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歡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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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原川連續幾個周末都是在蒼辰家度過的,通常研究完一些草藥,兩人會去學校的體育館打羽毛球,這個周六也不例外。

打了快一個小時,兩人坐在長椅上休息,蒼辰拿來兩瓶水,遞給秋原川一瓶。他看了眼手機上的微信,湛濡請他們去吃粽子。

“秋原川,你怎麽不回家過端午?”蒼辰問,他自己不回去是因為父母都在老家養老,離這裏太遠,他一般過年才回去。他現在住的房子就是那二老留給他的。

“有我妹妹回去就行了。怎麽突然問這個?”秋原川用手紙擦掉身上的汗,天氣越來越熱了,自古五月就是惡月,這還真不假。

“現在有個吃粽子的好地方,”蒼辰把手機拿到他眼前,“你去嗎?”

“好。”秋原川答應道,貌似自從他又遇到了蒼辰之後,就沒有拒絕過他的各種請求。

他等待這場重逢已經很久了,如果不是因為賀安俊,恐怕還沒有那次邂逅,如果那算得上是邂逅的話。即使他看待世事的態度依然平淡,也會因為嘗過離合悲歡而迷戀重拾的回憶,重逢的人。

手指上有點疼,蒼辰看了看自己的食指,居然無意間被球拍磨掉了一小層皮。

“你的手怎麽了?”秋原川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他的手看了一下傷口。

“也沒什麽,就是那個球拍太舊了,被木頭磨得。”蒼辰說著,反而握住秋原川的手,“你的手真涼。”

“是嗎?”秋原川覺得很熱,尤其是被蒼辰的手握住就更熱了。

“胳膊也很涼。”

“……”

今天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寬圓領短袖衫,所以蒼辰隱約可以看到他身上淺淺地人魚線和肌理,目測他的身量與自己相當。兩人的骨骼都很清奇,不過,由於距離太近,蒼辰還是可以看出秋原川的楚腰纖細。這大概是前世的他為何會想到用那樣的手段留住秋原川吧。

總之,陸仁賈還是要問一句,你們到底要拉扯到什麽時候啊?

在湛濡的家。

蒼辰和秋原川一走進院子,就看到了這樣溫婉的一幕:石桌上擺著幾碟粽子,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湛濡正在給葛楚塗紅指甲,那一舉一動都透著千般柔情萬種風流。

“女為悅己者容。”蒼辰剛坐下來,就說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自然遭到了葛楚輕蔑的一瞥。

沒有聞到刺鼻的指甲油的味道,秋原川憑借職業經驗說:“是鳳仙花。”

“對。”湛濡擡頭望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為葛楚塗抹,“我更喜歡叫它透骨香。”

“是很香吶。”葛楚是看著桌上裹著葦葉的粽子說的。

“一會就能吃了。”湛濡輕巧的笑道,“等你把指甲晾幹就行。”

“可是我現在就想吃啊。”葛楚在陽光下晃了晃手,希望它能快點晾幹。

“哦,茶烹好了呢,我先去沏幾杯。”待她回來,手持玉壺對著四枚玉盞行一番嫻熟的茶藝功夫後,氤氳的水霧繚繞她纖長的手指,茶水上浮著乳花雪沫。

各位開始吃粽子了,只有葛楚還眼巴巴的望著,這時湛濡剜了一勺粽肉,對她說:“張嘴。”

“還是湛濡最好了。”葛楚張開纖纖細口就咬了上去。

蒼辰吃了幾口粽子,呷了一口茶,才知道,原來她這裏不僅有瀲灩美酒,還有清歡香茗。

放下茶杯,蒼辰無意地看向秋原川,凝眸深處卻是另外的場景。

在王府的書閣內,蒼辰放下沒翻幾頁的書卷,心煩意亂的走到秋原川身邊,一把將他攬住,下巴抵在他的肩上。

秋原川的身體明顯僵住了幾秒才緩和過來,問:“怎麽了?”

“還是大哥那件事,父皇居然先懷疑到我頭上了。”蒼辰有點郁悶,大皇子被人下毒暗害,而且死得很淒慘,縱然他再倨傲,可他從來就不在乎那個冰冷的皇位,何況大皇子已經被廢掉太子的位置了,自己怎麽可能還去害他,然而皇上居然對他起了疑心。

“你的醫術應該是滿朝皆知吧。”秋原川淡然道,“他是被牽機藥毒死的,生前同南唐後主一樣,終結的方式也和他無異。”

聽到這,蒼辰下意識地松開雙臂,身子也挪開了幾分,沈聲問:“你怎麽知道的?”

秋原川卻反而輕倚在他身上,說:“聽太醫院的人說的。”

“哦。”蒼辰尚且把不愉快的事放到一邊,又就勢環住他,話鋒一轉:“息寧公主的事,處理的怎麽樣了?”

“已經擺平了。”

息寧公主是胥國的長公主,也是淮國已薨的皇妃。淮國皇後故意命人將她準備沐浴的水燒的滾燙,也就是說,她是被開水活活燙死的。

“那你是怎麽處理的?”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蒼辰心下著實一驚,那可是淮國的皇後,雖然聽說她並不得寵。秋原川居然能想出這種辦法,看來,這枚棋子留對了,以後必有大用。

一個不明其意的吻落在秋原川略微發白的唇上,蒼辰的眸中隱沒了深長的意味,看著他的眼睛,直到噬咬夠了那種沁涼,才說:“回去吧。”

“嗯?”

“這麽晚了,難道你要留在這兒?”蒼辰說著,站起來,擁著秋原川離開燈火煌煌的書閣。

凝眸深處,唯有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燈火通明的走廊盡頭。

蒼辰又喝起茶來,提提神,方才的幻覺看起來是那麽真實,但又的確是幻覺,可能是這幾天沒休息好吧。

“茶涼了。”秋原川冷不丁提醒了一句,又給他倒了些熱茶,悠然自若的說,“註意身體,蒼老師。”

蒼辰匪夷所思的看著他,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剛吃過粽子就喝涼茶,容易胃疼的。”秋原川解釋道,卻眼含匿笑,他知道蒼辰看到了什麽,就剛才蒼辰看著他的時候,從那雙瞳孔就能探見。

葛楚的指甲幹了,她自己剝開了一個粽子,邊嚼邊問:“古人都是怎麽過端午的?”

“就那麽過的,吃粽子,帶五彩繩,劃龍舟,”湛濡泛泛地說,又想起了什麽,“還有,喝菖蒲酒,能延年益壽呢。”

透骨幽香盈滿葛楚的呼吸,在她眼前是遍野的透骨香,她做夢也沒見過這麽多——哎,不對,現在不正是在做夢嗎?

葛楚靜靜地佇立在透骨香的海洋裏,心曠神怡的望著這蒼茫景象。

嗯?手腕有點癢。葛楚不禁動了動手腕,然後就醒了。她伸了個懶腰,擡起手臂,看到自己手腕上系著五彩繩,上面還穿著各色的珠子,搖起來玲瓏琤瑽。而那透骨香的來源,艷紅的指甲就可以說明了。

一定是沫留為她做的這些,不過,沫留人哪去了?

葛楚走出房門,在客棧的院子裏轉了轉。她們現在身處淮國,南方的建築結構和北方大相徑庭,小巧淡雅,如詩如畫,不似北方那般高軒闊院。

南淮北胥,兩國之間人口往來頻繁,產生了一些文化交融,但各地的習俗還是有所不同。

“這是南方的肉粽,趁熱吃吧。”湛濡進門看見葛楚就說,她捧著一盤碧綠的粽子,葛楚看著就要流口水。

吃過粽子,兩人決定到城裏看看熱鬧,順便就出城去瀟/湘。

走著走著,湛濡突然轉身朝一個方向去了,也沒有等葛楚。

“你去哪啊?等等我。”葛楚跟了過去,和湛濡在人群中疾步穿行,最後在一個契闊的店面前停下了腳步。

兩人擡頭看了眼牌匾,又低頭看了看這門面,裏面的陣陣喧鬧聲傳了出來。

“你居然來賭場。”葛楚一字一頓認真的說。

湛濡沒有在意,說:“不是我,是湘澪帶我來的。進去看看吧。”

葛楚沒有反對,她如今正值碧玉年華,而湛濡又是桃李之年,兩人一起逍遙江湖數載,卻還沒去過賭場。

這應該是這座城裏最大的賭場了,來這的既有市井無賴,也有達官貴人,不比花街柳巷裏的 風流才子、三教九流少到哪去。

其中一個異常熱鬧,兩人便走過去瞧瞧,只見骰寶臺上放著一枚精致的玉梳,旁邊那個下註的人一番誇耀:“這可是金陵來的寶貝,我梅老四今天下了血本和你們賭一把,輸了,拱手相讓。誰來和我賭?”

“我來。”人群中忽然傳出一位女子的聲音,眾人齊回頭,見著的是一位翠袖飄飖,羅裳清揚的女子輕盈的走了過來。

湛濡看著葛楚走了過去,心中暗嘆,看來這龍紋玉掌梳,她是勢在必得了。

果然,一個丁三配二四,寶梳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留下眾人驚愕的張掉了下巴,揚長而去。

對不住了。湛濡替她默默地向眾人說了個不是,泠淵弟子會使用靈力,葛楚一開法眼就能看穿那是什麽牌,這算是抽老千吧,不過他們是不可能得知的。

“讓我看看這玉的成色。”湛濡擅長琢玉,也算是識玉的行家。

葛楚便把玉梳拿給她看。這玉梳握在手中,涼而不寒,看起來通體清瑩若水,做工也精良,當真是淮國宮廷裏的寶物。

突然,湛濡在陽光下發現了什麽:“這玉身上,還隱約刻著兩個字。”

葛楚剛想問是什麽字,卻有人回答了:“清歡。”

兩人循聲而望,湘澪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們身邊,徑直拿過這龍紋玉掌梳,細細端詳,又重覆了一遍:“是清歡。”

周遭一陣靜寞。

“人間有味是清歡,怎麽,沒聽說過?”湛濡碰了碰葛楚的肩,她仍然呆立在那不動。

半晌,葛楚才說了一句話:“湘澪,你……你……”

“我怎麽了?”湘澪梳理著自己披散的及腰長發,問。

“你是……”葛楚感到難以置信,一時語塞。

“哦,我又沒說過我是女子,只是沫留就給了我這身襦裙而已。”湘澪解釋道,如果他不說話,真沒人能看出他是男兒身。

這真是,江妃變江王啊。

“我們什麽時候能去南海啊?半個月的行程被你們走了兩個月。”湘澪有些不滿,自己悶在靈符裏兩個月,醒來卻發現連雲夢澤都沒到,江王也要變深閨怨人了。

“那我們就禦劍而行吧,直接去南海。”湛濡決定道。

下午,蒼辰他們都回去了,又剩下湛濡一人。

似乎還是看到了希望的苗頭,湛濡這樣想著,即使是拾荒顛沛,也要找回經年的風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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