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My lost jour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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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的生命好像斷掉了一部分。

自那場車禍,他失去了整整一年的記憶。

於是在某個蟬鳴聲聲的季節裏,

他總是覺得有一種什麽感覺,鉻住自己的眉心,一跳一跳的疼。

到底是丟掉了什麽呢。

他不記得了。

你以為丟失的記憶是那麽容易尋回麽。

它們就像膽怯的小鹿,總是逃到離你最遙遠的角落。

躲進樹叢的陰影,在風裏悄言細語。

「Bye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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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風琴聲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來。

他悄悄按住掛在頸上的一枚戒指。他不記得這枚漂亮的戒指是怎麽來的。但自己如此珍而重之地掛在頸上,一定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東西。他不認為從前的自己有掛任何飾物的習慣。他知道自己遺落的,只是一年之內的事情。可就在這365天中究竟發生過什麽,哪怕只是一丁點的回憶,他也想不起來。

斷掉了名為去年的那根弦。

所以再也彈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可他執著又執著地試圖再度演奏。

他把銀色的飾物拿到自己眼前端詳,陽光從某個弧度照過來,反射出一點刺眼的芒。明亮過頭的光線打在視網膜上,反映到腦袋裏是一片空白。不光是顏色,什麽都沒有。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目光凝在指環內側的縮寫。

「K to T」

如果T是指自己,那麽K,你是誰,你在哪裏。

你是我的愛人吧。

是吧。

這句不是問句是陳述。我知道答案一直都知道。

可是你在哪兒。

並未出現在我身邊的你。

你在哪兒。

公園裏的小孩子歡樂地玩耍,他饒有興趣地看著,覺得好像透過他們能見到什麽人或者說是什麽情景。很熟悉的,又很陌生的,在某個遙遠的角落,怎麽也重疊不起來。有風灌過身邊的樹叢,安靜地吹出聲音。他在這裏待了一天覺得自己會想起來什麽終究還是一無所獲。

這個公園,好像藏起了什麽秘密,不可堪言。

最重要最重要的。遺落了的東西。

很抱歉我還是沒有找到。

我這是在對誰說話對誰抱歉。

最後他困倦下來,靠在長椅上打了個盹。夢中有一個人,悄悄的來,悄悄的走。他沒能看清她的模樣,只見到她頸上的指環,泛起同樣顏色的光芒。於是他向著那光芒伸出手去,用盡他所有的力量,去伸手。

“你……”

驀地醒來,公園裏只有自己。手懸在半空。

你是想夠住誰的衣角。

於是某個丟掉了記憶的人,帶著些微疑惑與失落的神情,一臉寂寞地坐在風裏。

風裏隱約傳來風琴聲。

簡單的旋律,溫暖的旋律,破碎的旋律。

「我孤單,但我不寂寞。」

誰?是誰?

在心裏呢喃出這樣一句話。

是你麽。我要找的人。

在迷霧森林中轉了很久也找不到認識的路。你是想跟著誰的步伐,走著誰消失的方向,前往誰居住的木屋。明明可以一直向一個方向走出森林,可你還是固執地一遍一遍徘徊,向左,向右,想尋回曾經走過的那一條路,回到自己想回的那一間屋。盡管身側都是曾經無比熟悉的景色,可你忘記了。

是的,你忘記了。

語氣詞其實是沒有說出口的已經。

全部結束了的,蓋棺定論了的。

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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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他從架上一本積滿塵土的書中找到一張稱不上是信的東西。也許叫字條要更合適,前面的稱謂是他的青梅竹馬“雛森小姐”。紙條最後卻沒有落款。或者說這只是上半部分,落款的那頁並沒有在。

「很抱歉打擾了你們。」

微皺的紙頁,模糊的筆跡,斷續的字句,是一度被淚水淹沒麽。

他突然覺得胸膛裏的某個地方揪心的疼。

這是誰,為什麽要寫出這樣的字句,

字跡很熟悉,也好像有誰的聲音在一字一頓的念,

可是他怎麽都想不起來。

「……我也愛他。」

重音在“也”。

也愛他。

塵封在記憶中的是什麽嘩啦一聲就碎掉。

愛又不是罪,為何要用如此愧疚心碎的語氣。

一片光影中是誰沈默轉身誰留在身邊誰沒有伸手挽留。

「我知道你的話……」

是的,雛森是從小一起陪著自己長大的人。

每一次蹙眉每一次微笑都記得分明。

可是這並不代表就是愛情。

愛情是更加純粹,讓人目盲的東西。

就好像戒指上反射的光,燒灼到頭腦都空白。

「所以……請……代替我。」

說什麽誰來代替誰。

頸上掛著的指環,不是與雛森有關的當然不是。

那麽真的是你麽,寫信的你,指環上的你。

可你是就這樣輕易的放棄掉了麽。

還是這之間還有著什麽我未曾尋回的糾結。

「……再見。」

為什麽,為什麽要說再見。

你將至愛囑托給了別人。

你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了這一句再見。

你是在對誰說再見,

看信的人,還是信裏的人。

他手裏攥著那張紙,頸上掛著的指環仿佛要在胸口留下一個烙印,生生疼成一片。

是你麽。是不是你。

誰能給我一個答案。

我想,我應該是丟掉了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東西。

快還給我,什麽人都好請你快還給我。

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裏的他依舊見到了那個人。夢裏的他依舊沒有看清那個人。夢裏的他依舊伸了手出去。夢裏的他張了張口艱澀地發不出聲音。

那人的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笑容。她全身都沐浴著雪白的光。她向他伸出手。她叫他“冬獅郎”。

冬獅郎。

一望無際的冰原上,晶凍的冰川化成小溪,叮咚聲響作一片。我數著你的音節,踏著你的腳印,告訴你暖春到來的時候會有風琴聲響徹這裏的空谷。我會帶著你去看冰原上那朵紅蓮悄然盛放。我會讓你看這裏的天空飛著最凜冽桀驁的鷹隼。我會讓你記住這片土地的主人一直都愛著你很堅定很堅定。這個世界只有我和你,只能有我和你,只會有我和你。

讓我叫你的名字。我要叫你的名字。

「Ka……」

Ka……他猛然醒來。他從黑暗中猛然坐起,伸手扶住自己的額頭。頭疼欲裂也總比不上心裏的糾結來得更加痛楚。他依舊不知道自己應當叫出怎樣的名字。

都說,夢其實是最真實的。

都說,愛其實只是一句你在我心裏。

我心裏滿滿的都是你可是你到底在哪裏。

你讓我怎樣可找到你。

我想我是愛你的。

很愛很愛。

遠在我想起你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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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他走在樹林中,陽光斜斜而下,一片斑駁。公園成了他每日必來的地方。他念念不忘於這裏有著一些未及言辭的記憶,半是透明地浸潤在空氣裏。好像雨季中那些潮濕的氣息,帶著泥土的清香。哦可惜永遠抓不住。

“我記得你說過永遠不再來,冬獅郎。”

回過頭,是一張怎麽也想不起來的清秀臉龐。女孩子很淡然地看著他,眼神柔和得仿佛夏天的溪水。然而他的思緒在腦袋裏兜了好幾個圈子還是沒能想起來。他篤定於這女孩子是認識自己的並且很可能,就是那個她。

她叫著,冬獅郎。

她的表情。還有自己在看見她的那一瞬,胸口某個地方突然疼起來。一如他攥著那張字條,一如他從睡夢中驚醒。

「Ka……」可惡……到底是什麽呢。

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去稱呼她,用怎樣的口吻,說怎樣的字句。什麽都不記得。

“你……”他翡翠色的眸子裏映著她的影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叫什麽名字……”

下一秒鐘就看到女孩子像被雷劈到一樣楞在那裏,眉心輕輕顫抖起來,臉上帶著難以宣言的絕望和悲切。再不帶一點遲疑轉了身就走。

心裏咯噔一下。

說錯話了。

果然。

不過在多年以後他也還是慶幸於當初她跑開的時候自己有伸手出去一把拉她回來。要知道這世上有種情況叫誤會,一旦不及時澄清就只能在各自腦海中叫囂著愈演愈烈。傷心終歸要多於安心。最後糾結成一團,離真相越來越遠。總是寧可去相信那個最壞的結局,也不想告訴自己還有著寬慰的可能。

只是不想讓自己被別人傷到最深,於是寧可自己傷害自己。在頭腦裏給自己畫上一條路徑,沿途開滿了絕望的花。

“對不起,我失憶了。”來不及了,要用最簡單最直白的方式解釋清楚。

手中握著女孩子纖細的腕,能感受到輕微的掙紮,但他沒有放開。他還不能放開。

“告訴我你的名字,你是我的什麽人?”

“什麽都不是!”女孩子咬著牙否認。

“K,你的名字,是K開頭的麽?告訴我!”

“有這個必要麽。話說你放手啦!”掙了幾下還是沒能掙脫。

“那個K開頭的名字,戒指……和我交換戒指的那個人,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我找了她很久!是你麽,是不是你!Ka……Ka……”終究還是叫不出來那個已經遺忘的名字。他看著她的眼睛。渴望的,迫切的,誠摯的,焦慮的。要用盡一切可能,向她要一個答案……

於是某個人終於替他說了出來。

“Karin……我是夏梨。”

「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這樣一句話把她從瀕臨逃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就算失去了記憶,也沒有忘掉感情。

還記得有那麽一個人,最重要最重要。

可如果你將過去種種悉數想起,你還會再說同樣的話麽。

有夏天的風灌過樹叢,帶來風琴斷斷續續的音。

就讓回憶一點一點覆蘇,帶著冰花的痕跡破土而出。

我要你繞指輕柔的發絲,重續我斷掉的琴弦。

然後,請讓我為你彈一曲最珍愛的歌。

你最珍愛的,我最珍愛的,我們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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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

「你鬧夠了吧。」

到底在吃什麽醋啊你。

我和雛森只是從小長大的朋友而已需要你這樣的看不慣麽。

「是啊我夠了。真是抱歉打擾了你們啊。」語氣裏全是沖。

你們那樣暧昧的行徑,任誰也會覺得不對勁吧。

抱歉其實這只是幌子……

盡管真實的……並沒有說出口……

「你怎麽還不明白。」

我喜歡的人是你啊。

你到底在不相信什麽。

不相信我和我的感情麽。

「是啊,我不明白。我真是不明白為什麽會跟你在一起。」

讓我在心裏最後跟你說一句……

我愛你。

然後。再見了。

「我們分手。」她的臉色靜如止水。根本就不是商量的語氣,而是斬釘截鐵的。我們分手。「這個鬼地方,我絕對再也不會來。」

這裏都是我的記憶,我們的記憶。

如果再回來,就只能證明我放不下你。

而我……不可能放得下。

看著他惱火的樣子,賭了咒再也不來這鬼地方,她在心裏突然笑了起來。人真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明明悲傷到不可救藥,為什麽偏偏還笑得出來。

笨蛋,怎麽可能不愛你。

只是,你讓我怎麽拒絕那個女孩子淚眼婆娑的樣子。

她也喜歡你。

比我早很多很多。

你讓我怎麽任由著她哭泣,自己在你身邊笑靨如花。

我讓你發了誓不來這地方,

只是不想讓你看見我在這裏悲切的樣子。

我一直都愛你。

但是再見。

日番谷冬獅郎,如果你想起來這些過去的事情……還會對我說那樣的話麽……

夏梨從自己頸上將自己那枚戒指取了下來。銀色的指環泛過一道白色的光。

「T to K」

兩枚戒指上鐫刻的,是最真摯的感情。就算一度吵嚷著離開,可誰也都不曾丟棄。因為感情這東西,太過沈重,不容放手。如果某一天你不在了,至少它還可以代替你來陪著我。這是你存在於我心裏的證據,是我最珍貴最珍貴的寶物。

“夏梨……我,我都想起來了。”他伸手扶住自己額頭。

“是麽……”那麽……會怎樣……

“我果然還是不能離開你啊……”日番谷擡起頭來。

頭腦當即短路。餵不是吧……雖然,這是……很好,可是……事與願違……當初好不容易,才……

“雛森呢……你不是跟她在一起麽……”

“可我愛的是你……”

感情這東西哪有什麽對與錯。

你愛上誰,我愛上誰,沒人說得清對錯。

你以為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彼此相愛的兩個人是很容易的事情?

“在我失憶的這段日子裏,就算我忘記了你的一切,也從沒放棄過一直找你。我記得有這樣一個人,應該讓我去找回來。我看過你給雛森的信……你為什麽要走,你是獨一無二的無可替代的。”

夏梨捧住自己的臉。

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啊。可是……

“沒有那麽多可是,”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日番谷將她摟進懷裏,“我們重新開始。現在把戒指給我,讓我們重新來交換戒指。”

於是誓言帶著對彼此的不棄不離再度開啟。

我踏進了一場迷途。大霧彌漫的森林裏有著你的氣息。

我翻越過了無數崇山峻嶺,泅渡過了無數河流湖泊,只是試圖要回到你居住的小木屋。

那裏才是我最後的歸宿。

對你的愛是導航,帶著我穿越記憶中的一片空白。

「Cause we’ ll never say byebye.」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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