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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天命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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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已在村中住了半年。

近半年來,  院中添置了桌椅棚屋,周圍已長出枝丫的花種,讓這處短暫休暇之地,  仿若真成了二人往後安身立命的小窩。

偏屋改成的書房,舊木制成的書櫃歪扭醜陋立於木桌兩側。

薛北望專心勾畫著眼前圖紙,  茶點擱置桌面發出聲響,  薛北望回神,一轉頭便與白承玨四目相對。

白承玨垂眸看向在桌面上鋪開的陳國地圖,其上有薛北望用朱砂勾畫過留下的標識:“如今形勢如何?”

“二人將陳國分據為兩地,  眼下戰事未平。”

白承玨淺笑:“古人雲鶴蚌相爭漁翁得利。”

“幾處要領山川河流走勢,兵力分布近半年已有圖紙陸陸續續送來,我還未想到更好的用兵良策可在兩方交據中已少勝多,  手中兵力終歸與林將軍和婁家手中兵力所差甚遠,兩方之爭已近半載,雖皆有頹勢,可我手中兵力與之相比,恐怕難以漁翁得利,  而是慘遭大魚吞噬。”

“不見得,  爭端不休下,  必惹民憤,一忍再忍則易失先機,  如今你若能掌握民心,再借阿喀佳之力權衡,  亦不是全無勝算。”

薛北望看向白承玨抿了抿幹裂的唇瓣:“你覺得該往那攻?”

白承玨道:“我可沒有帶兵打仗的才智,  尚可攪弄是非,眼下兵不足,便激起民怨,  從邊境起收納起義軍擴充兵力。”

“起義軍一事我也思索過,可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要找一個沒有詬病的名義不易。”

“天命之子,”話音落,見薛北望面露疑惑,白承玨淺笑,“這四字說難不難,說易不易,我心中已有對策,一切等到了那時你自會明了,在這之前,我希望你能明白爾虞我詐下,光明磊落之人難得善終。”

薛北望道:“那現在不能說?”

白承玨手指豎在唇面,身體倚向桌邊輕聲道:“秘密。”

其未明說,急得薛北望抓住白承玨腕口,面色凝重:“此事你是不是會有危險?”

白承玨搖頭:“不會,你信我嗎?”

“信。”

“那就與我打個漂漂亮亮的勝戰,我只能助你名正言順加入奪位之爭,之後能否取勝,始終還要看你自己的實力,”

白承玨指尖順過薛北望鬢角,看著那雙眼仍舊擔憂不減,輕聲道:“待你大勝,我等你攜鳳位接我回家。”

薛北望一字一頓道:“定不負所望。”

為穩住吳國小皇帝,葉歸還是寫信回朝再討新藥,白彥丘僅命人送來的一瓶藥與同白承玨商量長公主和親遠嫁的書信,借此逼白承玨盡快回朝。

回吳國一事不得不提上日程。

半年來不問世事的閑暇快活,將於此處終止。

於此最後一場酒,當赴往戰場,各自廝殺。

酒過三巡,白承止三人已醉得不省人事,白承玨拉過薛北望的手腕,將人拉到書房,醉得有些迷糊卻硬是將薛北望拉到桌前坐好,提筆為其繪制丹青。

“你醉了,乖,先回房歇息。”

白承玨皺了皺眉心:“坐好,莫要亂動。”

飯桌上見白承玨喝得暢快,薛北望只敢小酌,生怕要都一同醉下,累得白承玨在寒風蕭瑟中感上風寒。

未曾想白承玨已然醉得迷糊,倒還徒升起附庸風雅的興致。

他站在書桌前提著毛筆,白皙的面頰上帶有一層醉後的霞紅。

寥寥數筆,薛北望的肖像躍於紙上,濃墨淺墨交相勾勒,哪怕醉酒,這畫中人也與薛北望有七八分相像,停筆,他舉起宣紙看向薛北望笑靨如花:

“像嗎?”

“像。”

薛北望上前將白承玨攬入懷中,白承玨擡頭一雙眼含著笑意,眼瞼因酒醉映下一層緋紅,好看的怕要將人魂給勾去。

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小花魁,若不是陰差陽錯,怎能被他有幸遇到。

白承玨望著薛北望笑意漸漸淡去:“經此一別,不知何日再見,你將它打開來看時,便能想起我。”

“好。”

白承玨頭湊到薛北望頸窩,站不穩的身子全然癱在其臂彎間:“我知道手段不算磊落,”

說到這,他強撐起身子,認真的看向薛北望雙眼:“你會不會覺得我斷腕太臟,不來接我。”

這話奇奇怪怪,薛北望也不知白承玨到底是什麽意思,雙手將其圈緊:“約定好了待我大勝,便接你回去,到時我反倒怕你耍賴。”

再無回應,薛北望低頭,白承玨已趴在他胸口睡去。

薛北望輕笑,將人打橫抱起回屋,一直到屋內白承玨還緊緊攥著丹青不放,薛北望哄了許久,才將那有些褶皺的紙張奪下,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

夜深,薛北望燒好熱水為白承玨擦拭身子,從新換上一件輕薄衣物,待白承玨再次轉醒,又扶起白承玨哄的他喝下一杯解酒茶。

可憐同時酒過三巡醉得迷迷糊糊的另三人,一整夜只得在屋外受涼吹風。

翌日清晨,葉歸與香蓮推開門,便見薛北望跪坐在床上為白承玨揉捏著額角。

薛北望低聲道:“讓你昨日少喝些偏不聽,現在好些了嗎?”

“不疼了。”

薛北望道:“往後我不在,不許再喝那麽多了,那二人笨手笨腳,自己都照顧不好,你若喝醉又如何照顧你,你現在身體大不如前,極易受涼發熱,要是病了,身邊又沒我照顧,怎麽能行。”

“是。”

聞言,葉歸二人相視一眼,訕訕合上門扉。

直到離開村的路上,薛北望的囑咐一句接著一句,還與香蓮和葉歸細談該怎麽照顧白承玨最為妥帖,原先連茶水都泡不好的薛北望,如今白承玨喜歡喝什麽茶,什麽溫度,都幾泡,需要用什麽水都交代的明明白白。

最後那句句囑托,連在白承玨身旁陪侍了那麽多年的葉歸都自愧不如。

而一夜醉酒,白承止渾身酸疼,身嬌體貴的王爺病得裹緊被褥,坐在馬車裏接連打著噴嚏,因此還被薛北望嫌棄了一番,警告白承止在病好之前,必須與白承玨保持三丈遠的距離。

可憐這錦衣玉食的王爺,慘遭人嫌。

臨近分別的路上,薛北望盡可能延長二人呆在一塊的時間,可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往後我不在,你要記得好好吃藥,平日……”

白承玨手輕撫上薛北望喉珠:“這些話,你這一路與我交代了三四十遍,如今都會背了。”

薛北望不安的抿了抿雙唇:“我是不是讓你煩了?”

白承玨淺笑搖頭:“你一道又一道的交代,聽著像是往後不會再見了。”

“要見的!”

見其一臉認真,白承玨不由笑出了聲:“見,待下次再見,便不分開了。”

“恩。”

白承玨道:“莫要再耽誤了,下個路口便走吧……”

“記得要回我書信。”

“好。”

馬車在路邊停下,薛北望駕馬離開時,不舍回頭,白承玨掀開簾布,一直看著薛北望駕馬走遠,直至變為遠處的黑點,才將簾布放下。

白承玨道:“樂神醫到阿喀佳待命了嗎?”

葉歸道:“三月前便到了,主子交代的事情已有成效。”

“恩。”

“不過主子的死士都安插入陳國待命,眼下吳國局勢恐怕於主子不利,依屬下愚見不該將全部心力單放在薛公子一人身上。”

白承玨垂眸:“他不能輸,哪怕能多增一絲勝算,我也會去做。”

“那主子一切安排為何不提前告知薛公子?”

“若知道我孤註一擲,他不會接受,隨著事情進展,安插在陳國的每一步他自會明了,戰場上的事,我雖幫不了,可至少也能成為他身旁一股助力。”

葉歸面色一沈:“這些暫且不論,可你讓樂神醫與巫醫大人研究藥物,先一步在陳國制造瘟、疫,待薛公子的回到陳國穩定邊境局面,再讓樂神醫二人拿出解藥化解危機,此事怕是不妥。”

“想要成為天命之子,受簇擁上位,總得有人要臟了手,路終歸是要以屍骨堆砌。”

“薛公子猜出來怎麽辦?”

“我不在乎。”

葉歸道:“主子,這可都是人命。”

“成大事者,不可婦人之仁,我本就不是好人,不過就是多添一件惡事罷了,”白承玨淺笑,“往後九泉之下,無論何等責罰,我都受得。”

為了天命之子的名頭,他安排死士待命,待疫情起,便將妖物禍國一事於大街小巷傳開,待薛北望解決疫病一事,到時借助天命渲染,薛北望定能成為民心所歸。

他日,哪怕薛北望弒、兄奪位,也不過是天命所歸,鏟除妖孽罷了。

白承玨垂眸看向掌心,肉眼所見的白凈下,實則沾滿淋漓鮮血。

只是不知這樣的他,會不會令薛北望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已捉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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