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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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生活的美好只有正式工作後才會有強烈的襯托。

“不喝了。”焦顯神志不清,語音連貫卻拉著長音,被向馳架著立在洗手間門口,三步路走出千山萬水的效果。

醉得非常透徹。

“再喝,會吐。”他一把捂住向馳的嘴,軟綿綿地搖頭,隨即抵在他胸口,雙眼微睜要睡不睡。

焦顯畢業後沒有繼續讀博,而是帶著金光閃閃的履歷入職一家醫藥公司,高薪,高強度,這些本沒有什麽,但他不明白,一堆研究藥的每天折騰瓶瓶罐罐還不嫌煩,哪來那麽大的癮晚上下班還要聚餐繼續喝一堆瓶瓶罐罐。

他不想去,但一次不去兩次不去,第三次拒絕後他從上司的陰陽怪氣中品悟了,這不是癮,這是職場剛需。

他總嘲諷向馳酒量不行,殊不知他還不如自家老公的零頭,兩周內已經是第二次被代駕送回來了。

上一次向馳旁觀大手術,半夜回家就見他寶貝歪在沙發上睡得直皺眉,落枕兩天。

今天倒是趕得巧,向馳剛開門就接住一個倒進懷裏的小狐貍,這人竟是靠著防盜門直接睡了過去。

向馳煩躁難平,滿腦子想把人鎖家裏的念頭。

“這是茶,不是酒,乖,喝一點。”他偏頭掙開狐貍爪子,耐心哄著跟他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小醉鬼,舉著溫熱的茶水一邊怕他摔了一邊怕水灑了,堪稱手忙腳亂。

懷裏的毛腦袋左右轉了轉,改用臉頰貼著他的肩頭,弓著腰,眉頭緊皺著,絮絮叨叨地說:“工作好煩,不想喝酒。”

焦顯兩手擡起圈住向馳的後頸,委屈巴巴道:“喝你媽的酒,做實驗還他媽不夠煩嗎?”

竟是罵了個人。

還不等向馳開口,他又自顧自笑著:“不對,做實驗不煩,做實驗很爽。”

此實驗非彼實驗,醉成這樣還能找到停車場,向馳被他氣笑了。

他躊躇片刻依舊拿小醉鬼沒辦法,幹脆彎腰單手將人摟住一個用力直接抱起來,一口氣舉回臥室,低聲道:“不想幹就不幹,我養你。”

焦顯能忍向馳已經忍不住了,下班就想著聚餐喝酒,沒有私生活嗎?還搞職場綁架,都是什麽玩意兒!

小狐貍歪到床上,雖然被酒精浸泡但思路卻意外清晰,無情反駁:“你養不了,你的工資,只夠養車。”語氣黏糊柔軟無力,內容卻力道十足震撼人心。

向馳:“……”

紮心了。

他目前掙得錢確實只夠養車,前途不可限量的向總,現階段還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

向馳任勞任怨地給他換睡衣。

現在正值炎夏,焦顯卻還得西裝革履地去總部開周年大會,大尾巴會有營養的內容不多,結束後又順理成章地搞起部門聚餐,玩著一些毫無新意的罰酒游戲,卻是一個屢試不爽灌新人的萬金油套路。

他握住小狐貍那把勁窄的腰身想給人翻個面,卻被白襯衫袖口上一道明晃晃的紅色吸去全部註意力。

在時尚界,那不能叫紅色,應該專業地稱之為臟橘色,但向總哪管他什麽橘子臟不臟的,他只知道,這是他媽的一個口紅印!

他揪起袖口細細觀察,似是有外力幹擾,這印記拖拽出一串不短的擦痕,嘴唇不厚,唇紋清晰可見。

向馳:“……我他媽……”他捏過小狐貍沒什麽意識的睡臉,見他睡得眉頭緊蹙不甚舒服的樣子,心一狠,咬著後槽牙說:“等你醒的。”

然後咬牙切齒地替他換好衣服,由於動作粗魯中途還崩掉了一顆紐扣。

周六,向馳要去值班巡床。

他已經將職業發展方向確定在神經外科領域,今後勵志要去做大腦維修,科室輪轉也就逐漸取消,開始常年安家在腦外的住院處。

今天他心情一般,說不上多差,畢竟他是相信小狐貍的,那個破口紅印肯定不會是什麽出軌鐵證,這麽明晃晃的帶回家,首先考慮為無心之失。但這不影響他心裏膈應。

小狐貍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能被外人碰的,更何況親,哪怕是衣服也不行。

“向醫生。”向馳正看著病患的數據,聞言擡頭,看向床上叫他的男孩兒。

這個小孩兒今年十八,高考結束後趁著長假安排了一場手術,他腦子裏長著個小東西,目前沒看出太大影響,但家長擔心隱患積累成不可設想的後果,果斷決定開刀。

手術就在下午,現在床位緊張得走廊都利用起來,他還能住上單人間,家裏應當是有些能量的。

而這孩子也確實表現出嬌生慣養來的矯情和任性,在醫院這種地方還像飯店點菜似的要求哪個醫生哪個護士來伺候,很是囂張,偏偏他們主任還默許了。

“沒什麽問題,安心等著手術吧。”向馳公事公辦放下報告,腦子裏滿是那個口紅印。

同樣被“點單”叫過來的同事很是無語,主任不反對不就代表這位患者有身份嗎?有身份你還這個態度?

“小西,你不用擔心,調整好心態,不要太過焦慮。”他試圖補救,但小男孩兒卻有些敷衍。

他道:“啊,我明白,謝謝鄭醫生。”他攥著被罩猶豫片刻,說:“我能和向醫生單獨聊一下嗎?我有點事想問他。”

鄭醫生和一邊的護士一楞,沒多說什麽看了看向馳,使了個“你好好跟人家聊”的眼神便離開了。

向馳收起筆,雙手插兜,已經準備好一套官方又不失禮貌的措辭來回應患者對病情的擔憂,卻聽這男孩兒憋了半天,只道:“向醫生,我,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醜啊。”

向馳:“……?”

腦科手術,剃頭是標準流程,一整層樓都是頭頂發涼,有什麽醜不醜的。

“都一樣,很正常。”再說一個男生這麽在乎美醜幹什麽?

男生一噎,又軟下語氣可憐兮兮道:“我有點害怕,要在頭上切個口子,想想就好緊張啊。”

向馳閉閉嘴,耐心迅速下沈。

好幾天了,一個男生來來回回就是在說自己害怕,自己緊張,點牛郎似的點名讓他們這些忙得起飛的醫生護士來哄,欠你錢了?

走廊床位那個同樣下午手術的7歲女孩兒都比他猛,來的時候還看見人家在那冷靜地玩消消樂呢。

“緊張了就看電視或者玩玩游戲。”他擡手看表,道:“我還有事……”

男生見他起步要走,連忙道:“誒,向醫生,我……”

向馳回頭看他,神色淡淡,嚇人指數卻幾乎拉滿,男生一楞,硬著頭皮問:“我,我之前在微信上問你,你為什麽不回我啊?”

說起這個,向馳還覺得莫名其妙。他一個同事將自己微信推薦給了這個患者,加也就加了,不理就行了,況且他問得也都是些根本懶得回答的問題,所以他一直裝沒看見,幾乎從不回覆。

他定定地望著男生小鹿似的眼睛,忽然悟了。

他的桃花樹能長在鹽堿地上不是沒有原因,其中首要一點——他察覺不出別人的心思,但開花少不代表一朵沒有,除去小狐貍那朵最金貴的,眼下恐怕是又長出一朵需要剪掉的。

“太忙,有問題問值班醫生吧。”

說完,轉身走了。

他忽然想起和小狐貍那唯一一次的小矛盾,有些明白焦顯當時的處境了。

對方根本沒明確說喜歡,只是纏著找別的話題,他要是上來就跟人家說自己有對象,顯得好像既自戀又腦子不好。

有點煩。

口紅印更煩!

現在剛好午休,向馳立刻拿出手機,也不知道是不是默契,焦顯竟然先一步打來電話。

“餵。”嗓音沙啞,似是剛醒。

向馳準備好的強硬態度一軟,不過腦子脫口而出:“廚房有檸檬茶,喝了嗎?”

嘖,怎麽回事?

他懊惱地扁扁嘴,聽見寶貝輕笑一聲,說:“正喝著呢。”

他冷酷回應:“嗯。”然後沒了下文。

焦顯很上道,自動反省:“我檢討。”

“你檢討什麽?”

“口紅印。”小狐貍語絲帶著笑,沒有半點反省的意味。

早上一醒來,床頭櫃上除了鑲著備註的相框,還有他的白襯衫,上面帶著散不去的酒味,袖口在上,一個清晰的口紅印便在一片白色中脫穎而出。

幸好事發之時他沒有喝丟神志,尚有完整記憶沒被斷片。

他原原本本地給老公自證清白:“昨晚大家一起做游戲,輸的人大冒險,有個男同事抽到的冒險是塗口紅,後來我們一群人去唱歌,他在門口摔倒,我扶了一下,可能是那時候蹭身上的。”

他還記得被迫貢獻口紅的女同事當時十分不樂意,被那人用過後便將口紅留在餐桌上沒有帶走,這讓他更搞不懂這些酒桌職場文化的意義和價值。

大家都不情不願,卻還要互相強求裝作多喜歡多配合似的,矛盾且有病。

“我錯了寶貝兒,以後避免。”焦顯全程都在笑,不聽內容還以為在聊什麽快樂的話題,看不出一點該有的態度。

“哼。”向馳冷哼過後,唇角不受控地上擡,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跟著笑,很沒有原則。

“行吧,今後註意。”他強行板著語氣,無情道:“但是這次,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自己琢磨一套方案,晚上給你長長記性。”

焦顯摳著手裏的水杯,說:“哦,那我多準備幾套,這樣印象深刻。”

掛斷電話,氣息沈沈的向馳頓覺神清氣爽,煩躁輕而易舉消散,現在似乎更加充滿幹勁,十分期待下班後的“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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