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繼續前行，穿過一道道巍峨城墻，整裝的守衛英姿勃發，不知名河畔邊能見到雨中依偎的戀人，船只在水中輕輕搖曳。

色彩鮮艷的雨傘混著街邊熱情商販的叫賣聲，酒店的旗幟隨風飄揚。

多熱鬧的城市。

安琪拉努力壓抑心中莫名酸楚，將目光收回來，有一瞬間，她似乎在人群晃見了熟悉的身影，與馬車擦肩而過。

那是一個婀娜多姿的東方女人。

為什麽會覺得熟悉？

“到啦。”

安琪拉回過神，發現剛才的喧囂早就遠去。

扁鵲的住所相當幽靜。

安琪拉用新奇的目光打量府上的裝璜陳設。

“先生。”

大廳裏，衣著整潔的下人們朝扁鵲九十度度鞠躬，而後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扁鵲身後的……兩姐弟？

是他們主子在路上撿的嗎？真漂亮。

侍女甲乙丙丁望著李慕安小臉兩眼放光。

李慕安：…………（習慣了）

“她叫安琪拉，我的朋友。”

扁鵲相當溫和的給一屋子下人介紹道。

“這是安琪拉的兒子，李慕安。以後請大家照顧好我的朋友。”

“是，先生。”

眾人異口同聲，安琪拉微笑著回望，一個溫和的主子，連下人都如此有素養。

幾分鐘後安琪拉突然覺得自己判斷失誤，因為侍女全部圍上了她的兒子。

傍晚的雨還在繼續，先前的小雨漸漸轉為瓢潑大雨，天空裏電閃雷鳴。

輔國將軍府，樓蘭撐著雨傘，在府邸門口徘徊。

“將軍最近在招練新兵，可能因為忙才耽誤了時間，夫人請回屋吧。”

身旁侍女小心翼翼勸說，而樓蘭只是望著雨中萬家燈火。平常這時候，白哥哥早該回家了。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雨停後夜空浮出淺淡月光。

男人的身影終於出現，肩背的銀色盔甲濕了整片，連額前的發絲都沾著雨水。

“將軍。”

侍女俯首，上前接過李白解下的披風。

“白哥哥……”

樓蘭臉上有些嬌媚的慍怒，似乎不滿男人的晚歸。

“跟你說了別等我，傻不傻。”

李白在樓蘭腦袋上拍拍，修長的手指掠過柔軟發絲，真是個蠢姑娘。

樓蘭低下頭，淺笑的臉湧上淡淡紅暈。

“白哥哥，樓蘭今天做了你喜歡吃的……”

“進屋說吧。”

男人對她微微一笑，一閃便不見蹤影。

樓蘭站在原地，就不能跟她一起走？

這幾年來，李白對她親近了不少，那感覺像回到小時候。

但是……也僅僅就是親近了？

樓蘭深深呼吸，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雖然這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卑微，可是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大概苦澀的味道就會蒸發掉。

“把飯菜帶去樓臺，記得酒。”

“是，將軍。”

大廳裏的侍者開始收拾一桌飯菜，他們主子真是個浪漫的人啊，吃個飯除了喝酒吟詩，連地方都選的詩情畫意。

樓臺在輔國府的西邊，是李白升職後新建立的，七層，層層遞進式。

樓臺的每層都有鮮花點綴，那是後來樓蘭親自裝飾的，頂層有淺色帷幔在風裏輕輕舞動。

並不算高，但要欣賞長安城的繁華夜景，這是個好地方。

“白哥哥，年輕人應該少喝酒，傷胃。”

樓蘭用手撐著下巴。

“說的你像個老人似的。”

李白輕笑，再次舉起杯子。

樓蘭雙眼漸漸迷離，對面是男人冷峻而穩斂的面容，相比五年前，輪廓更加深邃迷人。

“白哥哥，你有喜歡過女孩子嗎？”

李白的手突然停下來，雙眸在一瞬間失去焦距。

“沒有。”

李白輕聲說。

樓蘭突然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難過。

高興他記憶裏再沒有那個總是給他帶來災難的人，難過他心上依然住不進一個人？

“真的沒有嗎。”

樓蘭低著頭輕聲呢喃。

李白放下手中餐具，靠在背倚上久久不說話。面前的女子溫柔美麗，恬靜淡雅。

她說他們是青梅竹馬，他是相信的。

“樓蘭……”

男人唇齒微啟，漆黑的雙眸倒映著樓臺燈火，有幾分蕭索意味。

樓蘭擡起頭，目光追隨著他眼底的遙遠。

“這幾年我經常做一個夢，我夢見一個女孩，她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地方……”

樓蘭聞言心口猛然跳動，有一種叫做慌亂的情緒漫入她的神經。

“我是不是……曾經忘記過誰？”

低沈而磁性的聲音。

有時候一個人的世界會突然變得安靜，譬如此刻的樓蘭。長安城的幽遠的喧囂不覆存在，流水淌過花池，風吹著帷幔。

樓蘭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男人才突然回過神般望著她慘白的臉。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沒，沒事。”

樓蘭搖搖頭，擠出一個笑臉。

如果可以，她很想假裝什麽都聽不見。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原本以為是自己的幸福，突然有一天變成別人的。自己終於失而覆得，可平靜生活突然有種風雨即將來臨的恐懼。

扁鵲府後院某大樹下，安琪拉和李慕安一大一小跌在秋千上，手中抱著一本厚厚的書。

陽光透過枝葉，紅色的發絲和衣裙格外耀眼。

“……後來啊，在湖水的倒影下，醜小鴨發現自己變成了美麗的白天鵝。”

啪啪啪啪啪。

李慕安舉起小手鼓著巴巴掌。

“那媽咪，醜小鴨為什麽突然變成天鵝了呢？”

……

一秒尷尬之後，安琪拉突然笑嘻嘻的用額頭抵著慕安的小腦袋。

“因為醜小鴨的爸媽本來就是天鵝，笨蛋。”

“有你這麽講故事的麽，安琪拉。”

噫～

一大一小回過頭，扁鵲正提著藥罐子，悠悠的出現在樹蔭下。

“怎麽，有心理陰影？”

安琪拉轉過頭，不以為然的笑起來。

“我能有什麽陰影？”

扁鵲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看到她無法招架低下頭。心痛的感覺不需要覆習，因為已經習慣。

“這些年我都挺過來了……”

很久之後，安琪拉輕聲開口。

“我從未停止過一刻想要找到他，從最開始的熱烈到後來的麻木，還是想要找到他。”

安琪拉突然停下來，沈浸在某種情緒裏。

“可這五年，是空白啊。”

輕飄飄的聲音，如同嘆息。

“原諒我無法體會。”

扁鵲起身，將桌上茶水遞給安琪拉。

“那麽，你想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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