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造船布陣、物資儲備、人員選派都很具體，單單是哪些弟子跟隨歸藏靈聖前往也須經過一場內殿高級弟子的競技來決定，而這場仙靈殿頂級競技的時間就安排在一個月之後。

“陸兄，殿主決定了？”秦入畫揚手一張紙條，未等回覆，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決定了！不過為了掩人耳目，我們同樣要參加一個月後的競技賽。”

陸玄英剛剛離開豐隆宮，沒想到歸藏靈聖對自己如此看重，不但恩賜了松濤院，還為他親自挑選了一門仙術，如此鼓勵若是遇上旁人，早就飄飄然不知所以，但是自己一路行來，兄弟好友一個個離去，在嘗盡了悲歡離合與競爭挫折之後，他的內心早就淡看了一切風雲，巔峰時不驕不躁，低谷時不卑不亢，他的道宛若平常一劍，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必殺之招。

“我們？殿主同意我們五人一龍一起出海？”秦入畫對於一個月後的競技賽非常好奇，難道他們這些隨侍也要上場比試一番嗎？

“靈犀戰隊全員出海，這是背水一戰，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陸玄英一想到歸藏靈聖說出此話之時唇邊的笑意，心中竟有些隱隱的發冷，“競技賽在九疊空間蒼瀾山舉行，那裏有一座九巫大陣，由盤龍、對鳳、麒麟、獅子、天馬、辟邪、孔雀、仙鶴與鸚鵡九獸鎮守，一入大陣，身不由己，修為越高遭遇的陣殺越強，十五日不死之身方有資格踏上修羅伏波船。”

“這麽覆雜？”秦入畫聞之咂舌。

“藍小弟和辛伯都是靈烹師，你們遭遇最弱鸚鵡的可能性極大，只要躲過了半月，就算通過了比賽，倒是我們幾個，剛剛構築了三角仙位，只怕會遭遇強敵吧。”陸玄英雖然身處仙靈殿十多年，但是從未觸碰過那座恐怖的大陣，“聽說那裏是一個人的戰場，除了自己，沒有任何外力可以借助。”

“太平山來人怎麽說？”秦入畫關心的是耶律家族的決定。

“太平山也會派遣一萬好手參加這場競技賽，不過耶律清歌不會來，那是他們的底牌，畢竟誰也沒有把握說此次出海必定成功。”陸玄英沒有隱瞞，將自己所知的信息一股腦全數告訴了秦入畫，這也是他的底牌，有兩位去過水晶宮的靈師陪伴，他才能為修羅伏波船指引正確的方向。

“看起來，我們寫給耶律清歌的密信奏效了。”秦入畫點了點頭，心中再無疑惑，她的腦子裏現在全是那座九巫大陣，遭遇強敵是她既渴望又忐忑的心願。

“走吧！去松濤院！我們還有一個月時間細心琢磨戰術。”陸玄英揚了揚手，房間裏剩餘的雜物盡數飛入了他的空間袋，雖然新家只有暫住一個月的可能，但是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呢？

……

一個月後。

蒼瀾山下站滿了仙靈殿與太平山的重要弟子，歸藏靈聖與荓翳靈聖都沒有出現，主持九巫大陣的是仙靈殿的渾河靈聖與太平山的神泉靈帝，陸玄英等人安靜地排在隊列中央，依次進山，放眼望去，整座蒼瀾山都在九巫大陣的覆蓋之中，一旦開啟，便是一人獨向虎山行的模式，任何人都無法看見自己的同伴，只能孤身應戰。

“鸚鵡！鸚鵡！保佑我這次進山遇見鸚鵡！”

“大熊，至於嘛！為了遇見鸚鵡，你居然穿了一襲綠衫！”

“反正不能遇見盤龍！”

“你倒是真敢想啊，就憑你那點實力，能遇見鸚鵡而不死就是天大的靈運了。”

“我倒是希望遇見孔雀，他的實力排行第七，值得試試身手。”

“……”

弟子們議論紛紛，面對未知，人們總是信心與焦慮並存，特別是幾萬人的隊伍剛剛走入了一半，他們就看到了一道青光沖天而起，不用問，這是一名弟子在九巫大陣中遇難了，只有渾河靈聖知曉他的身份，眾人的心底頓時感覺沈甸甸的，是歷練還是赴死，誰都不敢再胡言亂語了。

“藍小弟，小心！”陸玄英的前方，一名名高級弟子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山霧之中，他特意回身叮囑了一句，而後便隱去了身形。

“陸兄……”秦入畫欲語還休，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一道娥黃色的身影搶在前面跟隨陸玄英而去，她定睛一瞧，不由得啞然失笑起來，“這丫頭，真是……執著。”

雖然只瞥到了一襲衣角，但是鄭婉如的那身華衣誰不熟悉呢，她一直跟隨在陸玄英的左右，人家做什麽，她也要做什麽，這次成功構築了三角仙位，又搬入了重屏院，她的心氣更高了，聽說她的宮主父親大大地誇獎了女兒一番，走到哪裏，這父女倆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既震懾了旁人也安撫了競爭者，畢竟有缺點的人物才是讓人放心的人物啊。

秦入畫緊隨其後，腳尖一點，身形已縱出了數十米，蒼瀾山依舊是原本郁郁蔥蔥的模樣，只不過登山的人只有她一個而已，她沒有想過躲藏，一路攀登，遇獸殺獸，若是不遇，這步步風景亦是迷人。

她沿著山路蜿蜒上行，偶爾采集幾株漂亮的花草，嘴邊哼著一曲山歌，悠閑自在得仿若踏春一般，一直走到了半山腰，她的身旁還沒有出現一頭靈獸。

“奇怪！我不會弱到連只鸚鵡都騙不來吧？”

秦入畫話音剛落，突然心中一緊，幾乎同時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她縱身一躍，攀上了一株大樹的樹梢，一陣狂風刮過，兩頭孿生鳳凰突然展翅出現在她的面前。

“對鳳！我的實力有這麽強嗎？”疑惑歸疑惑，她的動作卻不敢慢上一分。

光明！

秦入畫右手一指，一片耀眼的光芒在她的身前爆亮，眩目而刺激，孿生鳳凰嘰的一聲緊閉了雙眼，同時扇動著翅膀，試圖向上飛越這片閃光。

囚者！

秦入畫怎麽可能錯失戰機，她左手一揚，兩個巨大無形的囚籠從天而降，將孿生鳳凰死死地困於其中，光亮漸漸散去，憤怒的鳳凰因為眼睛受到灼燒，進而視野模糊不清，她們掙紮了幾秒，卻怎麽也逃不出這個越來越牢固的囚籠，對鳳的武力終於全面爆發了。

騰騰騰！騰騰騰！

孿生鳳凰引火焚身，沒有形體的兩股火苗穿越了囚籠的欄桿，很快融合在一起，進而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火球，沖向了正在加固囚籠的青年人。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秦入畫剛剛施展完第三道仙術，囚籠裏的對鳳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團熾烈的火球迎面飛速地砸了過來，火焰的熱度絲毫不低於地心金焰。

異域火種？

真陽！吞！

秦入畫迅速吐出了一口地心金焰，熾烈的火焰護住了她的全身，也恰恰與迎面撲來的火球拼了個旗鼓相當，火焰肆虐，周圍的林木盡數遭殃，她站在烈火之中，四周圍全是孿生鳳凰的幻影，一道道火影連續撞向了正中央的青年人，虛虛實實，囚者逆殺，如今被困在火牢之中的反而成了始作俑者。

噬靈魔焰花！

秦入畫天目一張，一朵嬌艷的小花瞬間綻放，空氣中龐大的星力頓時一卷而空，她找到了，找到了對鳳隱藏於火影中的真身。

朱雀降世！殺！

秦入畫伸手一握，青鸞筆滑入掌心，她輕扣筆桿，揚手繪符，一秒之內，一筆書就，一道以星力凝聚的符箓即刻殺向了孿生鳳凰。

呯！呯呯呯呯！

被瞄準的那頭孿生鳳凰與七疊符箓連續對撞了七次，符箓幻化的朱雀與靈陣幻化的鳳凰正面交鋒的結果是對手的一死一傷，孿生鳳凰實力削減了三成，胸口黑黝黝的血口很快被另一頭孿生鳳凰吐出的星力治愈，除非一次性同時滅殺二者，否則這樣的互補互助只會無休無止。

不一會，孿生鳳凰恢覆如初，秦入畫卻信心滿滿，符箓有效就行，毀了一道，她還可以畫出無數道來，她就不信，孿生鳳凰的充能速度能賽過她的制符。

朱雀降世！

青鸞降世！

青鸞筆星力澎湃，秦入畫的手底快速飛出了若幹道攻擊性魂符，噬靈魔焰花繼續吞噬著對鳳的星力，她一邊判定孿生鳳凰的身位，一邊騰空跳躍，避開身周的數十道火影，短短十分鐘，她居然與對鳳拼了個棋鼓相當，每每被魂符疊殺的孿生鳳凰互相治愈，進退之間，宛若初現。

忽然，孿生鳳凰的體內湧入了大量未知的能量，她們沖天而起，比翼雙飛，竟然融合成一片巨大的火焰羽毛。半空之中，羽毛飄浮不定，躲閃速度極快，連續幾道魂符都沒有挨上她的身體，反而消耗了不少星力。

“怎麽會這樣？”秦入畫的身周滿是火影，她卻再也找不到孿生鳳凰的本體，一股龐大的重力壓得她擡不起頭，直接從樹梢上摔了下去。

“呸！究竟是誰說的，有輕如鴻毛，有重如泰山？這片由對鳳合體而成的火焰羽毛竟然爆發出如此深重的力量！”

太重了！她趴在地上直不起身，整個身體都仿佛在被一臺壓路機碾壓，甚至還能聽到骨骼哢哢斷裂的聲音，這番擠壓早已超越了十重重力，太慘了！她不會在這座九巫大陣中化作一道青光吧？

“我是人類之中最年輕的七階靈帝，更是鳳凰一族中最稀有的千羽白鳳。”一想到這裏，秦入畫的骨子裏竟然湧動出一股不屈的鬥志，無數的星力湧入了靈海之中的陣眼與陣石，她在絕境之中一不小心激活了從前死活都無法激活的雲鳳繚繞陣。

千機變！

有了雲鳳繚繞陣的指引，她立時幻化成了千羽白鳳的模樣，頂著身體的劇痛與重壓，她又一次跳起了健翮淩雪舞。

一步、二步、三步，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雪花，層層烏雲遮住了樹頂的日光，點點白色落入火影之中，也與之同時消散於無形，樹林裏很快鋪上了一層雪白，半空之上，火焰羽毛在飛雪中搖搖晃晃，就像喝醉了酒一般。

秦入畫一振雙翅，軟塌塌的身體執拗地飛向了那片火羽，她明白了，為什麽這十二年間她只跳出了九步，因為健翮淩雪舞是戰舞，出了幼學宮，一切都要在戰鬥中感悟與體驗。

四步、五步、六步、七步、八步、九步，她騰空起舞，仿佛在對鳳這唯一的觀眾面前表演一樣，九巫大陣遇強則強，遇弱則弱，這看似優雅無害的舞蹈竟成了無敵殺招，十步，十一步，十二步，她又努力地踏出了三個點位，而後力盡而落，再一次摔倒在一片雪色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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