶卻有點汗顏:“我覺得,他們……不用我們擔心。”

“他們?”秋暮雨沒理解她的意思,湊過去看了看。

雖然雨中的影響比較模糊,但還能認出他們是誰。

“呃,他們……”葛楚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也看到了鏡中的畫面。

秋暮雨把鏡蓋一扣,陰森森地看著這三位,說;“都不許說出去,否則——”

“哎,我根本就沒看到啊。”湛濡搖了搖扇子,說,不過她不看也大概猜出了什麽,也就沒再要那面鏡子。

之後的幾天,秋原川果然沒有被冥界老鬼幹擾到,能從回憶中找回現實,冥主自然是望塵莫及了。

不過,秋暮雨就沒那麽想得開了,沒事的時候就會和夢蝶糾結這件事:“真沒想到哥哥居然會這樣!蒼老師也太道貌岸然了吧,還有,哥哥這幾天都夜不歸宿了……”

“我這幾天不是也在你家夜不歸宿嗎?”相比之下,夢蝶就淡然了許多,前世的蒼辰和秋原川本來就那麽回事,不過秋暮雨似乎一直不知情哦。

這些天雨水充足,湛濡家池塘裏的荷花開了,她和葛楚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看著那一池的粉紅荷花。

“沫留,”葛楚忽然輕聲叫她,問道,“有沒有一種並蒂蓮,一朵是紅的,一朵是白的?”

湛濡搖起她的扇子,扇面上繪著紅蓮,上面還寫著一句“可憐歲歲紅蓮夜”,她思量了一會兒,說:“在上元夫人的荷池裏就有。”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