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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聲音劃破了這無言的氣氛。

“皇上駕到!”

“皇後駕到!”

跪下請安的司靜姝偷偷擡了一點頭。

看見了一身明黃色龍袍,威嚴霸氣,卻難掩蒼老,他的臉上帶著象征性的笑容。

身邊是鳳袍加深的皇後,美麗大方,保養得宜。

緊隨其後的是溫老將軍和文官之首宰相尹斯。

而站在溫柔將軍後面的可不就是溫牧洵。

皇帝在上座坐下,皇後居於其右側。

皇帝擡了擡手,說了聲:“愛卿平身。”

等所有人落座後,絲竹聲響起,歌姬舞姬魚湧而出,輕歌曼舞,華燈高宴,構成一出火樹銀花的絕美場景。

溫牧洵正落座於與司靜姝的正對面,著舞姬於中間處來回舞動。

司靜姝偷偷地打量著溫牧洵,見他一身暗蘭紋軟青袍,挺拔端秀,靜靜坐在圈椅上,修長有力的手指握著酒杯。

可是,他竟與周維楨隔著三個座位,隔得有些遠,心下十分著急。

隔得這般遠,可如何培養感情?!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司靜姝的目光,溫牧洵的視線竟穿過層層舞姬,緊緊地與司靜姝的視線絞在一起。

司靜姝心頭一動,趕緊低下頭抿了一口清茶。

也不知,那邊的溫牧洵是否看見了。在司靜姝低頭品茶那一霎那,他笑了。

而後,司靜姝倒是有些苦惱了,眼前的歌舞也變得索然無味。

司靜姝心想我倒是有心助他得到心上人,可是如今自己與他都還不相熟,如何幫得上他的忙?

越想越覺得急躁,若不然還是早早相個長命的世子,早日訂親罷了。

思及此,司靜姝不禁懷疑自己重活一世的意義何在,想完,司靜姝喝了一口果釀。

嗯?這果釀有點好喝,司靜姝又多喝了兩口。

與此同時,坐在大皇子旁邊的周墨涵開口道“父皇!女兒也想為此次宴會助助興,不過只女兒一人恐略顯單調,聽說景陽侯府的嫡女精通詩詞歌賦,不若讓女兒與魏小姐比拼一番,為宴會助興。”

聽著五公主這番話,司靜姝差點沒被果釀嗆死,心想這五公主果然厲害。

若是魏令儀輸給了她,那便是臉面盡失,若是贏了她,怕是損了天家顏面。

司靜姝看了一眼魏令儀,見她果然一臉愁容。

在皇帝尚未說話之際,司靜姝站了起來,說:“皇上,聽了五公主的建議,臣女也甚是心動,臣女自願請命與魏郡主合作,為我朝將士演奏一曲。”

剛剛還有所猶豫的皇帝,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司靜姝的請求。

如此一來,即便是魏令儀便是勝了五公主,也不會折損天家顏面,畢竟是以多勝少。

倒是五公主氣呼呼地看著司靜姝,覺得她多管閑事了。

在得允後,司靜姝與魏令儀退出了永壽殿,開始著手準備表演。

第 10 章

一出了永壽殿的門,魏令儀就拉著司靜姝的手,緊張兮兮地說:“靜姝,你知道我的,我不懂這些什麽箏啊,篌啊這些樂器,我就會吹笛子,還吹得不好。”

司靜姝拍了拍她的手,說:“無礙,你就唱就好了,還記得嗎?你教於我的那首歌?”

魏令儀想起了那首歌,卻大臉一紅,說:“那裏是我教的你的啊,分明是你聽了幾遍便記住旋律。”

“好,那我先把樂譜寫出來,交於鼓手。”司靜姝說道。

魏令儀看著這般嫻靜卻從容的司靜姝,覺得自己也不慌了。

準備好以後,回到殿內,五公主驕傲的瞟了一眼司靜姝兩人。

五公主先上場。

五公主善舞,選擇的也是舞蹈。

這時,那踏節的盤和鼓已經擺好,五公主一身紅色舞衣,罩著長長的面紗,人未動音樂先行,赤足上套著銀釧兒,在踩著節拍婆娑起舞。

手上的銀釧也隨之振動,她完全沒有刻意做作,每一個動作都是自然而流暢,仿佛出水的白蓮舞人從容而舞,形舒意廣

頓時,鼓聲發了狠,驟雨一般,是急促的鼓點。

這時五公主的舞勢也隨之而變,開始的緩歌縵舞,現在卻似在抵擋千軍萬馬般有力激昂。

纖細的羅衣從風飄舞,繚繞的長袖左右交橫。絡繹不絕的姿態飛舞散開,曲折的身段手腳合並。

珠纓炫轉星宿搖,花鬘鬥藪龍蛇動,美麗的舞姿閑婉柔靡,機敏的迅飛體輕如風。

最後一聲鼓聲,最後一個動作。卻表現出了志在高山表現峨峨之勢,意在流水舞出蕩蕩之情。

待五公主表演完畢,一陣陣的掌聲響起。

此刻沒人認為司靜姝二人能贏得了五公主,畢竟太精彩了。周維楨都不得不承認這首舞帶給人的震撼真的太大了。

龍椅上的那位,更是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連說了三個好。

“賞!”皇帝大手一揮。

“謝父皇!”周墨涵得意地看著魏令儀二人。

司靜姝倒是不覺得有什麽,魏令儀卻是咬了咬牙,誓要給她個顏色看看。

魏令儀相信這裏沒有人聽過這種歌曲!

在準備之際,司靜姝不小心掃過溫牧洵那處,見他正含笑地看著自己,眼神卻是堅定的,似十分相信她。

他總是這般信任於我!

司靜姝含笑,微微福身,婉婉落座。玉指輕揚,露出纖細白皙的玉指,撫上琴面,凝氣深思,琴聲徒然在殿上響起。

眾人被突然到來的琴聲驚了一驚,卻被這奇怪的琴調給吸引了。

琴聲漸入佳境,眾人也逐漸被引到了那廝殺的沙場。

前奏完畢,魏令儀沒有急著唱,而是改唱為念,聲音抑揚頓挫,起伏婉轉。

“少年雄心總比天高,壯志豪情不畏風暴,春華秋實不老,歲月一筆都勾銷,……”

眾人從未聽過如此唱法,可在聽到魏令儀的念唱之詞之時,眾人目光灼灼,閃爍驚喜的光芒,若不是場合不對,怕是忍不住出聲攢喝,“好詞!”

眾人剛剛習慣這種念唱的奇怪唱法後,琴聲突然一頓,緊接著魏令儀又便改念唱為唱。

“歷遍風沙未會怕,擋我者都掃下

鐵馬笑金戈,堅守關山似畫

紅袍是血染,拋性命為國家

沖鋒、 廝殺、 笑罵 ”

司承峻眨了眨眼睛,這詞,這唱,這琴聲,讓他想起了被自己壓下的夢想。

生為男兒應當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收拾山河!

一生那麽長,最怕的莫過於蹉跎了歲月,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到底還是濕了眼,司承峻覺得自己有些丟人,環顧一周,卻發現眾人都是一臉亢奮,又若有所思之樣,

甚至溫老將軍的呼吸也隨著忽暗忽亮的燈光,急促的旋律而變得急促了,時間似乎靜止了,他的心也隨之揪緊。

他想起了那些個戰死沙場的兄弟,那些為國家付出了生命而無怨無悔的將士。

此刻,幾乎所有人都神色激昂地盯著正在唱歌的魏令儀。其實也不是,在場的溫牧洵,更在意那個在背後彈奏的女子。

她端坐著,露出線條柔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猶如畫中用筆墨勾勒出的一道婉轉,姿濃意遠,淡雅無限。

手下的箏箏琴音卻不似她人那般淡雅無限,而是聲聲猶如松風吼,又漸漸如潮水般,溢向四面八方,向所有人進行攻擊。

此刻,音樂還在繼續,卻也準備到了尾聲。

“問我輕鋒共重劍生死的決斷

劍氣更沖天,斬不開恩怨亂

黃袍白發看不到日落水天

西風吹過冷艷

來走一遍,不管艱險”

……最後一個音符、最後一句歌詞已落下,卻無人鼓掌、也無人說話。

眾人腦海裏都飄著一句話:是啊,來走一遍,不管艱險,方不負做人一世。

許久許久,眾人才緩過神來,熱烈地鼓起了掌。

五公主倒是鼓掌鼓得心不甘情不願,可是不得不承認這次她唱得很好,她的搭檔也很好,司靜姝是吧?她記下了!

司靜姝與魏令儀相視一笑,這次比拼在皇帝的又一個“賞!”字中落下了帷幕。

第 11 章

接下來的宴席宴席就無趣得多了,看各個政治人物在談笑風生中廝殺笑罵,還不如多吃些吃食。

或是覺得氣氛到了,上座的皇帝,笑得滿面春風地向著溫老將軍舉起酒杯,又向著溫牧洵感慨:“庭霽啊,看到小洵已經能獨當一面,倒是讓我有些感慨歲月飛逝啊!”

庭霽乃溫老將軍的字,溫老將軍同當今皇上一同長大,又輔佐當今皇上奪嫡,取得如今的地位。

溫老將軍聽到皇上的話語,笑著說:“皇上正值壯年,依舊雄姿英發”。

緊接著,溫牧洵從座位起身,拱身行禮,略顯清潤的聲音在殿內響起:“皇上年少時攘外亂定□□,現如今坐陣後方,我等能毫無顧忌地馳騁沙場,揚我國威,皆因有皇上。”

那是!溫牧洵,十三歲即上戰場,奇兵絕謀,縱橫往來有不敗威名的少年將軍,是華朝帝都最耀眼最明亮的少年。被皇帝誇獎的那一位此刻仍不驕不躁,倒是司靜姝有些與榮同焉地聽著皇帝對溫牧洵的誇獎,畢竟是前夫。

想來溫牧洵的一番話使得高位上的皇帝龍顏大悅,皇帝的語氣愈發溫和地叫溫牧洵坐下。然後又對溫牧洵說:“小洵,這次可先別急著同你父親趕回邊境,就在這兒陪陪叔父,也順便欣賞欣賞我們京都的風光”

來了,想來這才是這次宴會真正的目的,皇帝怎麽可能放心讓一個手握重兵的將軍,了無牽掛地返回邊境?

既然上輩子溫牧洵留了下來,那麽這輩子應該也跑不了。

想著想著,司靜姝又吃了一口對蝦,一下子,司靜姝就被這道菜迷住了,口味鮮香,清爽適口,又喝了口果釀配這道菜。

不過雖然吃得歡快,司靜姝卻也沒忘記盯住溫牧洵的動向。

這不,那邊的溫牧洵,嘴角掛著溫潤的笑,對皇帝說:“子穆都聽叔父的。”

皇帝聽完溫牧洵的回答,果然大悅,說:

“朕便命人去修葺一下你的府邸。”

“多謝皇上。”

溫牧洵的話音剛落下,司靜姝就又在心裏默數三個數:3

2,

1!

“父皇!”

“父皇!”

果然,兩位皇子同時喊出了聲。

有時候,司靜姝覺得周維楨與周維君才是最心有靈犀的一對。

有時候,司靜姝懷疑周維君也不是魏令儀才輸給周維楨的。

有時候,司靜姝懷疑周維君就沒

打算贏得帝位,只是想贏得周維楨的註意。

司靜姝表面一臉平靜,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

大皇子周維君率先說道:“父皇,子穆剛回京都不久,想必還不太熟悉京都,不若就讓兒臣監工他府邸的修葺。”

三皇子周維楨被搶了白,也不急不躁,說道:“兒臣同意大皇兄的建議。”

大皇子的意圖倒是過於明顯了,身處高位的人,又怎麽可能開心自己的兒子,在自己跟前拉攏朝臣?周維楨的以退為進倒是妙,倒是借著周維君的話頭,為自己爭得一分乖巧的名聲。

司靜姝看了看皇帝,皇帝倒是似無所覺,難辨喜怒地說:“允了。”

“請郡主責罰!”皇帝話音剛落,女眷席上傳來陣急迫的求饒聲。

司靜姝往左邊一看,是魏令儀。

原來是一個小丫頭不小心將一杯茶灑在了魏令儀的衣裙上。

“快帶小郡主去廂房裏更換衣裳。”皇後對一個小太監說道。

魏令儀謝恩後,便隨著小太監出了永壽殿,往廂房走去。

司靜姝看著魏令儀走出去,心情有些煩亂。根據上輩子的經驗,皇宮的更衣廂房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不是發現有人在茍且,就是被茍且。更何況魏令儀本身就是一個易引事上身的體質。

在又喝了一杯果釀後,司靜姝還是沒忍住,向母親蘇惠說道:“母親,我去登東一下。”

借尿遁乃古今通用之道。

蘇惠溫柔地點頭,說:“去吧。”

此刻,司靜姝與桃枝在大眼瞪小眼。從永壽殿裏退出後,司靜姝便帶著桃枝去尋魏令儀。可萬萬沒想到,主仆二人皆是不識阡陌之人。

唉,司靜姝在心裏嘆了口氣後,繼續沿著廂房的走廊,往前走,期待能碰到一個兩個小黃門。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日辦慶功宴,小黃門都在殿內侍候,司靜姝兩人走了許久,既沒找到魏令儀,也沒碰到小黃門。

桃枝看著自家小姐有些疲憊沮喪的樣子,心裏有愧,也不敢說話了。

突然,司靜姝聽到前面一點的廂房裏似有人聲,臉上一喜,便有些急迫地往那個廂房走去。

剛想敲門,就聽到廂房裏傳出一陣似痛苦似歡愉“嗯嗯啊啊”的聲音,作為個前已婚婦人,司靜姝自然知道裏面在進行何事。

司靜姝臉上一紅,無語問蒼天!想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裏面的男人一句話留住了司靜姝的腳步。

“是我更厲害一下,還是皇帝更厲害一點?”

“自然是、是哥哥你,慢、慢點,哥哥,我受、受不了了。”

司靜姝沒想到自己竟然撞破了宮妃與外男茍合。

司靜姝趕緊拉了把已經臉色緋紅、呆若木雞的桃枝,示意她趕緊離開著是非之地。

可是不成想廂房裏的男子,警覺性如此高。明明像是沈浸在一起酣暢淋漓的房事裏,可還是註意到了門外一閃而過的身影。

“誰?!”那男子喊了一聲。

第 12 章

聽到廂房裏男子的喊聲後,司靜姝感覺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仿佛在打鼓,如果能摸一把後背,現在必然是汗涔涔的。

司靜姝也不知為何自己要逃跑,畢竟應該是那兩個無媒茍合之人慌張才對,可是畢竟那是宮妃,屬於皇家秘聞。司靜姝真怕自己會被殺人滅口。

故而,還是能有多快跑多快方是上上策。更何況,司靜姝還是很自信自己能跑得掉的。畢竟他們也不能光著身子就跑出來追自己。

總說人的潛力是在絕境中被逼出來的,此刻司靜姝也有點相信了,拉著桃枝,跑著跑著,誒!這可不就回到了永壽殿附近了,這下子可就安全了。

再者,在逃跑的過程裏,司靜姝不經意間擡眼一看,那不是溫牧洵和他的小廝嗎?原本還有些惴惴的心,在見到溫牧洵的那一刻也就徹底定了下來。

司靜姝定了定自己稍顯慌亂的身形,向著溫牧洵走去。

“牧洵哥哥。”

溫牧洵側過身來,只見一女孩眉眼含笑向著自己走來,明珠交玉體,珊瑚間木難。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還,說不出溫柔嫻靜。

待司靜姝走到溫牧洵身旁後,向他福了個身。從溫牧洵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清涼的薄荷味道,司靜姝不由自主地便吸了吸鼻子。

司靜姝起身後,問道:“牧洵哥哥為何也出來了?”

“殿內太多阿諛逢迎,聽著不適。”溫牧洵淡淡說道。

司靜姝有些愕然。怎麽能就在宮內隨意說這種大不敬的話?!

溫牧洵看著呆呆的司靜姝,不由得笑出了聲。

司靜姝有些疑問地看著他笑,更顯呆萌。溫牧洵忍了忍,終究還是沒忍住,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兒,揉了揉司靜姝小小的腦袋。

司靜姝有些奇怪,莫名其妙地笑,莫名其妙地揉別人腦袋,果然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司靜姝擡起手,拍掉了一直在自己腦袋上作亂的手,略顯責備地看著溫牧洵。

司靜姝因為上一世的緣故,並不覺的溫牧洵的行為有何不對。可是桃枝看著自家小姐與溫小將軍親密和諧的行為,剛才的慌張完全被此刻的八卦好奇給掩蓋了,明明自家小姐與溫小將軍才是第二次見面,桃枝覺得自己發現了不得了的秘密。

桃枝識字不多,絞盡腦汁地想出了一句話:自家小姐與溫小將軍暗度陳倉了!!溫小將軍看來是會成為自家姑爺,得好生侍候才行。

而溫牧洵看著司靜姝生動的表情,哈哈一笑,眉宇舒暢,像是剛才她的舉動令他無比開懷。

司靜姝更覺奇怪,並且堅定了不嫁給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的想法。

於是,司靜姝問到:“牧洵哥哥怎麽沒跟三皇子一起出來吹吹風?”

溫牧洵一楞,此刻提周維楨作甚?難不成小丫頭喜歡周維楨?!

溫牧洵剛想說什麽,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溫小將軍。”

司靜姝一聽這聲音,立馬僵住。這、這可不就是那個與宮妃茍合的男子的聲音。

被發現了?!!

離司靜姝最近的溫牧洵,自然感受到了司靜姝驟然緊繃起來的身體,也顧不得問關於周維楨的事情。

溫牧洵看著前方踱步而來的人,道了聲:“尹公子。”

司靜姝有些錯愕地看著前方的男子,一席黑色長袍,腰間卻懸掛著一塊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的,上有雙龍盤旋爭大日之雕刻的玉佩,兩相對比,倒是突出了他那一身風流範。

可是尹公子?該不會是宰相之子尹百裏吧?

溫牧洵悠悠擡起一手,指著站在自己前方的尹百裏,為司靜姝介紹道:“他乃宰相之子,尹百裏。”

尹百裏倒是不曾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司靜姝,像是在默默打量司靜姝與桃枝兩人。

司靜姝心裏多少有些惶惶,畢竟剛剛才撞破人家的好事兒,也不知是不是追蹤而來,不過到底面上還是不顯地向尹百裏福身,道:“百裏哥哥,安康。”

行禮過後,司靜姝看了眼身後的桃枝,正傻樂著,顯然是沒發現面前這個男子就是自己剛剛偷聽門角的主角。

而且顯然尹百裏是認得司靜姝的,尹百裏問道:“為何溫小將軍與靜姝妹妹不在殿內,反而跑出了殿外?”

尹百裏一說話,司靜姝就提了口氣,不敢松氣。

“散散酒氣。”溫牧洵答道。

“哦?一直與靜姝妹妹在這兒散酒氣?”尹百裏八卦地說道。

司靜姝心裏明白,這句話看似是在八卦,實則是想探聽自己是否與溫牧洵待在一塊。

“百裏哥哥,怎可胡說?!壞我聲譽?靜姝方才去登東,從那邊回來,剛巧碰到牧洵哥哥,才與牧洵哥哥聊了兩句。”司靜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邊。

溫牧洵看著司靜姝指了個與來時相反的方向,心裏大概明白。

“哦?小將軍只是剛巧碰到靜姝妹妹從那邊回來的?”尹百裏又再次指了指司靜姝方才所指的方向。

“嗯,只是如此。”溫牧洵也沒多說話,僅僅是回答了尹百裏的疑問。自然,疑問裏的錯誤,溫牧洵也沒打算指出。

“不過我瞧你倆倒是蠻熟墊的。”尹百裏,似信非信,最後勾唇一笑,又搖了搖手裏的扇子說道。

“那你們繼續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尹百裏向溫牧洵、司靜姝兩人拱了個禮後,就往永壽殿走去了。

桃枝看著尹百裏的身形漸漸遠去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是覺得空氣突然清新起來了,那煩人的知了也不那麽煩人了。

尹百裏一走,司靜姝偷偷地松了口氣。突然間,一個頭湊到自己的面前。

司靜姝看著眼前的臉龐,頓時又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了,而溫牧洵的呼吸落在岑溪巖的臉上, 引得她半邊臉也覺得燙了起來。

“我幫了你的忙,靜姝妹妹想如何報答我呢?”溫牧洵含笑地看著司靜姝的眼睛說道。

溫牧洵說了什麽,司靜姝倒是沒有在意。此刻司靜姝在想,還好自己知道他喜歡男的,要不,他就是個不要臉的登徒子。

“自然是日後,牧洵哥哥有需要我的地方,靜姝義不容辭。”司靜姝內心裏的白眼已經翻上了天,但面上依舊柔柔地回答著溫牧洵的話語。

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一點兒小忙竟然還討報答,司靜姝在心裏又啐了一口。

“好,我且先留著這個恩情,待日後有需要了,再向你來討。”

最終,司靜姝帶著割地賠款的屈辱感離開了皇宮。

在馬車裏,司靜姝狠狠地眨了幾下眼睛,企圖把一直飄在自己眼前的溫牧洵可恨的笑臉給甩掉。

通常來講,說今日大恩,來日必還的這些話語,不只是客套嗎?

“姐姐,你眼睛不舒服嗎?”司景蘭有些擔心地看著司靜姝拼命眨著眼睛。

“無礙。”司靜姝摸了摸司景蘭的頭,展開了笑顏。

第 13 章

幾日後

桃枝擡眸,眼前的這棟樓,眼前的這些濃妝艷抹的女孩,桃枝心裏到底還是有些慌張,不曉得為啥出現這莫名其妙的地方,更何況現如今的這打扮也不太尋常。

桃枝看了眼左側的司靜姝,她的頭發中規中矩地用絲緞發帶挽起……內穿白色內白底暗紋中衣,外著淡金底刺繡鑲邊對襟紋路便袍,腰間系著杏白底閃綠雙環四合如意絲絳,腳上踩著墨綠底掐金挖雲紅香羊皮雲頭靴,活脫脫一個貴公子模樣。

桃枝拉了拉司靜姝的衣擺,弱弱的問道:“小姐,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自然是要的,桃枝莫怕。”司靜姝拍了拍桃枝的手。

“小姐到底還是被魏郡主帶壞了。”桃枝鼓起嘴巴,似生氣地說道。但很快又有些擔心道:“小姐,萬一被發現了,對你的名聲不好。”

說到這兒,桃枝有些埋怨自己了,怎麽能任由魏郡主和自家小姐亂來?就應該那日魏郡主提議到出來戲耍時,就斷然拒絕才對。可如今,自己甚至還在大晚上幫小姐逃出府裏,到這青樓來。

司靜姝知道桃枝的擔憂,安慰道:“無礙,我們只是在包廂裏聽曲兒,賞美人而已,不會有人發現的。”

主要也是因為今日乃清歡樓一年一度的花魁選舉大賽,甚是熱鬧。故而,當魏令儀提出這個建議時,兩人是一拍即合。

更何況,司靜姝知道今日的這個花魁可不是一般人。前世,她可是三皇子周維楨心尖尖上的人兒,也是令魏令儀萬般痛苦的人。

司靜姝倒是想見識見識著華朝第一才女的風姿。

隨後,司靜姝收起折扇,往清歡樓走去,桃枝趕緊隨上。沒踏出兩步,一個老鴇迎了過來。

“兩位小公子要找哪位姑娘?”老鴇笑得一臉諂媚。

司靜姝故作風流倜儻的姿態向老鴇走去,挑起了老鴇的下巴,邪魅一笑:“我看媽媽,你就很好。”

後面的桃枝,目瞪口呆!震驚,我那溫柔嫻靜的小姐竟然是這樣的!

老鴇適時的臉一紅,手一推,說道:“公子說笑了,我哪配得上您啊。”

說實話,在青樓浸淫多年,老鴇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這兩位小公子,不是小公子,不過現如今,許多貴家小姐都愛玩一套,有錢賺何樂而不為呢?只是不成想這個小姐還真的像是在風月場所打滾的紈絝子弟,自帶一股風流,那一個調戲差點讓自己都有點心動呢。

司靜姝哪想到這麽多啊,她就是一個專註閱讀話本20年的老行家,話本裏自是有無數風流的故事。落魄書生與花魁不得不說的故事等等。男人嘛,愛逛青樓,也愛寫青樓。

司靜姝的就照本宣科,學個男人逛青樓的話語、神態,不成想倒是嚇著別人了。

“既然媽媽不願侍候,那就有勞媽媽替我倆尋個上好的閣間,再找個頂好看的姑娘於我,可好?”司靜姝聽完老鴇的話後,立刻打開折扇,搖了搖,微微笑說道。

“好,兩位公子請隨我來。”老鴇被司靜姝扇子上明晃晃的兩個大字“風流”給閃了眼,楞了半下神立刻說道。

進了青樓,司靜姝清眸流盼……卻發現青樓果真名不虛傳,這裏當真是春||意蕩|漾呀。許是一年一度的花魁選舉,今日之熱鬧,比往時更甚,樓下吵吵鬧鬧倒是蓋過了閣樓之上的靡|靡之音。

司靜姝此刻還真是羞恥與興奮並生,果然沒有來錯!

雖然興奮,在上閣間的樓梯時,司靜姝不忘交代老鴇,待會若是有人報“司進”這個名號,便直接把她帶到自己的閣間。

老鴇滿口應承。在進閣間時,司靜姝示意桃枝拿出一些賞錢給了老鴇,說道:“辛苦媽媽了。”

老鴇那是笑得一個見牙不見眼,說道:“不辛苦不辛苦,公子有事再喚我便好。”說完便退出了閣間,關上了閣間的門。

待到閣間的門再次被打開,魏令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畫面。

屋裏香煙繚繞,在門的左側,一位清秀雅麗的女孩端坐在古箏後,氣宇悠揚的琴聲自她的手中緩緩益處.似更古般神秘悵然,她的眉宇間給人一種望不穿的空靈感。

而門的右側是坐榻,在坐榻上一位風流的小公子斜臥在榻背上,不時地拍著手中的折扇和著音律,甚至臉上的笑容頗有點風流少年的佻達。

在小公子右側靠門方向有個女孩也正端坐著,她的手拿起了紅木制成的木勺,並舀上茶葉放進蓋碗,用旁邊壺中燒開的水淋過。

而小公子右側的小廝似看到魏令儀進來了,用似震驚似責備,但又難以言喻的眼神盯著魏令儀。

沒錯,桃枝就是覺得是魏小郡主帶壞的自家小姐,魏小郡主愛玩愛鬧整個京都都知曉。

要是魏令儀知道桃枝此刻的想法,必然大喊道:冤乎屈哉!

這不,魏令儀看到這場景的第一個想法,誰說古人很保守來著,瞅瞅我眼前這個女孩,簡直比我這個現代人還現代人,老會享受了!

終究,魏令儀也沒因為地點不對而箍住自己的性子,大喊道:

“啊啊啊啊啊啊,司靜……司進!你竟然不等我一起?!我也要喝茶聽曲的!!”

魏令儀進來後,那個彈琴的女孩停下了手,故而魏令儀的聲音格外的大。

魏令儀自己倒是沒在意,只是聽到了琴聲停止,就立刻蹦到那女孩跟前,勾起她的下巴說道:“誒呀,姐姐你不僅人長得好看,琴聲也是猶如天籟啊。”

聽到魏令儀話語的彈琴的女孩小臉一紅。

桃枝心道:果然!

魏令儀的貼身婢女如雲倒是見怪不怪的樣子,十分淡定的關上閣間的門。

另一邊,閣間裏。

司承峻說道:“誒!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我總覺得那聲音好似小郡主!

第 14 章

這邊魏令儀與司靜姝正鬧著。

頓時,樓下傳來的陣陣悠揚卻又響亮的鼓聲,嫖客一陣又一陣的歡呼,顯然是花魁大賽準備開始了。

魏令儀立刻叫屋裏彈琴的雅妓離開,而後拉著司靜姝跑出了閣間,來到了二樓的大廳裏,二樓的大廳正對著一樓的花魁比賽的圓形場地,可謂是最好的觀景點。

兩人一出來,便看到大廳裏的圓桌上布滿了人,跑堂的一直在各個桌子穿梭、忙活著。

這麽多人,會不會被發現?我得保護好小姐。桃枝如是想。

這人群裏也有許多平日裏相熟的面孔,不乏達官貴人。想來這青樓背後的老板也是不簡單。司靜姝如是想。

看著一個兩個急色的面孔,誒呀,都是同道中人呢!魏令儀如是想。

司靜姝等人找了一個還不錯的位置坐下,立即就有小廝上前倒茶。

在司靜姝等人桌子的左側,隔了幾張桌子處的一張桌子上,坐著的,誠然是司承峻等人。

司承峻看著一張與自家妹子的臉十分相似的男子飄過。

司承峻看著一張與自家妹子的丫鬟的臉十分相似的男子飄過。

司承峻看著一張與自家妹子的閨中密友的臉十分相似的男子飄過。

司承峻想一個是意外,兩個我心“澎湃”,三個棺材板往頭頂蓋。

那就是我妹子吧!

是我妹子吧!

我妹子吧!

妹子吧!

子吧!

吧!

要是被母親發現?

我要完了!

要完了!

完了!

了!

司承峻還是不敢相信,自家溫柔嫻靜的妹子,會離經叛道,女扮男轉,大逛青樓!他求助般看向周維楨與溫牧洵,只見兩人皆是一臉神秘莫測的笑意。

與此同時,鼓聲停下,而銀鈴般的聲音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司靜姝看到一名長相嫵媚妖嬈的女人走上了前方的圓形場地,嫖客們紛紛安靜下來,眼神充滿了炙熱的光。

“歡迎各位老友能賞臉來我們的清歡樓的花魁大賽……”女人含笑道。

“蕓娘,每年都是老掉牙的開場白,能不能換點新的呀!哈哈哈……”

“是的呀,我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這些我們都知道,快開始吧!”

“我還等著見風初靈小姐呢!”

“是呀,是呀!”

“我還要去給花錦月小姐投票!”

…… ……

接下來又是一陣騷動,一些嫖客眼中似帶急色。

臺上的女人維持著微笑,眼睛卻看向了二樓上的某個方向,貌似得到了什麽提示,含笑道:

“哎呀,沒想到大家這麽心急,那我廢話不多說了,規則大家都應該知曉了,三位花魁競選者,接連上場,你們臺下的人則可扔花到臺上,誰的花骨朵最多,誰就是今年的花魁!好,大賽即刻開始!”

隨著女人宣布比賽開始後,青樓裏整個的氣氛突然間完全被調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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