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過了有大半分鐘的樣子, 車窗外的電流聲終於停歇了，一片死寂。

神澄掂量了一下，感受到自己的念力已經在休息後稍有回覆, 起碼能用出消耗較低的鴿子能力。

是時候出去了。

神澄一把推開了勉強卡在轎車框架裏的車門, 車門立刻掉了下去, 不過卻沒有像神澄預料的那樣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巨響。

而是發出了一種沈悶的、仿佛砸在人體上的一種聲音。

……等等，門口好像正好是伊爾迷倒下的位置啊。

神澄還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 人家皮糙肉厚的，砸一下也死不了。

在心裏為自己解釋了一下後, 神澄保持著警惕的姿態下了車, 一下來, 她就感到了空氣中還未散盡的電流, 不過已經沒有先前那種恐怖的位置, 只是像靜電一般麻麻的, 沒什麽傷害。

她先是環視了一圈, 周圍的傀儡們血比較薄，在雷電攻擊下全都倒地了……說實話神澄又聞到了一股不太好聞的焦糊肉味。

至於伊爾迷？

神澄一腳踢開蓋在伊爾迷身上的車門。

這也是神澄在雙方交戰之後第一次有閑心去仔細觀察這個追殺者。

這個殺手和上次在揍敵客家時見到的樣子沒有任何分別。

和品味正常的臭屁小孩奇犽不一樣，伊爾迷穿著神澄不知道怎麽形容的奇怪衣服, 配色奇怪，樣式也奇怪，除了勾勒出腰之外毫無可取之處。

此時他身上的衣服損壞了一大半，從損壞處隱約可以看到黑紅色的傷口——但卻依舊遵循著眾多ACG作品中的爆衣原則, 不應該壞的地方全都沒壞。

長發散亂，大部分都落在水裏，濕淋淋的, 發尾位置還有點灼燒痕跡，露在外面的面部表情異常平靜, 沒有粉刺沒有痘痘總之沒有瑕疵的臉上現在有著一道明顯的紅色電燒傷，這讓原本那張寡淡人偶般的臉突然變得有點艷麗。

只有一點，伊爾迷的眼睛依舊是睜著的，並且眼珠隨著神澄的動作而微微轉動。

簡直就像詐屍了一樣。

但神澄很快就理解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先前伊爾迷的倒下，是因為突然受到高強度電流而陷入了“電性昏迷”——一部分受電擊者會有這種癥狀，不過因為對電抗性比較好，現在已經清醒了。

而他身體上的傷口是電流在其傳導受阻的組織產生熱力產生的電燒傷，又由於血液是良導體，別看伊爾迷表面上傷不算重，其實說不定對方的內臟、血管以及其他組織都已經受到損害了。

具體的傷情神澄就不太能搞懂了，反正一時半會死不了就對了，以念能力者的變態身體素質，不超過一個星期大概就能活蹦亂跳了。

她低下頭迅速地和伊爾迷對視了一眼。

對方無機質的眼神很平靜，但神澄知道，但凡伊爾迷能有一點行動力，肯定會立刻起身把她給殺了。

以上想法不過耗費了神澄不到半秒的時間。

她不假思索，直接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最先攻擊向的其實是對方的脖頸正面的喉結位置。

無需置疑，這是最容易攻擊到的致死部位之一，一個普通的人類，重要氣管和血管被破壞，頸部受到重創，都不可能活得下去。

而神澄現在的力量值屬性白值，說實話其實是要比強化系的小傑要稍高的——當然，如果小傑使用強化系念能力包裹拳頭，所能發揮出來的力量肯定很容易就能超過她。

這種力度的攻擊肯定很容易就能殺人致死。

潮濕的空氣因為這招命中必死的攻擊而猛然流動起來。

神澄心裏以飛快的速度數了3下。

三，二，一。

在攻擊即將落下的一剎那，伊爾迷都還沒有做出什麽反制措施。

看著這一幕，神澄的這一招最後還是擦著線，避過脖頸，落在脖子旁邊的空地上。

說起來現在的伊爾迷和之前那個試圖殺人奪財的旅店老板娘，除了顏值之外，在其他地方又有什麽區別呢？

都是有威脅到玩家的生命，並且都是在戰鬥結束失去行動能力的情況下，需要神澄考慮要不要殺掉的問題。

如果只是因為實力差別，因為老板娘是個弱雞對神澄毫無威脅就做掉懲戒然後放她一條生路，因為伊爾迷實力比較強會有後顧之憂就殺掉，單純因為這種外部原因就對他們區別對待，采用不同處理方式的話……

雖然這樣做很常見也很現實，但說白了，不就是因為貪生怕死而改變做法嗎？

……當然，你也可以說這叫明哲保身的生存智慧，叫圓滑應變，很多普通人這麽做可以理解，但這又很值得驕傲嗎？

殺不殺人的界限在哪裏，並沒有高尚不高尚的區別，純憑借個人取向，但若是連這條界限都可以隨便因外物變化的話……

那又有什麽原則可言呢？

說得中二一點，強者的基礎難道不應該就是有堅定的本心嗎？

哪怕再明哲保身的人，也該有不能退讓的東西吧？

總之，就連不怎麽玩GALGAME的神澄都知道，總是變心，朝三暮四的男主是打不出HE結局而且還會被柴刀的！

“？”

在生死間游走的伊爾迷早就有著平靜面對死亡的覺悟，但他現在唯一困惑的就是對方怎麽動手動到一半就停了。

神澄稍作思考：“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嗎，伊爾迷。”

伊爾迷聞言露出了“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空白表情。

神澄頓時感覺和這家夥沒什麽可說的，隨即繃直腳背攻擊了對方的頸外側。

準確來說，那是耳垂下而靠近前面的位置，眾所周知，這個位置已經是頭部各個要害處比較安全的地方了，在一般的小混混打架裏，被擊中這個地方往往只會導致昏迷。

結果也正是如此。

神澄頓了頓，伸手拖住伊爾迷的後頸處衣物，把他拽著朝天花板的破洞那裏走去了。

那個破洞就在一層廁所的入口走廊處，是她提示小傑奇犽自己會去的位置，按理說，一路找過來應該沒什麽問題。

神澄走出沒幾步，就看到了身前破洞上先後跳下來三個人影。

落在地上，濺起一大片水花。

這三個人就是奇犽、小傑和亞路嘉。

稍作觀察，他們就在一片狼藉的地下停車場中找到了神澄。

“神澄——！”

小傑過來的時候踩起一大片水，“啊，這是伊爾迷！所以你剛才突然離開是因為這個嗎！”

“是啊，你才知道嗎。”

奇犽插兜走過來，表現得一切盡在把握之中。

小傑聞言不好意思地笑了幾下，但小傑並不知道的是，奇犽剛才趕過來的時候可是用了十成十的速度，甚至因為心理因素，速度還有點超常發揮。

奇犽先關註了一下神澄，發現都是一些沒有大礙的皮肉傷，然後才將眼神落在了世界上最糟糕的大哥，伊爾迷身上。

……這副狼狽的樣子奇犽可還從來沒見過呢。

轉念一想，奇犽掏出了手機，使用起了拍照功能……

臉上還漸漸露出了放肆的笑，一邊拍，還一邊嘴上嘀咕著：“這照片我可以轉賣給糜稽，那個肥豬一定想要。”

另一邊，小傑在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之後，立刻直言追問：“為什麽啊神澄？這種危險的事情為什麽要自己一個人去做呢？”

“我們之前不是說好要一起面對嗎？”

因為單挑很刺激啊……而且神澄還特意讓他們在幾分鐘之後趕過來作為支援的後手。

就算計劃真的失敗了也不至於立刻涼掉。

神澄能夠理解小傑的這種心情。

奇犽也能理解，他甚至還時不時火上澆油：“小傑說得沒錯，你這樣做……”

眼看話題就快要升格不帶小夥伴一起刷boss就是不把他們當作平等朋友的地步，神澄趕緊保證幾句說只有這一次雲雲，然後就趕緊轉變了話題：“說起來那個叫雷歐力的大叔呢？”

亞路嘉說：“是雷歐力的速度太慢了。”

“沒辦法，”奇犽說，“雷歐力才只學會念的基礎而已。”而他們很趕時間的，等不了人。

小傑的情緒漸漸過去了，關註起戰況：“神澄是怎麽樣做到打敗奇犽大哥的呢？”

神澄平鋪直敘地大略講述了一番戰鬥過程，最後總結：“……就只是制造有利環境，取巧了而已，恰好伊爾迷臉接大招，傷害全吃了。”

要是那個時候伊爾迷選擇暫避鋒芒，又或者伊爾迷速度更快一點打斷神澄的讀條，勝負就很難說了。

“原來你用的是這一招啊。”

奇犽很快回憶起來，但又搖搖頭，這招的限制和要求太多了，他和神澄不一樣，變化系的電對手一眼就能看出來，會防著他制造水霧環境，根本不能出其不意。

……幾人說話之間，已是過去了幾分鐘。

身體素質極好的伊爾迷又再次清醒過來，在他眼睛睜開的須臾間，就單臂在地上一撐，身形就要疾退。

然而一直關註著伊爾迷的奇犽速度要比這個更快，瞬息電光就湧現起來。

[神速]！

這個技能對反應速度有很高的加成。

奇犽只是一瞬間就移動到伊爾迷的身後，單手伸出，指甲變得又長又銳利，因為不可言說的身高原因，他選擇攻擊後心的位置，將手毫不動搖地沒入血肉中。

幾乎非常靠近心臟的位置。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沒能繼續向前。

因為伊爾迷用一種非常別扭的姿勢彎曲了手臂，在千鈞一發之際向後方握住了奇犽的小臂。

非常用力，被伊爾迷抓住的地方直接陷進去了一圈。

明明是兄弟，但他們此時下手卻比面對旁人時還要兇狠致命。

大概這就是揍敵客吧。

其他的小夥伴以這幾個月以來的經驗，紛紛堵住了伊爾迷的去路，形成犄角之勢，幾乎沒有給他離開的餘地。

大家的優勢很明顯。

奇犽的手頓住了，沒有向前向後，只是維持著原來的位置。

說起來他也有點驚訝，自己在學了念之後已經有威脅大哥的實力了嗎？雖然這其中也有著對方狀態不佳的因素在裏面。

而伊爾迷就像一個察覺不到痛的機械一樣，後心的血液流出和肌肉撕裂都沒能讓他的表情變化半分。

沒人知道此時的他心裏正在想些什麽。

伊爾迷甚至還在若無其事地打著招呼：“好久不見，奇犽。”

他表現得就像剛剛的相殺不存在一樣。

現在是好好打招呼的時候嗎？

奇犽可一點都沒有普通人重逢親人的高興，他簡直一點都不想和伊爾迷聊天。

“你應該也知道現在的狀況了吧？快把你的那個婚前契約的鬼能力收回去。”

奇犽冷酷無情地道。

伊爾迷：“那個能力嗎？收不回去的哦。”

他輕易地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可能是錯覺吧，總之，被打敗了之後的伊爾迷反而能夠和大家平常地對話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堵在前面的兩個小孩竊竊私語。

小傑：“沒辦法解除能力的話，難道說奇犽的大哥要追殺神澄一輩子？”

亞路嘉回憶了一下伊爾迷帶給自己的印象，就立刻道：“好糟糕啊。”

“什麽一輩子不一輩子的？”

奇犽也覺得有點不爽，“餵，神澄，我說，要不然我們幹脆把伊爾迷幹掉吧？”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家裏那邊，只要我說大哥是我殺掉的，也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你也不想一直被這樣的家夥惦記吧？”

追殺什麽的，說不定就有一次成功了。

奇犽可不願意冒這種風險。

神澄：“……話是這麽說沒錯。”

但結果居然是你這個做弟弟的說殺人說得比她還麻溜啊。

而且戰鬥勝利後她已經拿到屬性值了，要不要做掉其實無所謂。

大家漸漸扭頭看向了伊爾迷。

黑長發青年像是不知道大家在討論著什麽一樣，慢慢而又無波動地繼續說：“不需要收回去，因為180天內沒有殺死你就會自動失效了。”

神澄：“……”

神澄：“諸君，我突然有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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