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域之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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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有些人在自己的世界中,永遠稱王。」

「桀驁的,狂妄的,哪怕只做自己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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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幻世大陸自一護繼承了第五百零九代王位,直至現在一直維持著安生樂定的日子。按照之前口頭上半開玩笑的約定,夏梨和冬獅郎結伴回到了流域森林。當然了,各位不要想歪,兩個人只是為了修行而已。冬獅郎是個魔法師,夏梨也是一樣。

王室繼承人夏梨的出現,讓這座森林早已不覆一片冰藍。作為幻世大陸獨一無二的森林,它和王族繼承人是直接掛勾的存在。新生的森林有他們始終無法理解的力量,就好比湖底的迷幻城會消失,將死的爪骨木會盛放花朵。而作為魔法師,他們都從內心深處對這種奇妙的力量充滿了好奇。如果能夠使用得當,一定可以造福蒼生的。

雖然同樣都是待在森林中,夏梨和冬獅郎也不過是每天前往各自選擇的地方修行而已。兩人在將近日落的時分回到小屋,彼此說一下有什麽新鮮的事情,這就是日常生活。因為夏梨是王族繼承人,擁有的新生力量是冬獅郎所無法比擬的,所以為了不讓修行受到彼此的影響,兩個人選擇了不同的地點。

原來冬獅郎習慣於在湖邊修行,不過自從迷幻城消失,他就轉去更遠一些的魔嶺。而夏梨留在了湖邊。

“除了蘑菇就只有草藥阿……”夏梨嘆一口氣,翻了翻鍋子裏的食物。她開始分外想念露琪亞的烤軟糕和奶油濃湯。說句題外話,別看露琪亞工作的時候是莊重嚴肅的最高從屬監判官,私下裏做飯的手藝還是相當可取的。

雖然蘑菇搭配草藥也很非常美味吧,但連著吃好幾個月,各種十全大補阿,不吃到吐血才有鬼!

冬獅郎面無表情,畢竟他吃這種食物的時間遠比夏梨要更長久。“這裏能有蘑菇就不錯了。知足吧,殿下。”

聽著這揶揄的語氣,夏梨斜斜瞥他一眼,舉起勺子來。“那我宣布,從今往後,每周我都要回城裏去買點吃的回來。也太不會照顧自己了,小小年紀,神馬時候才能長大點呢……”

“餵!”

對於采購這件事,冬獅郎算是默許了。如果只是他一個人的話,其實怎樣都可以。但此刻多了一個人,他就必須要多考慮一個人,多負責一個人。如果放在以前,這只是件又覆雜又麻煩的事情,可因為這個人是夏梨,便成了理所當然,而心甘情願的事情。

夏梨本是個魔法師,瞬身咒術在她的力量未曾覺醒之前的確很難做到,要不她也不至於被追殺得那麽慘了,但現在絕對不成問題。所以她很有點鬧不明白為什麽之前那些日子裏自己一直沒有想到去城裏買吃的回來。難道是和冬獅郎待得太久,腦袋都一起傻掉了嗎?!

“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地方,以前沒有。”某天的飯桌上,冬獅郎突然提到這件事。他擡眼,湖水綠的眸淺淺映著對面那人的影子。

“哦?”夏梨挑了下彎細的眉。

“明天我帶你去。”頓了一下,他補充,“就像迷幻城一樣不同尋常。我想,你大概會覺得那個地方值得一去。”

湖底那個消失的迷幻城是夏梨一直以來都很在意的事情。在她還沒來得及探個究竟就消失了。如果還有機會能重新去一趟,她一定會仔仔細細地將那個地方查一遍。

得到肯定的答案,冬獅郎才微微松了口氣。為了她一次點頭,於是多日來攀援跋涉的尋找和對進入區域的反覆嘗試都不再是苦難。

非常幸運的。這一次,是有她陪著自己一起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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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兩個人前往的地方,是冬獅郎修行的魔嶺。高大得不知幾百米的銀杉充斥著視野。遠望的時候還好,一旦走到這種植物腳下,一切都渺小如塵埃。

這裏是一處看似平坦的山腳。周圍除了魔嶺銀杉和拔地而起,覆滿雪色的山尖,根本看不見其他的東西。就在這個地方,雪發的魔法師停下了腳步。

“我要帶你看的東西,就在這裏。”冬獅郎緩緩踏上一步。

夏梨睜大眼睛,環視這個地方。

“……呃,”她很不確定地開口,“是什麽?”

如果他說是神馬“只有天才才能看得見”的內容……各位看官都不要客氣,直接打死算我的。

冬獅郎輕輕舉起雙手伸推出去。在黑發少女的凝視中,他面前的空氣忽然現出狀如漣漪的波動。而冬獅郎的雙手,就消失於這重漣漪之後。夏梨睜大眼睛,看著那雙手湮沒於空氣中,而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在這透明的什麽東西背後,還有另外一重空間。

“你站到這裏。”冬獅郎招呼她站到自己身邊。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夏梨正對著那片空氣的時候,很確然地見到了另一個自己。當然,還有另外一個雪發的少年。她向那個自己招了招手,對面的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夏梨這才明白,原來橫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面無形無質的鏡子。或者說,是如同鏡子一樣的東西。冬獅郎就是向這面鏡子伸出手去,消失在鏡內的。

拋下一句簡單的跟我來,冬獅郎就整個人向前踏去,徹底沒入那個空間,無影無蹤。夏梨看著面前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影子,沒作猶豫就跟著走了進去。

對面的世界同樣是山腳,覆蓋著那些高聳的林木。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和這邊沒有任何不同。

“我要讓你看的東西,不光是這個空間,還有,這個空間連帶的……一些那邊沒有的內容……”冬獅郎在前面領路,再向前,就是拔地入雲的魔嶺雲杉——鏡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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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幾乎不會有任何懷疑,眼前的巖洞是那邊絕對沒有的。冬獅郎帶著夏梨向鏡中的“來路”走去。按照兩人之前一路走來的記憶,這個地方絕對沒有這樣一個山洞。

“就是這裏。”冬獅郎擡起手,一團冰藍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起來充當照明,他領先走入巖洞。

走過一段洞口隱約透出光明的地段,眼前猛然黑下,只剩了少年手中的藍芒。反正這點小伎倆也沒什麽困難。夏梨也伸手召出一小團魔法的火焰。微微的金紅,這個色澤令她想起當初自己背後的那只火鳳。無窮的守護的力量,到現在也依然是。

“還記得我說過的吧,流域森林是因為你的存在而產生變化的。”冬獅郎淡然的聲線在洞中回蕩,有一線微微起伏的感覺,“所以我懷疑,這裏也和你有一點關系。畢竟之前,我從未在這裏發現過鏡門的痕跡。”

夏梨心裏咯噔一下。

鏡門。

這個名詞如果真的存在,如果真的是這個東西。也許真的,他們此刻所站的地方,是一個半存在的虛數空間。

說句實話,這該算是她最希望看到,也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受到王室繼承人力量的影響而產生的變化。

由於好奇心的驅使,她很想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但對於未知,無法掌控的感覺總不那麽美妙。夏梨並不是個很熱衷力量和權力的人,如果可能她很希望自己能有個平靜的生活。日日行著一場既定的軌跡,安樂祥和。然而,就是所謂的事與願違吧。她不僅經歷了一場大逃亡,一場戰鬥,最後重新回到這座神秘的森林,過著八成以上都不能叫做普通的生活。

難道現在……又要開始一場什麽奇詭的經歷了嗎?

就在她走神的時候,眼前突然一亮。

眼界倏然開闊,兩個人走到了一個很大的空間,從頭頂上有一道不太寬闊的巖縫,透下一層光明。這個空間最吸引人視線的,莫過於正中央的一塊巨巖。從他們這個角度看去,是空心的,而在那通透的石心中竟然還浮著一層淡青的薄霧。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冬獅郎湊近去凝視,“我觀察過它有一些時間,但沒有任何變化的跡象。”

夏梨從鼻子裏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的註意力也完全放在了這團迷霧上。不得不說,整個空間就只有這個東西最不合常理最為詭異。在她眼中,這團薄霧仿佛有自己的形質,在一點點變化,愈發接近一個什麽形狀。但她始終無法確定那究竟是什麽。像一個謎,卻始終不肯打開來給自己謎底。

“那麽……就是這些?”她指了指四周。似乎……也沒有更多值得關註的內容。

冬獅郎點了點頭。

“我還以為你來了之後會有什麽變化,不過現在看來,”他撓了撓腦袋,“是我多慮了。那麽,值得一來嗎?”

“還好——”夏梨呼出一口氣。還好只是這樣。要再整出點更詭譎的事兒就真是坑爹的自討苦吃了。

“咱們回去吧,夏梨。”

正跟在冬獅郎身後向來路走去,夏梨清晰地聽見,自己背後傳來了一聲似乎是十分遙遠的嗤笑。少年無知無覺地繼續向前走。而她,愕然停下腳步,回頭。

背後只有巨大的空心巖,青白的霧翻騰卷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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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單獨去一次。

夏梨沒有說可是她知道,冬獅郎並沒有聽到那個聲音。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那個聲音刻意避開了冬獅郎。他是在專程等著自己,單獨前往的時刻。

所以當她再一次站到空心巖面前的時候,是完完全全瞞過了冬獅郎,一個人來的。好在進來這個地方並不需要任何特殊的魔法或者物件,只要知道這個隱秘而準確的位置便可以直接進來。

“你好?有人嗎?”她試探性地叫。

上次那個聲音沒有出現。不過巖石中的那團薄霧倒是隨著夏梨的聲音飛快地凝固起來,越來越清晰地形成了一樣東西。她凝神看去。

那是座……雪白的宮殿。

和默克托薩城堡,還有湖底迷幻城的那座覆雜艱深的城堡都截然不同。至少從大小上來看,它就像是個模型玩具般。白色的圓形穹頂,異常簡潔的風格,與其叫城堡,不如說只是些巨大卻恢弘的建築群落。她想起有種魔法,似乎可以將一片很寬廣的地域封進一個很小的空間。不過那應該屬於失落的魔法範疇,從沒聽說誰還能使用那種魔法。

“還真有膽子來阿。”一個十分突兀的聲音響起。狂妄輕蔑,自傲得意,聽得出正是上次那個神秘的人。

“難道不是你要找我這個王室繼承人?”夏梨仔細審視著雪白的宮殿,似乎那個聲音就來自於這團薄霧。

“王?!”那個聲音提高了些,始終帶著毫不遮掩的狂傲和嗤笑,“你知道什麽是王嗎,女人。”

“繼承了王室血統的人,能夠駕馭強大的力量,只有這樣才會成為幻世大陸的王。”

“笑話!我要告訴你,只有強大才能成為王!血統算什麽?!身份算什麽?!在力量的面前,什麽都不算!”

夏梨擰了擰眉心,如果放到外面世界來,這個家夥的思想可謂是十分危險。當初藍染殺害王室繼承人,也不過是因為他有繼承的權利才會生出對其餘繼承人強烈的殺心。可如果是這個家夥,只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生生掀了幻世大陸的世襲制度也不是沒可能。再者,強大的人也不盡是王族之人,一旦這種思想流傳出去,就會各地紛爭災禍四起,安定的世界再不會有了。

不知道當初是什麽人將他封在這裏,不過顯然,是明白他的危險性才會如此做的……夏梨猛然間出了一身冷汗。因為她剛剛想發現了另外一個問題。為什麽……能懂得失落魔法的這位高人,都沒能殺了他而只是將他封了起來,再藏在鏡中世界,而那個世界只有王室繼承人踏入流域森林後才能開啟?

那個人,連他也殺不了嗎?或者說,只有借助王室繼承人的力量才能殺了那個家夥?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自己,已經沒了退路。必須一戰。

此刻的夏梨,和最初遭遇赫麗貝爾的時候自是不可同日而語。順利度過第270個生日後的王室繼承人會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耳中聽得那個聲音不住說自己才是不折不扣的王,夏梨沈一點神色,應了一句。

“我說過的吧,我就是王室繼承人。不如看看,我和你……誰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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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個人想從薄霧中出來是沒可能的,所以當夏梨發現自己一瞬間被薄霧包圍著帶進了那個霧中宮殿的時候,也沒怎麽驚惶。是那個人帶她進去的,而已。

所以她只是擡起頭來,冷靜地打量著這個被封起來的地方。

頭頂是沈重鉛黑的夜,倒懸一勾新月,腳下是無際細銀色的沙。在她面前矗立著透過薄霧見到的那座雪色宮殿,和冬獅郎的發色同是一般無二的顏色,卻遠非他的幹凈明澈。那是一種漠傲,如銀沙中蒼穹傾覆的狼,冷眼俯瞰腳下的一切生靈。

幾乎就是同一時間,夏梨就發現了那個聲音的主人。站在圓白穹殿的最頂端,溟藍的發色在月色中一晃。還沒看清那人模樣,夏梨眼角便是一抹藍劃過。極度的危險感便如針般鋒銳,刺得她渾身疼痛,急急向後一躍才勉強避過了第一次的襲擊。剛剛站過的地方,四面白沙陷落。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巨大金紅的火鳳在夏梨身後成形,低吟淺唱間通透的光芒神聖高潔地鋪開滿地。

他們之間,明明剛還隔著遠逾千米的距離。

“身手不錯阿,能避過我這一擊……”那人轉過身來,雙手插在口袋裏,嘴角扯起一抹邪戾的笑。白色的長衫,張狂的藍發,在清冷的月光中十分耀目。

他的視線從那只巨大的火鳳上挪到夏梨身上。上下打量她幾眼,這個女人正擡眼看著自己,毫無懼色。“你不怕我,是因為有王室繼承人的力量?”

“算是吧。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夏梨看著他。

“你還是別這麽希望的好,女人。”他伸手指住她,獰笑,“因為當你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對於他的威嚇,夏梨故作不見。“那麽你想做什麽,你的目的又是什麽?”

“我才是這個世界的王!一切妨礙都會被我抹殺!”壓著尾音,男人的身形猛地一晃,正是他出手的象征。

火鳳周身散開一道白色的防護層,不計其數的撞擊在防護層上打出狀如落雨的波動,不過很顯然,火鳳的防護對這些攻擊很管用,不需要她擔心。夏梨伸出手,結出一個魔法的印。在她腳下,猛然騰起一個泛著泠光的幽綠法陣。

“時,幻,沙。”

話音一落,從法陣中接連射出很多枚鮮綠的箭矢,首尾相銜似一抹流光追著那個男人的身形而去。盡管那人動作已經十分的迅速,卻比不過這更加快捷的魔法箭矢。羽箭在空中跟著他的動作留下一串眼花繚亂的痕跡。當第一枚箭矢觸及他的身體的時候,男人猛地震了一下,動作慢下一拍。緊跟著第二枚第三枚接踵而至。很快,箭矢留下的綠光在他身上不斷流動,他的動作徹底慢了下來。

箭矢還在不斷遞出。男人已經徹底僵在原地難以動彈。看著他不甘而狠戾的眼神,夏梨淡然開口。“雖然你很厲害,不過比起我來,還是差了很遠。這箭沒有殺傷力,只能凝固住你的動作而已。我不會殺你,但我希望你最好能絕了擾亂幻世大陸的念頭。”

說完這番話,她在白沙地上走了走,四下裏打量這個地方。很顯然雖然戰鬥結束了,但她不太明白應該怎麽回去。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如果沒有我的同意,你就會永遠囚禁在這裏。”他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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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留下我又有什麽用呢……”夏梨好整以暇地走了兩步,“殺了我你也當不了王。”

男人笑了一下,用力一掙,束縛在他身上的減速魔法瞬間迸裂。他活動了一下肩頸,雙手插進衣袋。夏梨見他隨隨便便站立便有種說不出霸氣的樣子。若說他是王,從氣質上講除了霸道狠戾了點,其他的也讓人難以回駁。自己的火鳳依然在守護,所以她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殺了你?”他的笑容邪氣玩味,“女人,你不過是我的踏腳石。”

夏梨勾起唇角。“可惜你空有力量,始終出不去。我想,以你的野心,該不會只滿足於在這個地方稱王吧?”

這個空闊,死寂無人的世界。縱是這個世界的王,又有誰臣服?

“王室繼承人,只要你一死,我就能得到出去的力量。”

她看著他,眉宇間是十分有信心的樣子。她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人告訴他這種事情,但似乎並不是胡說。畢竟從她的所知來看,很有這個可能。

“夏梨!”

突然一聲喊叫,令被叫到的那個人輕輕一震。是冬獅郎的聲音,從聽起來很高遠的地方傳來。夏梨不覺擡頭向上看去。記得自己之前透過薄霧看到宮殿的角度,也該是從頭頂的某個方向。不過上面除了那一彎新月,什麽都看不到。

男人揚起眉尖,藍色的瞳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哦?你的同伴來找你了。”

夏梨回過頭來看著他,沒有說話。既然憑她自己是出不去的,如果這個男人始終不肯放她出去,那冬獅郎在外面怎麽叫,也不會有結果的。

藍發的男人像是在思索什麽,臉上現出一個很不在意的神情。“算了,這次就先放你回去。不過下次再見面,老子一定殺了你。”

“憑你是殺不了我的。那麽,不妨告訴我你的名字吧,因為我會好好記住每一個對手。除非你自己覺得不夠格。”

冷哼一聲,他還是說了出來。“葛裏姆喬。”

說完不等她再有什麽表示,男人伸手打了個響指就撇開頭去。夏梨覺得自己的身體頓時騰空,離開那白沙覆蓋的地面已經越來越遠。她垂下目光,藍亮的發在白沙地面上很明顯。他身形一晃就重新回到穹殿頂端。不知為什麽,夏梨總覺得新月之下的這個身影,桀驁又落寞。她一直盯著他,越升越高,直到……渾身被薄霧包圍,視線中是一片模糊。不消片刻她就回到安置空心巖的那個山洞中。冬獅郎就在巖石的對面,面朝一個和她完全相悖的方向。

“切!高傲的女人!”頓一下,葛裏姆喬擡起溟藍的瞳直直向上看去,鋒銳的視線幾乎要刺破那重漆黑如墨的天穹,正是她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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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真的在這兒阿?”黑發少女一從空心巖背後走出來,冬獅郎就看見了她。見她臉上的表情,他忽然伸手過來探了把她的額頭。“你沒事吧,夏梨?”

“沒事的。這邊,大概有些事情需要我處理。”夏梨的表情依然有些覆雜。

“哈?!”日番谷立即警覺起來。他在這邊轉了很久都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結果夏梨一來就碰到了事情。只能說,大概就是因為她血統的關系。

夏梨擺了擺手表示不用在意。

“沒問題,我自己先想想辦法。我們先回去吧。”

這天的晚飯吃的格外沈默。夏梨一直在思索葛裏姆喬的事情。那個藍發的,囂張的人,帶著邪氣,說著霸道的話,可又有著落寞的身影,到底該怎麽處理才好呢?她儼然覺得自己不可能下得了狠手。可又沒可能棄之不顧,她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萬一被別的繼承人發現怎麽辦,不是會被他殺掉,就是會殺掉他。是不是應該先絕了他稱王的念頭會比較好呢?這樣就算他出來也不會有再大的危害……那樣的話,也可以找找別的辦法讓他離開那裏的吧?

“這件事情,我想……必須由我親自來了結。冬獅郎。”

雪發的少年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麽事情,如果夏梨打算說,是不會瞞著自己的,同樣,如果她不打算說,自己是死都不會問出個結果來的。

“不過我希望,如果你有什麽問題的話,一定要告訴我。”他隔著桌子執起夏梨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嗯。”舒展眉心,笑容明媚。

然而看著少女笑容過後那個若有所思的神色,冬獅郎鮮見地覺得有些不安。

果然,她開口了,說出的是一件令他無法不憂心的事情。“冬獅郎,以後我可能要在那個地方待很長的時間,就算暫時不回來你也不用在意。”

雖然葛裏姆喬這一次放了自己回來,但似乎是因為冬獅郎的出現……保不準他下一次就會把自己關在那個世界。還是提前說一下比較好……

“那,可能待多久呢?”

夏梨嘆了口氣。“誰知道呢。”

自己是不可能對那邊的情況視而不見的。但誰又能知道那個叫葛裏姆喬的家夥神馬時候心情好才肯放自己回來?!

“說是不用在意……”冬獅郎倒了一杯水遞給她,“怎麽可能不在意阿。那麽,大不了我去那裏等著你回來。”

似乎找不到什麽拒絕的理由。“……那……隨意吧。也許你在的話,我還能早點回來……嗯……”

就好像這一次,聽見冬獅郎叫自己的名字,他才肯放手。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的家夥嘛……夏梨如此想著,又伸手拿過一杯葡萄芯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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