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粘稠的鮮血氣息被風吹散開, 是很令正常人作嘔的味道。

而這腥氣的來源之處，傷口和肢體斷面所展示出的……無論是肌理還是薄薄的脂肪層都細致又真實。

估計只有那種宰殺了十幾只豬的屠宰現場，其感官沖擊力才能跟現在這個場景有得一拼。

至於間接對一個強盜共犯造成肉體傷害會不會有什麽負罪感？

神澄覺得這種負罪感起碼不會比, 她在某些類似GTA的游戲裏和站街女郎做完雙人運動後提起褲子就把人家殺了搶錢的負罪感更多。

當然, 如果這個時候, 被打敗的小BOSS，那個金發女人能夠被刷新掉就更好了。

……幻影旅團那一陣營的芬克斯就不能如此悠閑地思考道德倫理問題了。

在遵循就近原則攻擊神澄和支援隊友攻擊另外三個小孩之間, 芬克斯選擇了後者。

也許，除此之外的原因是, 神澄的鴿子光環短時間內讓人搞不清原理, 而奇犽他們那邊就是顯而易見的物理系能力, 至少可以被理解。

芬克斯當機立斷反向一個沖刺, 神澄試圖攔截, 但是同樣被鴿子光環影響的她也沒辦法使出行之有效的留人技能。

高大成年男性沖刺起來就如同野蠻之地的猛獸, 明顯沒有接受過系統性的訓練, 只是純靠自身經驗總結出的沖刺形態。

隨之彌散開來的，是芬克斯散發出的，即冰冷又強烈得不加掩飾的殺意。

本來小傑三人攻擊派克諾妲就是佯攻, 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因為已經失去大部分戰鬥能力的重傷員本來就沒有特意補刀的必要，但對於芬克斯來說，依然有著營救的價值。

而他也知道，對幻影旅團來說, 戰鬥員是容易被補充的，但是一些有著特殊念能力的成員卻很難找到替代品……比如派克諾妲。

小傑、奇犽假裝靠近派克諾妲的舉動其實就是有意牽扯芬克斯，調整戰場位置的陽謀。

芬克斯雖對這些小鬼的用意心知肚明, 但也不得不一腳踏進這個局。

在雙方的配合下，很快, 小傑幾人就順勢和芬克斯纏鬥在了一起。

由於他們都是入場戰鬥沒多久，精力、體力還旺盛，而按照慣例，戰鬥的起初，彼此一般都會處於比較小心的試探階段。

因此一時間也沒分出什麽高下來。

“啊——！”

遠處的路人後知後覺地作出了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尖叫著撥打了報警電話。

大概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警察就會趕到了吧。

戰鬥的同時，亞路嘉遠遠聽到這話，感到困惑：“這不是還沒有死嗎？”

因為不管怎麽看，那個金發女人急促的呼吸聲和緩慢無力的細微動作都彰顯了對方的生命體征。

“誰知道呢。”

奇犽朝遠處眺望片刻後又很快收回，嗤笑一聲說道。。

幾人說話間，偶然撞見這場景的路人後知後覺地捂住嘴，盡量不引人註意地跑遠了，只留下個慌亂遠去的背影。

少去這一個誤入的路人後，現場的氣氛又重新凝肅起來。

總的來說，現在的局勢可以用以下這樣一個詞來不太準確的描述——

老千層餅了。

在第一層的，就是被幻影旅團派出來引人上鉤的，瑪奇和信長之流，他們只知道自己似乎被一些有著較高明水平的人跟蹤了，但是壓根就不知道是誰，更不知道其中有自己的同夥。

目前估計還處於剛發現跟蹤者打起來，正要趕過來一探究竟的路上。

可能還沒有意識到他們必須要盡快支援同伴。

第二層，平均年齡也就初中生那個級別的神澄一夥人，他們知道幻影旅團出動的成員有四個，但是不清楚他們兩個隊伍之間並不是互相了解，隨時聯絡的。

第三層，就是另外兩只本打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蜘蛛了，也就是芬克斯和派克諾妲，他們知道的信息相對是最多的，但現在也被打了個措不及防。

而且這下子芬克斯的心態不由得不發生了億點點變化。

本來設的好好一個局，順風順水久了的蜘蛛本來就抱著戲弄獵物的態度來釣魚的。

甚至在芬克斯內心深處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潛意識裏，一次性出動四個成員已經非常謹慎了。

如此一來，芬克斯的心境就難免多了些焦躁。

現下只是憑借著多年培養出來的定力保持著著自己所熟悉的，迅猛幹脆的戰鬥節奏。

他攻擊起來大開大合，粗中有細，還時不時地找準時機做出一些在旁人眼中意味不明的較大幅度手臂旋轉動作，看似是為了蓄力或者發動必殺技。

是典型的強化系念能力者戰鬥風格。

其成年人的優勢使得他有著比較豐富的戰鬥經驗，再加上身體發育的成熟……

芬克斯並非沒有自己的優勢。

幾人拳腳揮舞之時，帶起一陣陣破空聲。

而他們腳下的，顯然施工質量不佳的普通水泥馬路也因為這樣的施力動作而有了蜘蛛網狀的開裂痕跡。

這樣試探的階段僅僅持續了數秒。

交戰雙方很快意識到了彼此的戰鬥力水平。

這是一個資深念能力者和幾個缺乏時間積累的少年天才之間的戰鬥。

以芬克斯的能力，單獨打殺一個，還有餘力。

面對兩個，就得僵持一段時間才能夠拿下來了。

面對三個，就麻煩了，甚至還得警惕著對手是否有底牌大招，如果不打起精神全神貫註地去應對，就可能翻車。

更何況現在是一對三點五。

作為零點五的神澄本人在邊緣OB——這倒不是她不想上場打傷害，只是他們這個團隊的近戰人員實在太多了。

再盲目增加近戰人員所獲得的邊際收益是很低的。

說不定反而會因為大家沒有系統訓練過如何團體作戰而礙手礙腳。

在這個時候，神澄這個特質系，念能力又比較雜技的人在邊緣OB順便偵查一下敵情，而把其餘三個強化系、變化系這種傾向於身體強化的念系放去近戰是更合適的做法。

而且神澄不得不承認，匆匆幾月鍛煉出來的現實戰鬥意識和某些受過專業殺手訓練和某個大自然裏放養出來的人比起來，她還是缺乏實踐運用。

另外面對設置出的游戲程序和面對擁有智商，能夠思考的敵人也不是一回事。

後者顯然是地獄難度。

不過。

擁有了思考能力是人類的優勢，但也賦予了人類弱點！

正因如此，才有了被玩弄的餘地。

不如試著玩玩這種游戲？

思緒電轉間，神澄忽然沒頭沒尾地提了一句：“還有20秒。”

在場幾人智商和聽力皆是不差，立刻就對句中含義心領神會。

只是四人中間唯一的變化系，奇犽確實比其他三人多長了個心眼，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銀發小孩在戰鬥間隙朝著神澄投去了一個帶著詢問和豐富情緒的眼神。

含義大略是：你又打算整什麽幺蛾子？可別亂來啊。

神澄不是讀心大師，她完全沒領會眼神的意思，只是胡亂沖奇犽點點頭。

然後取消了鴿子光環，自顧自地從背包裏取出了一張現代覆合弩。

也別問是哪裏來的，反正在這幾個月裏，神澄算是走了平生最長的一段旅途。

途中也經過了類似中東國家的戰亂地帶，在那裏搞到一些武器並不難……甚至還可以從某些世界警察國家在當地建的儲備倉庫裏找到高級貨。

而現代覆合弩，就是其中一種不錯的武器，有的弩甚至比一些槍械造價更高。

優點就在於，它其實比很多槍械容易上手，又無聲無光，隱蔽性好，近距離殺傷力大，穿透性又比子彈更強。

就算是普通人，學習使用弩到達入門水平，也就需要幾天的時間。

神澄不想把RPG游戲完成FPS游戲，因此用弩倒是不錯。

她把準心漸漸瞄準了一個最容易擊中的目標——派克諾妲。

這個目標不僅是靜態的，並且由於芬克斯有意地避讓，派克諾妲距離交戰的四人都有些距離。

也就是說，射擊派克諾妲的話，神澄就不用擔心自己會不慎痛擊自己的隊友了……

這一擊並不驚天動地，反而無聲又平凡。

同時，也很危險。

伏在地面上恢覆體力的金發女人察覺到了危險的來臨，寒毛悚然豎立，卻因為傷勢，對平時能夠輕松避開的一擊無能為力。

甚至不如說，在像她這種大量失血的情況下，能夠維持意識清醒就已經頗為可敬了。

派克諾妲迄今為止所能做的一切，無非是抵住傷口避免失血過多，勉力輾轉騰挪避免弩箭擊中要害罷了。

也許只有派克諾妲突然憑意志力超越極限才能夠避開這一擊。

但她其實不必這麽做。

因為神澄的本意就不是要追擊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人，而是……

神澄的目光轉向了另一邊正和小傑三人周旋的芬克斯。

在優秀動態視力的捕捉下，她確實看到了芬克斯用比弩箭還快的速度朝著派克諾妲沖去。

為此，芬克斯還不惜硬吃了小傑奇犽幾人的幾個大招，以負傷為代價，才奪下了那只弩箭，狠狠掰斷。

“人與人之間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

神澄看到了預料中的展開，隨即在一邊用旁白般公正的語氣講解道，“我曾經在極度憤怒之下，一打九獲得了勝利，而有的人在極度憤怒之下——”

“——只能掰斷一根弩箭。”

饒是三個小孩從未聽說過這個梗，在這種語氣和環境的烘托下，也不禁變得有些想笑。

但現下只能一邊攻擊一邊憋笑。

倒是芬克斯，自然感到一股火氣沖上心頭，然後沖上腦袋。

這幾個小屁孩太沒素質了！

他摸打滾爬這麽多年，見過不少不擇手段的人，但如神澄這種做完低素質的事情後，不小人得意，反而在一邊火上澆油說段子的，就沒見過了。

顯然，這個世界段子手的匱乏和網絡傳媒的落後，讓芬克斯吃了不少虧。

芬克斯在惱火中找回了冷靜。

他在防守攻擊的同時，故意下套道：“我還當鎖鏈殺手的同夥和他一樣，都是些自詡正義的家夥，沒想到卻是用這種卑劣手段的人啊！”

一邊說，芬克斯一邊端詳幾人的神色。

可惜大家確實是從未聽說過什麽鎖鏈殺手，對這個字眼毫無反應，反而對“卑劣”的說法有些意見。

“那我也沒想到。”

奇犽斜睨，半舉的手上電光閃爍，“臭名昭著的幻影旅團居然會說別人卑劣。”

“可真稀罕吶！”

神澄立刻配合說道，做了一次捧哏。

亞路嘉沒忍住笑出了聲。

“言歸正傳，”神澄收了收話茬，準備繼續搞人心態，“你不會以為現在說這些話就能夠拖延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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