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星空幹凈明朗，相比將軍府的混亂，這裏平靜多了。

扁鵲慢悠悠的將美酒斟入杯中，李慕安則是蜷在小板凳上發呆。

“慕安，餓了嗎？”

李慕安擡頭看了扁鵲一眼，扭扭小身板繼續發呆。

………………………………

“李將軍，好久不見。”

迎客的小廝抱拳鞠躬。

“不必客氣”

男人摘下頭盔，深邃的輪廓在月光下變得柔和。在小廝的帶領下，高大的身影穿過長廊和臺階。

“謝謝，下去吧。”

李白在大廳門口停下，他正在思考今夜為何不同往日，扁鵲府上安靜的近乎詭異。

而這種思考很快戛然而止，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餐桌房，一張稚嫩又漂亮的小臉上。

有一瞬間，李白感覺自己全身血液都聚攏在心臟上。

這是一種多麽陌生又新奇的感覺。

李慕安正無聊撥弄著手中的小勺子，似乎被一股強烈的氣息所牽引，他輕輕擡起小腦袋。

同樣冰冷淡漠的目光，同樣毫無波瀾的表情。

一大一小的視線就這麽對撞在空氣裏。

李白感覺自己心跳漏掉一拍，時間成為一種錯覺。

這些年他從不曾被任何事物吸引，包括女人。可這張臉……

“別看了！！！”

男人的思緒被突來的調侃聲打斷。

兩都長一樣有什麽好看的？？？扁鵲環抱著手臂搖搖頭。

李白回過神來，眼瞼有一絲迷惑閃過。

如果是往常，男人大概會解下披風隨手一丟便坐下來喝酒，而此刻，他似乎對美酒提不起多大興趣。

沈默，對面的小孩也不說話。

扁鵲旁若無人的吃著東西，也不搭理他們。

李白：……

李慕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白望著那張小臉，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閃爍著溫軟而平靜的光芒，就像曾經在夢裏見過一般。

日覆一日馳騁疆場接觸著刀槍糙漢，他早已習慣嚴謹而規整的生活，而眼前這張幼小的臉孔，讓他心頭莫名湧上一絲別樣的知覺。

很久之後他才明白，是柔軟。

“你……是誰？”

男人終於開口，低沈的聲音有意放得柔和。

哐鐺～李慕安的小勺子突然掉到餐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扁鵲眸光一閃，輕輕放下筷子。

李慕安有些尷尬的絞著小手指，盡管他其實並不懂尷尬的含義。慕安輕輕撿起小勺子握在手中，不說話，也不再有多餘的動作。

“先吃飯吧。”

扁鵲朝李白挑挑眉，將酒杯遞給他。

晚餐在沈默中進行著……

“說吧，什麽事情？”

李白靠在背椅上，朝扁鵲開口。

扁鵲揉揉額頭，一副百般無奈的神情。本來是給安琪拉準備的驚喜，可安琪拉此刻不知所蹤。

該如何是好呢？

“喏，這個小孩送給你。”

…………………………

扁鵲悠悠開口。

what ？

男人和慕安聞言擡起頭互相對看一眼，本就沈默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李白承認他喜歡眼前這個孩子，第一眼就很喜歡。可這扁鵲書信邀他來，就是為了送個孩子？

男人斂眉，目光不受控制的，再次落在那張小臉上。

“難道你曾經跟我說的，都是真的。”

難道他真的曾經愛過一個女人，所以有了這個孩子，所以……

李白的思維突然跳躍到自己的掌控之外，他怎會如此聯想，是喝多了，一定是的。

安琪拉擡起冰涼的手掌，緩緩觸摸著自己心口。隔著輕薄的衣物，疼痛那麽真實。

身為女人，她完全能理解樓蘭的感受，拋開那些酸楚和悲傷，依然需要做一個決定，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解決的。

“我不會放棄他的。”

沒有眼淚，安琪拉淡淡的望著樓蘭。

“可是他早就將你忘記，你不明白嗎？就算……”

“他會再次愛上我。”

安琪拉打斷樓蘭，如果不是五年前為了救她，李白又怎會失去記憶，而眼前的女人，又怎會有機會留在自己男人身邊。

對於樓蘭，安琪拉談不上討厭，但也實在喜歡不起來，哪怕從前在西苑，她也不喜歡她。

“安琪拉……”

“是不是太自私了？”

樓蘭輕輕嘆息，微揚的唇角帶起一絲諷刺，臉上的淚痕早已風幹。

“論自私……”

安琪拉笑，她實在有些心倦，不想再做無謂的理論，只是執著追問李白在何處。樓蘭的答案依舊以不願見她敷衍著，事實上她也不知道李白今夜在何處。最後只得任安琪拉在將軍府東沖西撞。

沒辦法，趕不走也攔不住。當夏夜星空的圓月鉆進烏雲，再從烏雲裏掙紮出來的時候，安琪拉已經翻遍了整個府，結局令她沮喪。

“她是誰呀，真是放肆。”

“說不定是個妖女呢，侍衛大哥都沒法靠近她。”

“不會是咱們主子的風流債吧。”

“不過長的是真美。”

“噓……小聲點兒。”

算算時間，也是很晚了。安琪拉跌坐在前院的藤椅上，望著府上的璀璨燈火，手指輕輕敲打的魔法書。

真的是躲起來了？她才不信，李白那個男人啊……安琪拉再次回憶著有關他的一切，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微笑。

大概是傷疤太多也習慣一次次被揭開，安琪拉不再悲傷。

記憶沒有了，感覺會跟著消失嗎？

安琪拉想著還是有些不確定的發愁……得回家了，再晚扁鵲和慕安該擔心了。

安琪拉站起身，樓蘭自她身後緩緩走來。說了很長一段話，大概意思就是如果李白沒有再次愛上你，請你離開別再打擾之類的。

雖然誠懇禮貌，安琪拉還是心裏堵的慌。

讓愛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終於平靜了，望著遠遠離去的一抹暗紅，樓蘭緊握的手指終於舒松開來。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誰都不許再提起！！！”

樓蘭朝管家擺擺手，下人們開始清理安琪拉倒騰後的痕跡。

今夜，真是漫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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