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原鴻回了家，看到原夙陽的時候有些詫異。

因為除了張嬤嬤，基本上不會有人來他們家，所以他還是挺意外的。

張瑾上去跟他解釋了一番後，說道：“這裏距村子有些路，這孩子一個人下去我有點不放心。你歇好之後，送他回家吧。”

原鴻點點頭，“我現在就送他下去，要是沒猜錯，他祖父該擔心了。”

張瑾不知道原夙陽的家庭情況，但是原鴻很清楚。

在原鴻招手讓原夙陽跟他走的時候，原夙陽往後退卻了幾步。

想到村裏人對自己的看法，這孩子恐怕也受了影響，於是原鴻就沒動，只是淡淡地說道，“你要是再不跟我下山，你祖父找不到你，會發生什麽我可不敢保證。”

聽到原鴻說到祖父，原夙陽開始焦急起來，沒想到已經過了這麽久了，祖父一定很擔心！

“我不要你送，我自己下山。”

“別啰嗦，天都快黑了。還是，你怕我？”

原夙陽被他一激，挺起了胸膛，克服了心裏對原鴻的恐懼說道：“我······才不怕······”

只是底氣略顯不足。

原鴻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把馬車牽了出來。

張瑾拍拍原夙陽的小肩膀，“原鴻叔叔是好人，你別怕。”

“·····我才不會！”

說完，裝作一臉無懼的樣子噔噔地爬上了馬車。

等原夙陽坐好後，原鴻摟過張瑾親了一下他的唇瓣，“在家等我，待會兒把門給關好，除了我，誰也別開門。”

他們附近一戶人家都沒有，離村子又遠，加上天快黑了，原鴻到底有些不放心張瑾一個人在家，所以特意叮囑一番。

“嗯，你小心。”張瑾點點頭。

在家等了大概半個時辰，張瑾聽到了馬車的聲音，確定是原鴻後，他才打開了院門。

“飯菜都備好了，你先洗洗手。”張瑾為他打好了一盆水。

原鴻連忙接過，“你以後不要再幹這種活。過兩天我帶你去牙子那挑幾個稱心的仆人。”

張瑾聞言，本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雖然不喜歡把人當成牲畜一樣交易，但這個社會的大環境就是這樣，你不買並不能改變奴隸買賣的現狀。

原鴻解釋道，“等你肚子再大點，就更不能和我四處跑。而且，我也不放心讓你一個人留在家裏，買些仆人讓他們幫忙做些事，我才能騰出手在家陪著你。”

原鴻說的是事實，像今天萬一發生個什麽事的話，他又沒在，張瑾和他們的孩子都不知道會怎樣，所以這幾天一定要挑些老實的仆人回來。

“可以。”張瑾同意了。

雖然不喜歡“買人”，可是目前這種情況也只好這樣，而且他們的事情也多，好幾畝田，稻田裏的魚，加上豬肉脯，原鴻一個人也忙不過來，確實需要人幫忙減輕他的負擔。

隨後張瑾想起來了今天的小朋友，便問起了原鴻。

“你送他回去沒遇上什麽事吧？”原鴻在村裏不受一些人的待見是顯而易見的。不知道原夙陽的家人看見原鴻把他送回去會作何感想。

“沒事，他祖父還向我道了謝。原夙陽下車後，我就直接告辭了。”

“他家的其他人呢？”

“他只有祖父。”

聽到原鴻的話，張瑾沈默了，怪不得······

晚上兩人只是稍微聊了下原夙陽，沒想到他第二天又出現了。

上午張瑾正在練習書法的時候，忽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恰好原鴻去了田裏，張瑾從門縫看見熟悉的小身影就給他開了門，“你怎麽來了？”

聽到張瑾的問話，原夙陽別別扭扭的從背後拿出了一個籃子，“給！”

張瑾低下頭，只見籃子裏裝著滿滿的蘑菇，“送給我的？”

原夙陽紅著臉的點了下頭，飛快的跑了。

張瑾想叫住他又沒來的及，這小孩膽子太大了，一個人總是往山上跑！

沒過一會兒，原夙陽小朋友卻又回來了。

“······籃子”

張瑾盯著他紅透的臉蛋，再瞅瞅手裏裝滿蘑菇的籃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跟我進來吧，原鴻沒在哦。”

“我才不怕他！”原夙陽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張瑾看他跳腳的樣子呵呵直笑。

“你先等著，我去把籃子空出來，還有謝謝你的蘑菇。”張瑾讓原夙陽進來院子，隨後轉身去了廚房。

這麽多蘑菇，這孩子恐怕采了不少時間，沒想到是個懂得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張瑾把蘑菇倒在了自家的籃子裏，從儲物櫃裏取出了大約兩斤的豬肉脯，包好放在了原夙陽的籃子裏，然後走了出去。

原夙陽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幹些什麽，連張瑾走近了都不知道。

湊近了張瑾才知道，原來他正練習寫字呢，不過這寫的是什麽意思？

“原？歹？湯？”

原夙陽手忙腳亂的將地上的字擦掉，“不許偷看！”

“你是想寫你自己的名字對吧”張瑾沒將他的話放心裏，而是慢慢蹲下來，拿起了原夙陽丟掉的棍子，在地上一筆一劃的寫下了他的名字，“這樣才是正確的寫法哦。”

“多事！”原夙陽惱怒的就想走。

“等等，”張瑾叫住了他，“你有在上學堂嗎？”

“沒有又怎樣！我走了！”

“那你想不想去？”

“我才不要和那些又蠢又笨的家夥一起呢！”原夙陽激動地說道。

“那我教你，怎樣？”張瑾看著他。

“我不······”

沒想到張瑾會說出這種話，原夙陽一下子噎住了。

“我可以教你，但是你要和我說實話。”

原夙陽嘴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掙紮了老半天，才喏喏地道“你說真的？”

“當然。”

原夙陽猛地擡起頭，大聲說道：“我會想辦法把束脩交齊的！”

“我不要你的束脩，”張瑾對著他的眼睛，“我要你幫我個忙。”

“好，什麽忙？”原夙陽既緊張又期待的看著他。

“嗯······我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在告訴你，先欠著，你可別忘了啊！”

“才不會，我是男子漢！”

“那你現在可以跟我講實話了吧，為什麽你不想去學堂？”

原夙陽小朋友沈默了一會兒，吞吞吐吐地道：“······我交不起束脩，這些字是我在外面偷學的······原家明他們都嘲笑我，說我是野種，窮鬼······”

沒想到會是這樣。

張瑾心裏有些酸澀，他知道原夙陽是一個很好學的孩子，卻······盡管童言無忌，不過有時候孩子的話才是世界上最傷人的利器。

“你以後認我為師的話，我可會很嚴厲的對待你，要是不努力看我怎麽收拾你！”張瑾故作兇狠的瞪著他。

“哼！”原夙陽不屑地撇撇嘴。

張瑾也不打趣他了，把籃子交還給他。“你怎麽總是一個人跑上山，多危險！”

“我對這裏很熟，才不會有事！你看，那麽多蘑菇都是我一個人采的”

好吧，是他白操心了。

張瑾對原夙陽說道，“那你明天開始準時來我這邊，不管怎樣，晚上絕對不可以上山。”

“這是什麽？”原夙陽指著籃子裏包好的豬肉脯。

“這是我做的小點心，你帶回去和你祖父一起嘗嘗，明天上來的時候小心些。”

張瑾把原夙陽送到門口，直到他的小身影看不見了，才輕輕嘆了口氣，心想他應該會平安回到家的。

張瑾在原鴻回來的時候，把這件事跟他講了下。原鴻對原夙陽的家境很清楚，只靠他祖父守著那兩畝田吃飽飯都尚且有困難，何況是送他入學堂。

聽到張瑾說要教原夙陽念書的時候，所以原鴻只是皺了皺眉。在張瑾期待的眼光下，他勉強的點點頭，不過規定張瑾一天不能超過一個時辰的教學，在肚子7個月大的時候必須停課。

張瑾只好全都答應，之後兩人商量好了，上完課後去找牙子買幾個仆人回來，順便去“蕭齋”看看婁蕭，說不定他就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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